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拜见岳父大人—和平篇 ...
-
“下午两点，行政大会。晚上六点张局约了你吃饭……”
孟和平端坐窗前，从从容容听着秘书的述职。他穿着莲灰色的阔领西装，五官浴在一片澄澈澈的晚霞中。
“好，我知道了。”
“孟总，还有，”苏畅搁下手中的日程表：“纪先生在外面等了您很久了。”
孟和平眼色一敛，愣了一会儿，“哪位纪先生？”
苏畅答言：“纪允凯，他说有事要和您说。上午就来了，在会客室等了很久。那时您在开电话会议。”
“哦，”孟和平恍然点头，额头微松。目光落在桌上架起的鎏金树脂相框内，爱女的笑靥占满眼窝。
“要叫他进来吗？”苏畅问。
他沉吟了半晌，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话：“不用了，带我去找他。”
“好。”
纪允凯坐在一张墨绿色的沙发上，会议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他捏着手机，黑莓的表面已经濡上一层热气。明明冷气已经开得很低，可他还是觉得闷热。他低头，对着光可鉴人的会议桌整了整领带，旋而挤出一个笑，“孟叔叔，我想......想和您谈谈有关纪念的事情。”话音刚落，他一个泄气，仿佛被自己恶心到，无精打采趴到桌上。提起手机拨通个电话。未等对方支声，他倒先开腔：“老七，别来无恙啊？”
“哟，大忙人呐，今儿个什么日子想起我了？”贺意深爽朗调侃：“你刚过完生日吧，诈礼也得隔段哪！”
“去去，你丫早上没漱口吧，一来就损人！我是有正经事儿找你。”
“行呐，什么事儿？”
纪允凯刚要开口，只闻磬呤哐啷的喧杂声音恼在他耳边，“怎么那么吵？你炒家呢？”
“啊？嗯！”贺意深有一腔没一腔的搭话，其间还参杂着拳脚脚步声，“老兄你打来不是时候。办人呢，担待点。”贺意深声音显得有些气喘。
“不妨碍吧！”
“没事儿，没事儿，你说！”
纪允凯摸着下巴，斟酌用词：“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上别人家一样非常非常珍贵的传家宝，你很想很想要，而且那传家宝也非常喜欢你。你该怎么跟主人说？”
对方迟疑了片刻，很无奈回话：“老纪，你知道自己比喻水平有多烂吗？”
纪允凯：“知道，我只是高估了你的理解能力！”
“呵呵，关于这事儿,”贺意深喘了口气，仿佛找了一个稍静僻的地方，“哥们，你还记得我高中群殴那件事儿么？”
“记得。你的悲惨之年。因为那事儿联考被扣分，输给姓傅的，然后元元还去了英国念书。”纪允凯代替他回忆了一遍：“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贺意深坦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那分是被雷宇涛扣的！”
纪允凯：“什么？”
“他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我和元元在一起。所以，你还有什么事要请教我的吗？”
“呃……”纪允凯瞬间僵化，沉寂一片，最后：“没事儿，你砍人愉快！拜！”气吁吁挂了。
又苦侯了许久，孟和平依旧没出现。纪允凯忍不住再骚扰起第二个人。手机贴着耳膜响了大半天，纪允凯心里刚要“问候”他，气咻咻的声音终于传来：“最好是重要的事，我马上要登机了！”
“好，爽快！速问速答，你丫当时怎么搞定莫绍谦的？”
杜竑廷瞬息顿住，像用力咽了一口气，然后，“你问这个干吗？”
“拜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杜竑廷冷笑一声：“你上次这么说之后我报废了一辆车。”
“这次不同！”纪允凯急了，“江湖救急，我保证不发到微博上嘲笑你。我......我就想借鉴一下。”
“哦？”杜竑廷来了兴致，“这样啊。可惜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纪允凯听到隐匿的邪笑，果然，杜竑廷道：“告诉你了我还有什么乐子可看？”
“杜竑廷，你丫算哪门子哥们！friendship over！”
“耍什么脾气，”杜竑廷笑了一阵，似乎也感觉到老友的认真劲，清了清嗓子，“这种事哪里有诀窍。做你自己，坦诚点，让他看到你的诚意。”
“坦诚？”他现在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还叫他坦诚？
“对，你这种近庙欺神的等级了，说两句实话倒不会了？”
“实话是我现在想抽根烟！是不是要我跟他说，嘿，兄弟，一起抽根烟，顺便跟你聊聊把闺女嫁我那事儿？”纪允凯鄙夷讥讽，微咳了一声，神经质地想扫清喉咙。一抬头，和平已在门口伫立。他浑身一怔，手机一滑，被狠摔到桌上，他也顾不上，立马起身：“孟……孟叔叔。”像被呛住，动作又急，袖口又撞到柚木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和平望着他狼藉的模样，扬了扬眉，“看来我打搅你打电话了。”
“没，没有。”纪允凯努力干笑，整张脸都僵住。桌上的手机扬声器里还响着杜竑廷的声音：“喂？老纪？这么快就阵亡了？”他顺手摁断。心里默念：小爷今儿个真点背了！几乎都不敢抬头。
“你有烟吧？”和平倒是依旧平和，脖子一扬，“去顶楼抽一根。”
顶楼一片开阔，每一步都如踩在云层。
纪允凯正要点烟才发现自己把打火机落在会议室了。他站在那里绷了半天，那根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只是傻傻夹在指尖。他简直怀疑自己弱智。
孟和平的火柴“哧”一声燃起，微蓝的火苗在掌中跳跃，烟头上很快洋出红光。
“听说你有话要跟我说”和平吸了口烟，目光仍旧向半空中望着。天色像鸽肚的羽色，灰中透白。
“那个……”纪允凯摸着额角，修长有力的手指克服紧张般抓了两下，“您知不知道有个球星叫阿奎罗的？”
“接着说。”
“他娶了马拉多纳的女儿。因为他从小就崇拜马拉多纳。他说过即便不能成为球王，也要做球王的女婿。孟叔叔，我从小一直都特敬重你，你的为人、你的成就……”纪允凯像关不上的水闸，大放厥词。
和平低着眼皮，咳笑了一下，打断：“允凯，是我看上去像傻子还是你觉得我那么好糊弄？”
“我……”纪允凯只觉得自己像吞了只苍蝇，打了个擦汗的手势，撇过头咕哝：“我倒是希望！”
“什么？”
“没，没有！在您面前我哪儿敢买便宜啊。” 纪允凯急着辩解，仿佛自己的声音都被压扁了。头顶的汗水涔涔。
和平斜睨了他踧踖不安的样子，咂摸了片刻,缓缓开口：“两年前莫羽航来找我，说话可比你利落爽快多了。我想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和他当年一样吗？”
“答应会是一样吗？” 纪允凯小心翼翼问。
和平偏过头，手里熟稔玩赏着烟盒，“莫羽航来找我提这个要求时，我并不赞同。因为我觉得我们家纪念还太小，她根本没法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可是我还是顺了她，结果……”说到此处和平顿了下，目光有意无意睃了纪允凯一眼，“谁知道半路出了个王老虎。”
纪允凯心里仿佛被猛地一撞。越发把话噎在喉咙。
“纪允凯，我等了你很久。”和平叹了气：“你来得太晚了。那件事我并没有怪你。可是之后，你和纪念在一起那么久，难道就从来没有一个念头让你想过来征求一下我的允许？向我解释一下这一切荒唐事的来龙去脉？”
纪允凯心底一冷，像走夜路猛地被人身后一袭。顶楼的风吹得他脑门发痛。
“做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件省心的事。总是没来由的担心，怕她从秋千上摔下来，怕她晚上做噩梦，怕哪个混小子把她一个人丢在毕业舞会上。”
四周一片静寂，只有开阔天空中的云动，像是顺着纪允凯的脉搏波动，跳出一片暮光红夕。
孟和平掸了下烟，声音清润：“她大学毕业后非要去美国直博，我不是很赞同，但是还是顺了她，然后就跟个风筝似的，四海飘荡。后来，她要和莫羽航订婚，我说不行，可是她还是一意孤行，结果你出现了。”
“我总是顺着她的意愿，因为我不想看到她不开心，可是作为父亲，我又害怕万一她的选择是错的该怎么办？她受到伤害怎么办？你现在告诉我，她这次的选择有没有错？”
纪允凯舔了舔唇，孟和平的态度自然，并未任何刻意刁难，可竟让他觉得强烈的负罪。他用了很久来平复心绪，目光望向群楼，喃喃开口：“昨天晚上我失眠了，因为今天要来见你。”他泄气摇摇头：“在候客厅等您的时候，我不停地给老杜他们几个打电话，问他们我该怎样措辞，怎样开口，我甚至穿了你最喜欢的西装、带了你最喜欢的烟。可是我还是搞砸了。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被你问得哑口无言，连说话都不会了。”
孟和平默然听着。
“我和纪念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有来见您，是因为我害怕你不喜欢我！我害怕会失去你女儿。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你爱她吗？”孟和平平静地问。
“从7岁起。” 纪允凯目光笃然清澈。
夕阳的光渡在两人身上，像两座铜像巍然而立。
纪允凯抿了抿唇，走近孟和平，真挚道：“孟叔叔，我向您保证，会像您一样保护纪念，不会让她受伤害。如果纪念要坐秋千，我会站在她身后护着她。如果纪念害怕做恶梦，我会在她床边守着她。我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她的选择没错。所以我请求你，请让她嫁给我！”
孟和平凝视着他，眼里闪出一丝无奈，夕阳胭红天空。手中的火柴盒上印有大朵的茶花，红艳艳地盛开着。他提手将火柴盒塞进纪允凯手中，沉默了会儿，低沉道：“抽完烟，打电话给那个傻丫头吧！她等你好消息，估计都等急死了。”
纪允凯捏着烟盒，仿佛一颗灼热的心在自己掌中幸福地跳跃。他抬头看着和平，反应迟缓地终于明白过来。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孟和平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开……然后，听到身后传来失常地叫声：“谢谢爸爸！谢谢爸爸！”他无奈地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拜见岳父大人—和平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