《少爷的少爷》墨齿儿

3、3

　　六点一刻，晁错的车就已经抵达了晁宅的门口，然而他并没有下车，头仰靠在车背上，掏出一只烟来点上，狠吸了一口，任烟雾缭绕。
　　车窗外的人，来来往往自是各色人种，不管是皱眉的，诡诈的，无辜的，明媚的，却都是自由的，是的，自由的皱眉，自由的诡诈，自由的无辜，自由的明媚。
　　而他，一站在这个他回了数十年的宅子前就只有一种感觉，窒息，不得自由的窒息。像是被牢笼紧紧捆绑住了，然而捆绑他的不是任何一种权势，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妹一孤儿，再加上有个亡命的性子，什么权势能桎梏住这样一种不羁的灵魂，可事实上是，他被囚禁了，被一种无形的东西，说是感情他觉得矫情，这个地方养了他数十载，本应感激的，但是养他又不是那么纯粹的一件事，不过是为了他日有所用，一身的疤痕和肩头的枪杀也算物有所值，所以说到底不过是雇佣关系，即是雇佣关系也就是所谓的交易，也就谈不上感情，
　　那么是什么，让他每一天的七点之前一定出现在这里呢，是啊，是那个少爷，那个执念太深，太莫名，太疯狂的少爷。
　　是的，疯狂，不知因何而生的莫名执念所引发的疯狂，犹记得那次晚归。其实，晁错性子虽然不羁了点，但从不无理取闹，对于少爷关于他，也仅限于他不得晚归的命令并不会刻意违背。
　　那次不过是因为刚刚为晁家干了一场仗，比较要好的一个同伴，因为被击中，但是距离心脏偏了仅仅一厘米，而捡了一条贱命。不禁有些唏嘘，酒兴上来，就有些失了分寸，但是也不过超了五分钟而已。晁错并没有在意，当他回到宅子时，众人围上来，一个个紧张的看着他，尤其是韩臣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略带责备的望着他
　　“晁错少爷你怎么搞的，少爷知道你没回来，晚饭也没吃，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你就不能自觉点吗”
　　连向来寡言的韩臣都站出来说话了，晁错觉的，这也太夸张了，至于吗，不过晚归五分钟，他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吗，转眼看见韩预冲他无奈的耸肩，还好，这宅子里总算还有个正常的，不像那群人把少爷当神一样供着，供到几近变态的地步，当然这话晁错可不敢说出来，他也不是什么反叛小愤青，既然这样就不好犯了众怒，应大众要求大义凛然的阔步的走向了少爷的卧室，推开门的时候，晁错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当然这跟他微有些醉意有关，然而醉意朦胧的双眼随意的一扫，那些残留的醉意立时就醒了个透，连汗毛都瞬间直立，
　　他看见了什么，少爷，那个于人前永远执着于优雅的少爷，紧闭着双眼，苍白的整洁的躺在床上，左手腕开出一片片红色妖冶的花。晁错彻彻底底的愣了，完全没有反应，既没有慌慌张张去打急救电话，也没有关关切切上前探视情况，心，一片空白，在一片纷乱中渐渐地渐渐地就冷了，凉了，硬了，最后唯有一种感觉还强自鲜明，是恐惧，不是担心少爷会出事的恐惧，而是被什么紧紧遏制住喉咙不能呼吸的恐惧。
　　他不明白，老爷死的时候，少爷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一天一夜后就面色如常的出来了，虽然眼睛有点红肿面色有些消沉，但整体来说还可以，然后一切都云淡风轻的过去了，是的，再也找不到悲伤地痕迹，至少表面上没有，
　　还有那次，被老爷的那些表兄弟明的暗的阴谋逼得狼狈不堪时，也只是把自己关在较量场里一天，后来傍晚出来，大汗淋漓的冲了澡就云淡风轻的找韩臣韩预去了。
　　就这样简单，明明不是云淡风轻就可以过去的，却这样简单的烟消云散了，可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是因为他迟了五分钟回家，就让这个早已立于生活巅峰的男人，轻生，他这种诡异的思维逻辑，晁错从来就不懂，
　　是的从来不懂，不懂为什么明明他，韩预，韩臣都是老爷从孤儿院里带回来的，这个少爷独独粘面向最不善的他。
　　更不懂，他明明总是对少爷不耐烦兼不理不睬的，这个少爷仍然执的央求老爷把他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认做了干儿子，给少爷陪读。从初中到大学。
　　最不懂的是老爷死后，这个少爷越发难解，让他不得晚归，让他搬进他的主卧。让他与他同食共寝。少爷对他的命令格外的令人费解。
　　他头脑简单，想不来这些复杂的，所以一直都无甚所谓。只以为这是少爷所特有的怪癖而已，直到那次无意的晚归，让他开始正视，正视自己的处境，才惊觉，自诩为一向洒脱的晁错原来一直都身处于无形的枷锁之中而不自觉。
　　然而惊觉已晚，想逃，却早已逃不掉，因为少爷拿自己的命拴住了他，他可以不畏权势，但不知基于什么，一想到少爷苍白的脸静静地躺在床上时的样子就迈不开逃离的腿，他一直在自问答案，于今天也未果。连韩预都嘲笑他后知后觉迟钝的过分，这个，晁错自己绝对同意。
　　晁错自嘲的笑笑，推开车门，将没有燃尽的烟随手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了星火，阔步走向他的牢笼。没有一丝犹豫，不是不能有，是不敢有。虽然心有不甘。
　　“晁错少爷，晚饭准备好了。”陈妈迎上来，殷勤的问候着。
　　“恩，知道了，少爷回来了吗”不耐烦的随口应着。
　　“正想跟您说这事呢，今天很奇怪，少爷没有准时回来，而且也没有打电话。晁错少爷，您给少爷打个电话吧”
　　“没那必要，应该是有事耽搁了，我先回房，等少爷回来再叫我”
　　“好吧，晁错少爷，您，您别瞪我啊。我若真改了口少爷不得怎么责备下来呢，晁错少爷快别为难陈妈了，”
　　“什么话都叫你说了”晁错懒得纠结在这个没意义的问题上，无奈的回房了。

　　不知是烦了还是累了，晁错冲了澡，本想在床上眯一会就好，却不想就此睡了过去，晚上起急，习惯性的挣动了一下，却没有一贯的束缚感，不禁有点奇怪，自从晁错搬进了主卧以后，每晚睡觉，少爷总是死死地压制在他身上，搂的滴水不漏，不这样好像就睡不着似的，晁错醒着时还能冷言冷语的骂到一边去，但是睡着了就只能任君处理了。睁开眼，发现少爷不在，又看了看表，现在居然凌晨一点了，觉得更为奇怪了，少爷从没有一夜不归的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想着是不是打个电话问问，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被晁错否了，晁错你可别犯贱啊，难得喘口气，还自发的往笼子里钻，有病吧你，这么想着，也就放下了，上了厕所，神清气爽的爬床上去睡了，难得这张大床上只有他一个，没有人黏在旁边，许是从没这么自在的过，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然而他是睡的舒心了，面外却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