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九重》君予槐

2、塞外雪（一） 少年曾慕塞

　　杨凌秋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的兰因坊了，总之一路恍惚，走着走着就到了地方。
　　德顺城郊，有一处极其荒凉的土地庙。别看庙院杂草丛生，但这下面可是曾经乾安王朝的皇陵地宫，地宫里面，葬的是偏爱她的父皇母后。
　　她故意将兰因坊设在皇陵，就是算准了不会有人来次祭奠。新帝将皇陵大殿损毁，但是并未找到地宫，她就盖了这样一座庙，将通往地宫的密道设在了土地神像后面。
　　杨凌秋现在满脑子都是戏楼那人嘴里的“江影岚”三个字，连在庙门等她良久一脸焦急的顾缘都没有看到。顾缘每日都会等她回来，想来是今日她回来晚了，让顾缘担心了。
　　前朝皇帝亲封异姓王朱煜的宝贝女儿，如今跟着她整天混在这死气沉沉的陵墓里，成了新朝见不得光的一窝老鼠。自前朝覆灭，新帝没有一日不在寻捕她们，杨凌秋身为前朝公主，一日不死，便是对萧家皇位的极大威胁。
　　顾缘早就看出她心不在焉，在离她还有几步时就赶紧跑过来，将她拽进了土地庙，然后左右看看，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关上了庙门。
　　此时正是换季，夜色正寒，地宫里更是阴冷，顾缘脱下自己的月白长袍，披在她肩上。
　　她一向是她们姐妹四个里最善解人意的一个，杨凌秋自从经历了亡国之痛，很少有过这样的状态，满面叫她担心。顾缘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扭动土地神像炉，“咔”的一声，一扇黑门应声而开。
　　“阿缘，我见到魏允征了……”在进去之前，杨凌秋幽幽的说了一句。像是怕她不信，杨凌秋紧紧抓住顾缘的手，眼眶通红。急切的想要证明：“真的是他，他还活着，而且，而且他记得江影岚……”
　　听到这个名字，顾缘明显的怔了一下。她很清楚魏允征对杨凌秋意味着什么，那年年少，她与裕华公主以及江嵊小王爷一行三人不顾家人反对，私自跑出了乾安王城，只是因为听了闲言，想去边疆塞外看一场雪。
　　那时见到魏允征，十几岁意气风发，救他们于雪崩之下，妥妥的一个少年将军。
　　他不仅仅是江影岚的救命恩人，还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顾缘笑了笑，不禁想起九年前。
　　还记得那是一年除夕夜，皇城下了第一场大雪，一夜之间，满城尽白。
　　幼时的江影岚十分喜欢雪天，尤其是夜晚，满目净白伴着百家灯火，煞是好看。
　　那年雪域王亲自来皇城向父皇贺岁，同时来的还有雪域的湘河公主，叫百里湘。
　　百里湘与她年龄相仿，很快和她打成了一片。她们曾在除夕夜一起，一起趴在皇城城楼上，看天空洋洋洒洒飘下来的雪花。
　　百里湘自小生活在雪域，对这点雪毫不见怪，听她说，雪域在我朝边塞，塞外的雪，才是一绝。
　　她当天就缠着乾安皇帝想去边塞，可是那里面边界动荡丝毫不太平，乾安皇帝自然不会答应让她去。
　　可她江影岚，年少气盛，又怎会是一个不达目的就放弃的人？她可是万人宠着惯着的公主殿下。于是就在除夕宴后，她带上了自己还有最黏她的小江嵊，悄悄上了百里湘的马车，一路顺遂的出了皇城，直到到了雪域境界，怕被雪域王发现，就悄悄别了百里湘，在雪域外就下了车，那时，江影岚用只有皇家才私教的“换脸之术”借用了她堂姐的身份与容貌，名唤江影舒。
　　塞外的风啊，可真凉，冻得毫无准备的几人脸颊通红，忍不住哆嗦。
　　要不是雪域的人心善，送了他们几件棉袍，怕是他们三人就此冻死在异域他乡了。
　　想到此处，顾缘一阵唏嘘，玩笑道：“当时你非吵嚷着要去看雪，要不是小魏将军，我和小江嵊差点与你一同死在雪域。
　　杨凌秋做样打了她两下：“都什么时候了，正伤心呢！”
　　顾缘也没心思和她玩笑，扶着杨凌秋走进地宫里面，这里面除了墓室里的那两口棺材，其余的大殿，侧室，早都改造成了兰因坊的据点。
　　幸亏地宫够大。
　　“魏允征就魏允征呗，多大点事儿，怎还难过上了？瞧你这眼睛红成什么样了。”
　　顾缘叹了一口气，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杨凌秋的脸庞。
　　“我以为他死了……”毕竟那年判乱死伤无数，魏允征的父亲堂兄全都为了乾安王朝死在了边疆塞外，她去找过他，但没找到，就自然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判乱里。
　　“阿缘，我真的以为他死了，现在突然见到他，我……”杨凌秋瞬间哽咽，豆大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衣襟上。
　　“好了，哭出来就好了。”顾缘像个姐姐一样，把她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