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少育子》折枝玫瑰

49、平行空间

　　允凯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正睡的酣，一伸臂就把手机拍地上了。前一晚给个发小过生日，闹得太凶，红的、白的，洋的混着喝，散了已经早晨六点多，他父亲最近管得严，到了家他也不敢倒头睡，漱了口捯饬好只熬到早饭点，装着没事儿人似的艰难喝着粥。幸而他更出格的老弟在，老爷子这“家训”、“批斗”全奉献给小王爷了，倒是没多大注意他这死撑的颓靡劲儿。

　　好不容易磨到父亲出门，他几乎一下瘫软到床上立马就会周公了。还没滋味出什么梦莫羽航的倒霉电话就来了。

　　姓莫的也够耐性，铃声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仿佛秉着不吵到他就范不罢休的决心。纪允凯憋着火终于接了，开头就发威：“你他娘的闲得发腻呢，大清早催什么命！”莫羽航倒是愣了下，早知道太子爷脾性，没上心计较，笑着回话：“哟，吵着办事儿了呢？当我对不住，这不有事儿得托您呢！”

　　纪允凯一听就没安好事儿，但对方和颜悦色态度他很受用。眯着眼哈欠问什么事儿。莫羽航一五一十道：“纪念在理发店，可我临时有事儿溜不开步子，您给去接下人。保证她安全到家就成。”

　　纪允凯一听“纪念”心里就老大不愿意，又听这荒唐理由更觉得不快，也没给面儿就回复：“不去，这算什么。你自己妞儿自己瞅着办，小爷没工夫。”

　　莫羽航冷言：“纪念怎么着你了？再怎么也是妹妹，你个大老爷们心眼怎么跟针眼似的。上回打篮球那事儿你忘了还是怎么着？人现在找上门来了，我们削人你去不去？”纪允凯刚要插话被对方堵住：“哥几个知道你们家老爷子最近圈着你呢，这事儿都没惊动您，这不是怕这伙猴崽子逼急了做什么，让你保护下纪念都不给这面儿呢？”

　　纪允凯听着觉得自己有点儿磨不开面儿，骂了句挂了电话就往开车去了纪念常去那间理发店。一根烟功夫，他就瞅见孟纪念从里面出来了，头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理过，反正他觉得跟平时也差不多。反正他知道孟纪念头发娇贵得很，经不起烫染药水折腾，不然得过敏，所以平时一直保持着乌溜溜的本色，软软柔柔地护在一张小脸上，衬得眼睛更明澈。

　　纪念原本等的是莫羽航，没想遇上是纪允凯，一眼就没加客气的一皱眉，上了车纪允凯自然以为她会来句：“怎么是你？”没料她却是大眼睛端详了番他，很够心思来了句：“昨晚没睡好？”感动得他准备好的枪药弹都在肚肠里消化了，正觉得暖得不知道说什么，孟纪念没节操来句：“酒醒了没呢？你死不碍事，别搭上我一条小命。”

　　纪允凯也就不客气回复原态，握着方向盘道：“不知道呢，现在头还晕着，”说这话时还故意松开一只手悟头，坏笑道：“一会儿我油门刹车搞混了您多担待。”两人一聊开基本都不需要任何热场，早把对方性情了解得滴水不漏。纪允凯开着车，瞧着孟纪念没精打采的就知道她饿了，二话没说就直奔餐厅。

　　入座的时候纪允凯很自然坐在她左边，从小养成的习惯，由于她是左撇子，纪允凯老蔑视道：“还是我坐你左边吧，省得你笨手笨脚碍着别人吃饭。”就这样，这习惯就给留下了。这些细节不可谓不让她感动。

　　纪念吃东西不算挑，除了不吃鸡以外也算荤素淡浓，各有所钟。
　　纪允凯就不同，挑剔得要命，绝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吃饭时纪念说起自己受宣明会之邀，下周出发，得出国好些时日。纪允凯刚来的胃口一下荡然无存，筷子一搁，“那么久？”一张失望脸太过彰然，他刻意咽了口口水问：“老莫知道么？”纪念边吃菜边点头：“知道，我先告诉他的。”纪允凯一下子情绪往下跌，觉得自己地位被挤远了。心口不停冒着酸火，生着一股子变态闷气。他也知道自己没理由，老莫身份跟他能一样么？他若有所思嚼着饭，就听纪念在大嚷：“姜，姜......”

　　他还疑惑什么“将”啊“兵”的，舌苔一阵刺辣，呛得猛咳嗽。纪念急忙递了杯水，拍着他后背道：“大少爷您吃饭走什么神？知道自己对姜过敏还下肚，您这是挑战身体极限呢？”纪允凯憋得脸通红，压根使不上劲儿还嘴，自己也觉得是鬼迷心窍了，居然吃着平时深恶痛绝的姜还浑然不知，怪不得要被她一阵奚落。

　　吃完饭，两人撑着胃刻意遛弯儿，纪念停在一橱窗前，眼馋了一架苏哈相机些许。纪允凯几乎一张口就说：“那么喜欢，眼睛都冒光了，买给你带去吧！”说完自己愣了下，马上改口：“我操什么心，该让老莫为你破个财，丫忒绝了，女朋友出国那么久都不生个私心挽留下。”

　　纪念倒是乐呵呵，“就仨月，干嘛说得我有去无回似的。”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这一句撩起他怒火，纪允凯哼一声：“我就盼你有去无回呢，留北京就会给人添堵。”
　　孟纪念也不含糊，接着话茬道：“是呐是呐，我就该有多远走多远，让您落个耳根清净。”
　　纪允凯来了气：“走吧走吧，你就恨不得在脑仁里装个Delete键，把我删干净了才痛快！”
　　纪念不干了，“纪允凯，你这发的哪门子神经？吃你一顿也不至于这样吧！你要不乐意，大不了以后少见，何必说这种话故意酸人？你自个儿逍遥快乐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跟你恼过？”

　　纪允凯怒极反笑：“得，得，都怨我。我他妈活该！孟纪念，我一直觉着你挺聪明，怎么跟我在一块儿就各种低能呢？您都开了这口了，我还求着你呢，得，以后大不了别见面了，省得闹心。”

　　两人越争越火药味儿，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吵到后面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都扒出来说，越说越伤感情，可跟上了发条，两人谁也不让步。倒是纪允凯兜里手机响起来终止了争论，他一瞅是叶延晞，也不忌讳，直接开了扬声器：“嘛呢？”

　　叶延晞干咳了两声，一副不好意思又幸灾乐祸的语气：“哥，您先别蹿火，这事儿不赖我。”纪允凯什么人，一听就知道什么事，没兴趣饶弯：“你丫崩告诉我，我前儿借你那车出事儿了。”叶延晞嘿嘿笑两声，跟早彩排过似的道：“要不怎么说大哥您料事如神呢？我这真不是故意的，事出有因呐，本来开着去接我一哥们，正撞上我爸和你们家老爷子。您知道我爸那脾气，义正言辞就训我腐败，买这么贵车。我这一急，就把实话招了。你们家老爷子一气，二话没说夺了车钥匙就把您那车给办了。”

　　纪允凯正在火头上呢，又见叶延晞这小子根本没点儿悔过的意思，破口道：“你大爷的！”

　　叶延晞一听这话，原本就比芝麻大点儿的良心也没了，笑得都不隐晦回嘴：“对对，您骂得对！可不就是我大爷，你爸给把车办了嘛！”纪允凯骂骂咧咧就挂上了，那叫个心疼，那车自个儿都没开几次！心里暗骂这叶延晞个兔崽子，盘算着要不给他个跟头载就不姓纪。气鼓鼓一抬头，却见纪念倒在那儿笑呢！也不敢明目张胆，只偏着头乐呵。月光一照，那侧影跟希腊馆雕像似的，美得他不争气心动了。
　　这一无厘头电话多少缓和了俩人气氛。纪允凯低着头问：“不生气了？”

　　纪念撇嘴：“谁跟你一般见识！刚吃饱了跟你气，一会儿就消化完了，多亏！”
　　纪允凯这回没反驳，笑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又东拉西扯的聊开了。快要到纪念家时，她突然定住，侧向他，“就送到这儿吧！”

　　他不惑：“都没几步路了，你们家就那么不待见我呢？”纪念牵唇一笑，咬唇静默了会儿，抬头看着他说：“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不是办法。”他心里一跳，纪念接着说：“有些路，我自己走比较好。”

　　夜色浓墨，云一过，那月光就渐渐散出来，他望着天，总觉得光线惨淡，心里凄惶。纪念见他不说话，下定决心一并说完：“你刚说我低能，”她弯嘴一笑：“我打从5岁读书起还没人说过我蠢。可后来我想了下，你说的没错，我有些方面的确是不聪明。纪允凯，我问你，你是希望我聪明点还是笨一点？”

　　纪允凯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攥得紧紧，表情僵得跟化不开的冰川，心里像被她的猫爪凌迟着。寂静的星空下只有仲夏的蝉鸣在追悼一场终结。他蓦然笑了声，笑出很大的动静来，“行呐，把话说那么明了，现在该我清醒还是装傻呢？”

　　纪念低头望着自己的影子，身体隐约有些发抖，“有些事早明白了，根本不该存什么歪心思。我也好，你也罢，让它到底为止吧！羽航......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好，可是你的好，我受不起。”

　　纪允凯眼睛血红，一张脸完全没了血色，只是直挺挺站着，对着她冷笑：“孟纪念，你真够绝的。多少年了，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跟你说这番话？每次话到嘴边都不忍心。你以为我不在乎和羽航的哥们情？行，这不咸不淡的关系小爷早腻了，既然你要选择要聪明，炖下去也没意思。打小我对你的好，那是我的事儿，我自个儿认了，往后的，你受不起，我也不会浪费感情。”说完他压根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拔腿就走。走得气势汹汹，背影都带着怒火燃着。

　　看着纪允凯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纪念撑不住蹲下身，对着蜷缩一团的影子哭了起来。

　　哭声在闹铃中中断，一切片段破裂散乱，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充裕眼底。她嘘一口气，原来是场梦。

　　折枝玫瑰摁掉闹铃，人还躺在床上。抬手擦过额前的冷汗，这梦给她的刺激真大。幸而是场梦，她刷着牙时才意识到这有多幸运。不然......如果当初笔锋一歪，也许结局就南辕北辙了吧......

　　她推开窗，嗅着盛夏的热气，望着天轻笑：“我们的故事，是否也是造物主早就写好结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