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人鱼公主 ...

  •   题外话:这章内容人物比较多,大多为婉儿的回忆。不过会牵扯中很多关系链,而这关系链是我下一部小说的主角,所以,不是打酱油的哟~~废话不说,上正文。

      校运会之忆

      露浓香被冷

      ——上官婉儿

      记忆像一条被关在水晶盒里窒息的人鱼,痛,却美丽着。

      对于那天的回忆,很多很多都被丢弃在时光的角落。她只记得杜竑廷笃信嗜战的眼神,在阳光下对她承诺:“放心,我会赢!”

      她软唇轻启,掀了又合,只觉得空气稀薄,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不相信我?”杜竑廷凝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似乎并不高兴受到质疑。

      她掉过头,左胸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沉吟默然。

      其实她想告诉他,她相信后半句,却不相信前半句……

      杜竑廷没有逼她回答,黑影慢慢移开。

      清馨的空气中挟入一阵青草古龙水味,叶延晖的声音淡淡的:“他就那混德性,你别往心里去!”

      她绽出一抹浅笑,提了提裙裾坐到座位上,自嘲道:“唉,不知道要不要贴个标价坐在这儿等未来的主人?”

      叶延晖仿佛微微一怔,却马上笑起来:“你真有趣!”

      她以为这场胜败与她无关,可是她为什么要留下来观战?

      当比赛开始时,她以为自己会云淡风轻,坐看风云起。可是当江尤南超过他时,她的心居然跟着揪起来,越来越紧,气息越来越短,仿佛能听到杜竑廷沉重的脚步和呼吸。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她的手用力捏着裙角,看着他海蓝色的运动服飘在清风中,那样干净又澄澈。

      她心慌气短,可是他依旧面色如常一步又一步飞跨在红白跑道上。兵不血刃的将一个个面赤汗流的竞争者挤到身后。

      终于,当他莹亮的跑鞋夸过终点时,他转过头目寻主席台的她,阒黑曜石的眼漏出笑意,唇角勾出一道深深的弧度。像是彰显践约。

      是的,他赢了,他就像承诺过的一样赢了!

      那笑容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衬在蔚蓝的天空下,就这样毫无征兆闯进她的心里。

      她的一颗心仿佛失重许久后终于着陆,整个人像被抽去所有力气。她觉得那一千米不是他一个人在跑,不是他一个人!

      当她回过神时,叶延晖递来一张纸巾,神色忧郁。她木讷地接过,摸摸脸才发现已经满是湿痕。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告诉她,男人是永远不会拿心爱的女人做赌注的!因为爱上注定胆小。

      跑完一千米的杜竑廷立刻被一群志愿者女生簇拥团围起来,毛巾、矿泉水,面包……悉数而来,他一脸闭门羹的表情怠对祝贺关切,只顾自己喝水擦汗直径朝休息通道里走。

      莫羽航和纪念去准备两人三足了,纪允凯那家伙也不知去向,他倒喜于清静,聒噪与喧闹终于随阳光一起被隔离出去。正大口灌着饮料,通道里传来清晰可辩的声音:

      “行啦,是姐不对,我道歉!让我看看伤哪儿了?你个男人家能不能别那么娇滴滴呀!”

      她?杜竑廷滞步。

      男孩焦躁不满的声音:“我娇滴滴?你丫的明明前面一桶水还直吹口哨鼓励我往前冲!我蒙着眼看不见,好歹咱也沾亲带故的,你就这么瞎指挥陷害我呢,至于么?”

      “苍天在上,我吹得都快断气了就是让你别往前跑了,谁知道你那么蠢呢!”

      “死怪兽!”小男生忿忿大骂!

      “喂,慕征哲你上哪儿?你上了药再走啊!受伤的事儿千万别告诉我妈!”莫羽瞳追了几步大声嚷道。

      “肺活量真发达!”清落的声音穿入长廊。

      莫羽瞳猝然一惊,回头,果然是杜竑廷欠扁的脸,他惬意靠在白墙上,眸色冷淡。

      “关你什么事!”真倒霉,又让他碰见这瘟神。

      杜竑廷冷笑一声,只抬手指指墙上贴着的黑色标语:禁止喧哗!斜眼望她。

      然而此刻莫羽瞳的目光却像胶水般粘在他手上的面包上,那目光简直像……

      饿狼一头。她不受控地走向他,她是真饿了,早上睡过头错过早饭,现在体力透支更加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猝不及防的小手攀上他的,他浑身一麻,燕翅黑睫闪在他胸前,一张小脸还带着粉嫩的婴儿肥,她垂涎的舔舔自己饱满丰润的娇唇,这个细微的动作竟然让他心窝处燃起一把莫名的火。

      杜竑廷深深吸了口气,立马像扔烫手山芋般将面包塞到她手里:“拿去!拿去!”他嫌恶的仿佛打发叫花子,可是莫羽瞳不跟他计较,扯开塑料包装就大口啃起来。

      他一直觉得奇怪,既然是双胞胎怎么会这样不像呢?容貌还是性格都非常迥异。莫羽航和他一样有“食物挑剔症”,可是她就连干面包都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他一直以为雷赛施和他已经是遗传史的奇迹,然而邹思琦却说施施就是杜晓苏年轻时的翻版。现在他望着对面狼吞虎咽的莫羽瞳,脑里摇曳上奇怪的揣测:不知道怪兽的妈妈和他妈是不是很像。当他缓过神时他觉得自己无聊透顶。

      她离他那样近,只要他再低一点就能触到她的额,少女特有的芳香飘向他。他觉得胸臆莫名一热,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莫羽瞳鼓着腮帮突然抬头,目光却一个惊诧像看外星人。

      “干嘛?”他厌恶的皱着眉。

      “杜竑廷,”她眨着清澈的眼,瞪大眼睛,手指居然越界触到他柔软的唇上方,他不迭向后一退,刚想开口骂人,就见到她惊骇异常的嚷起来:“你你怎么流鼻血了呀?”

      “……”

      当婉儿再次回到操场还是因为一场闹剧。

      五校校长均心焦面急站成一排,聚集起数百个自校师生,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丰腴轻傲的女人,一身宝红色香奈儿套裙,精致描绘的柳眉,傲慢到不可一世。上官想着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那个女人她认识,每年过年都会在家庭聚餐上看到,其实她至今也没搞清楚那层远房疏离的亲戚关系,只记得他有个很窝囊的老公永远亦步亦趋在她身边赔笑圆场。所以婉儿暗地里一直称她叶赫拉那。她记得叶赫拉那好像叫江什么的,她歪头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弃了。

      原来叶赫那拉作为特邀嘉宾来参加今天五校联运的剪彩,而她随身携带的一枚名贵胸针居然失窃了。看她这架势估计是怀疑有内贼所以给校方施加压力来彻查了。

      正当几位校长一个个小心翼翼随着助理在询问不在场证明时,婉儿终于想起叶赫拉那名字叫蒋繁绿。

      “上官同学,请问你今天下午开幕式后和谁在一起?”正想着心事,居然已经问到她这儿了。婉儿倒是浑身一僵,她今天下午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寝室。蒋繁绿犀利的目光巡到她,正要开口却被她身后醇厚的男声打断:“她和我在一起!”鼻尖嗅到熟悉的青草气息,叶延晖修伟的身姿已经站到她身旁,面上却是没有一丝局促。叶延晖不是五校中人,他比他们都长几岁,已经在读大学。此刻的突然出场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成熟内敛。

      秘书在冯校长耳边私语了几句,她面上马上露出尴尬赔笑,她刚上任不久很多皇亲国戚都不认识。蒋繁绿倒也出来说话:“冯校长你也太不长眼了,千查万查倒查到我家亲戚头上!”

      婉儿讥诮一笑,叶赫那拉倒是还挺维护她。她想着要不要以后给她改名武则天,这样和自己才更匹配。

      “脱离嫌疑就那么高兴?”叶延晖扬着浓眉,斜下一肩问。

      她笑笑:“我是清者自清,有些作假口供的就很有嫌疑了。”

      叶延晖似乎被逗乐,很高兴的笑起来。

      然而认人不熟的冯校长很悲剧的把下一个目标锁定到小扑克身上。

      “杜竑廷同学,请问你在参加完1000米长跑后去哪儿了?”

      杜竑廷鼻子塞着白棉花,置若罔闻,周围陷入短暂的寂静。冯校长有些讪讪。

      “我和竑廷哥在一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划开宁静,仿佛三月淅沥的春雨。纪念抓着杜竑廷的胳膊认真的样子。

      婉儿双眉微微一凝。其实震惊的并不止她一个。

      纪念很诚恳的继续说:“我参加完两人三足回休息室的途中碰到竑廷哥的。他流鼻血,是我送他去的医务室。由于抬着头不方便又看不到路,所以我一直抓着他胳膊!”

      “一直抓着?”两个不满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一处。

      纪允凯和莫羽航双双跳出来提疑。两人对视后却又立马尴尬收回前倾的身体。

      “对啊!羽瞳要去跑4×800米接力,所以拜托我的。”纪念很真挚的回答。

      杜竑廷摁着太阳穴觉得神经痛,微微从纪念手中抽出自己胳膊。

      “我没事了,谢谢!”

      叶延晞站在杜竑廷身旁不客气的低骂:“这俩白痴,这时候了还有这心思!”

      杜竑廷瞥眼居然发现人群中还站着小学部的几个孩子,活见鬼,他的头更痛了,正想回声离开。

      “哥~~”黄鹂般的娇声缠住他的脚步。

      雷歆妍小朋友拉着她的好朋友热情冲了过来。

      谁是小白菜(此段可以忽略)

      杜竑廷的离开让雷歆妍有些失落。她撅嘴挽着简凝却被一双犀利的媚眸盯住。

      蒋繁绿目色一忡,仿佛在她脸上寻溯着什么,那双乌澈的眸子像两泓深潭看得她莫名刺心。她表情变得越发挑剔起来,走上前躬身,寇红手指扣住雷歆妍白润圆盈的下巴,细眼眯起尖刻的端详后缓缓开口:“你妈妈是不是姓杜?是不是叫杜晓苏?”

      年幼的雷歆妍怯怯看着这个强势的女人,有一丝惊骇划过眼眸,却还是默默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朋友的。

      蒋繁绿脸色一阴,起身双手交叉胸前,目光并不放过她,挑起朱唇:“冯校长,这几年青少年犯罪率是直线高攀。我就是看中贵校声望名誉才打算让我们家小恕来就读,可是今日发生这样的闹剧实在让我很难对贵校有好印象。”

      冯校长一听面露尴尬,即刻解释:“林太太请先不要动怒,关于胸针失窃案我们五校校长肯定会给你一个解释。只是也希望林太太可以谅解我们校方难处。五校联运原本闲杂人等来来往往就多,我看并非就一定是学校师生所为。也许林太太贵人多忘事只是一时不记得随手搁哪儿了。”

      蒋繁绿像被踩着尾巴,睁大眼睛反驳:“冯校长这意思是说我贼喊捉贼无理取闹么?我们蒋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这样恶意中伤诽谤最好有证据。”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校长立刻摆手辩解。

      蒋繁绿冷笑一声:“那身为今日剪彩嘉宾我觉得有必要对一些来历不明的孩子进行搜身。”

      全部师生均是一脸惊愕。

      叶延晖慵懒笑起来,抵着自己脑袋对婉儿道:“你这亲戚脑筋不灵光么?这些孩子她都敢动?”

      婉儿不温不火道:“一贯如此!”

      冯校长并不退让:“林太太,这恐怕不太合适!”

      由于当初雷宇峥的婚礼依着杜晓苏的意思低调进行,而雷宇峥本人也不希望晓苏曝露人前,所以报纸杂志亦没有大肆宣传,这也使得蒋繁绿对此一无所知。只认定杜晓苏是自己情敌,一直对她在丈夫心中不磨的记忆耿耿介怀,犹如芒刺在背。年复一年,这种仇恨如毒酒一天深过一天渗入肌理。此刻她见到雷歆妍,心中怒火不可抑止直窜浑身。

      她气焰嚣张,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嚷道:“为什么不合适?”她厉眸扫过雷歆妍,刻薄说道:“冯校长,你们学校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这个女孩儿的母亲我认识。年轻时作风就很有问题,我那枚胸针是外子所赠,价值多少你知道吗?我觉得有必要进行搜身!”

      雷歆妍小手一抖,惶恐的后退几步,简凝捏着她的手,密翘的扇睫,两颊粉嫩,瞳孔深得发亮,眼里却满是愤恨。粗略的一瞥,竟和雷歆妍有几分相像。

      蒋繁绿跨步向雷歆妍,并没有注意她身旁的女孩。脚步却被一道冷傲的身影刀般隔开,浑身徒然一悸。

      冷峻的阴影使气温骤降,蒋繁绿抬头看见一张五官深邃的面容。虽然年轻但迫人孤寒的气质已初露锋芒,蒋繁绿触及那双冰冷骇人的黑瞳,只觉得熟悉,她喉头像被勒住,总觉得这一幕曾几何时仿佛发生过。她微微摄住,她这点不笨,立马从杜竑廷的五官上寻找出线索,竟是立刻堆笑,伸出手招呼:“这位一定是雷公子吧!”

      杜竑廷垂着睫冷眼晾着她那只搁在半空的手,周围的气息都变得沉重。他没伸出手,只是冷冷道:“我姓杜!”只三个字却叫她像被雷劈了,浑身一悚。诧异惊恐,瞳孔不可置信地撑大。宛如受了莫大的打击,雷宇峥的儿子为什么会姓杜?

      杜竑廷只当她空气,转身蹲到妹妹面前,轻轻用指腹揩去歆妍圆润小脸上的颗颗水珠,浓眉拧在一处冷言道:“谁敢动我妹妹一下,让他先来问过我!”

      蒋繁绿不可思议的僵着表情。她不是害怕,不是惊讶,她只是想不通。她终究是输给杜晓苏了,输的一败涂地,惨不忍睹。她有多少年没见过那个女人了?

      不,她天天都见,她像根刺,像根针扎在她心里肉里骨头里,一天痛过一天。

      是,她从她手里夺走了林向远。杜晓苏赢不了她,但是她却输给了杜晓苏。她成了林向远衣服上的饭渣子,她却是他的床前明月光;她成了林向远墙上的一抹蚊子血,她却是他胸口的朱砂痣。她知道这些年他外面有女人,可是她不在乎,因为那个女人和她一样可怜,甚至比她更可怜,虽然她和她一样得不到他的心,可是她至少是林太太。

      她见过那个姓简的女人,远远的,坐在车里隔着马路望去,娇小可人的样子,我见犹怜。长头发、白皮肤,大眼睛,那样熟悉的轮廓身型。

      她不可抑止的笑起来,秘书司机都以为她疯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她以为她是可怜的,原来林向远比她更可怜!原来那个女人比林向远还可怜!她不过是个可怜的代替品。可是她至少还是林太太。

      可是如今,如今这个曾经被她夺走幸福的女人却活得如此精彩。

      杜晓苏,你究竟有什么好?林向远对你念念不忘,现在居然连雷宇峥,就连雷宇峥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这是女性自尊傲慢的彻底摧毁。

      几个校长倒是浅舒一口气,师生们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如何跌霸。

      她没有再为难任何人,只是静静站着,仿佛玻璃瓶里失去水分的玫瑰花,只是有刺,却没有了骄傲……

      可是那枚胸针,那天是真的不见了……

      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

      回忆如烟圈层层缭绕眼前。

      “嘶”一声火光拉回她的游离,杜竑廷将烟蒂果决掐灭。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此刻却狠狠将那烟头摁到水晶烟灰缸中,像对敌人般摁到不成形。她的心跟着缩了下,他这样决绝的行为让她有奇怪的心灰感。

      “怎么不坐?”他冷眸一扫,语气上还是客气。

      她拨了拨额前新修的刘海,淡然:“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他面色一凝,十指相扣,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五官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背下来。她脸颊微微发烫。杜竑廷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那样认真得好像在研究什么。然后他声音幽幽的,带着劝解:“还是坐下吧!”

      这次她没有反抗,坐到米色的沙发上,对上他冷冽如星的黑瞳。

      杜竑廷深吸了口气,突如其来的悲伤在婉儿心中扩大,她抬着头命令自己坚强。

      杜竑廷终于开口:“我不会拐弯抹角,我本来也想用最婉转的方式,比如单独先带你去吃个饭然后驾车到海边,或者等你这个月公演结束后,我一直都想挑一个最适当的时机再和你说。可是,我厌倦了等待。婉儿,我谈话技巧很烂,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恨我!可是……”

      “杜竑廷!”她咬着唇截断了他的话。他蓦然一怔,却见她苍白的小脸浮着暖意,秀丽的烟眉慢慢舒展,执着的望着他说:“请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他有些不惑,婉儿微绷的声音松弛下来:“从小到大你没有给过我一次主动权!我爱你或者我恨你都是我的事情!杜竑廷,请你把最后一次主动权留给我!”她觉得心里有东西在灼烧,烫得她眼眶发热。杜竑廷习惯了主宰,可是这一回他真的没有说话,安静看着她。

      她急促激进的话语让自己忍不住连咳了几声,白净的脸蛋瞬息逼得彤红,杜竑廷黑影迫到她面前却被她抵住前倾的胸口。

      婉儿平息吸了数口气,站起来,字字从唇瓣清晰逸出:“杜竑廷,我上官婉儿要和你取消婚约!”

      她静静地走出雷家,没有仓皇失措地跑,而是一步一步坚强地离开。他没有追出来。

      黑墨色的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她望得眼睛发酸,可是还是忍不住要仰着头看。

      有人告诉她,想哭的时候就倒立,就抬头看星星,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可是叶延晖告诉她,想哭的时候就哭,憋着藏着最窝囊。

      所以她哭了,她一个人走在喧哗霓虹的大街,想起杜竑廷,眼泪就来了……

      想起他闪烁笃信的熠辉告诉她:“我会赢!”,心痛得无法呼吸。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样善解坚强。虽然她心里痛得穿骨冒血却还要笑着对他。

      她一向自诩掩藏得非常好。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对杜竑廷不咸不淡的感情中会有一丝贪婪的奢望,除了叶延晖。

      是的,全世界只有叶延晖知道她的秘密,全世界只有叶延晖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他面前犯哮喘,在他面前哭。

      她知道叶延晖对她好,就算叶延晖知道一切却也从来不会问,借肩膀的时候不会问她为什么哭,在医院陪她打点滴的时候永远会找笑话哄着她。其实他知道,他都知道!他知道她心里的隐忍残缺,他总是心痛无比的看着她。

      有一次她哭完后抬头问他:“我是不是很傻?”

      叶延晖拢着浓眉第一次骂她:“是!简直傻到根了!”

      她从来没有在杜竑廷面前犯过病!她不喜欢也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犯哮喘。所有人都以为她的病是杜竑廷的心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病是自己的心刺。每一次窒息缺氧的痛她都不能让他知道!

      她讨厌他内疚,讨厌杜竑廷用怜悯忧郁的眼神看她,讨厌看到他眉心打结。每当那时她就无比憎恶自己。她觉得她是累赘,是他心口的一颗肿瘤,因为离心太近所以切不掉也割不了。

      小小说她傻,小小说她是在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她知道!她都知道!

      她的哮喘、她的病、她身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是杜竑廷造成的!她可以用柔弱的姿态、娇媚的楚楚让他内疚,可是她不要!她不是灰姑娘。她偏执又固执,她要竭尽全力把自己的裂痕在他面前藏起来,她要装得完美又精致,她要装得云淡风轻、她要装得对他疏淡而满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他不爱她。所以她永远不会用内疚去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整整一个星期,她过得虚幻而浮梦,她想打电话给加拿大的博尧和逸逸,可是当手机翻到号码时,她的拇指又幽颤起来。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下了床准备出去走走,太阳出奇的好。她走得脚很疼,这双不合适的鞋她穿得太久,可是她太喜欢。撞进熟悉的咖啡屋,香气扑鼻而来。她的整颗心像回到家一样安宁下来。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惨淡的一笑,坐到最熟悉的位置,习惯性地点了一杯拿铁。

      很快,醇香诱人的咖啡被送到她面前。望着氤氲而起的香气,她一点也不想喝。对面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女孩正黏着妈妈给她讲故事,水葡萄一样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光下珍珠白的小手里正捧着一本绘色鲜艳的硬装童话书。

      用幼圆字体书写的Andersen像一道彩虹浮在书面上,毫无征兆的纳入她眼底。她的胸口有东西在融化……

      其实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不是Dream Killer,她喜欢童话、她喜欢安徒生,她喜欢《海的女儿》,喜欢那个化作海上泡沫的人鱼公主……

      “无间擦声”是这家咖啡屋的名字,第一次是叶延晖带她来的,她几乎用一秒种就爱上了这里。

      她说:“我喜欢这儿!”

      他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慵懒躺进沙发笑起来:“我就是知道!”

      绿油油的吊兰翠色如洗,随风轻荡在玻璃窗前,轻柔缓缓的蓝调音乐洗净尘世铅华。

      她爱他,是她的事。就像小美人鱼,即使变成哑巴,即使不能对王子倾诉,没有关系!她不要毒苹果或者水晶鞋的介入,她只要明白自己的心,明白自己的情一直在那儿,在那儿望着他就够了。

      就像很多年前,她在那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远远望着他驰骋飞扬的身影。他不见得要跑向她,他不见得非是为了她跑的,可是只要他永远在那个圆弧里,在她生命的圆弧中就足够了。即便她只是海上的一个泡沫,即便她永远只是站在他感情的跑道外静静伫立……

      她爱这个位置,因为靠窗却又隐蔽在人群中。还有墙上那块大拼图也是她喜欢坐这里的原因。

      “无间擦声”有个别出心裁的地方,每个客人每次光顾时都可以得到一块小拼图去拼到墙上那块裱在框里的巨大拼版里。那是一大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馥郁的紫蓝色小花像一片暖紫色的海浪翩然覆盖在墙面。

      叶延晖很热衷这个游戏,每次来他必定要拿一块,她笑他幼稚,可是他还是很执着认真地去寻找正确的地方摁上去,然后一脸成就感,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还有个小习惯,喜欢在拼图背面写点东西。她不知道他写什么,因为她没有兴趣知道。

      她知道叶延晖对她好。她总觉得心底有些灰尘只有叶延晖能够看见。她的每一次钢琴演出叶延晖永远不会错过,还会带很多朋友一起来,那样气势凌人的坐到第一排,有时候都让她哭笑不得。

      杜竑廷也会来,他也会准时西装革履的坐到第一排,可是婉儿知道那只代表一个出勤率,她从来不奢望他会用心去听、去理解感悟。

      她记得有一次演出开始前,她在贵宾通道上看见杜竑廷在讲电话,仿佛是棘手的公事。

      “麻烦事?”待他挂断,她清幽的开口。

      “嗯,有点!”他并没给太多表情。

      她低头整着缀花袖口,恬淡道:“那去处理吧!”

      海蓝色橡胶地板上她看见他轩挺的身姿一动不动,然后飘来他幽幽如大提琴的声音:“如果你想我留下,我会留下!”

      她整着袖的手一颤,声音轻柔微哑却毫不犹豫:“不用!”

      最后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每次,她总是看着他这样走开。她就是这样,永远对他做不到撒娇蛮横。

      可是那天她经历的不只有这些,回去的路上,幽幽邃密的走道上叶家兄弟的争论正好顺到她耳里。

      叶延晞似乎非常生气:“大哥,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海顿巴顿的我不懂!我们几个哥们都不懂!可是每次还是放弃一天的安排来帮你!我们不是没尊严来帮你擦鞋的,也压根没兴趣培养什么音乐情操,只因为你是大哥,我们尊敬你!可是你不能一次又一次利用我们去讨好一个小妞!”

      叶延晖沉沉叹气,时间的钟摆仿佛都凝固住,声音却是她非常陌生的萧瑟:“她不一样!延晞,你不明白……”

      “她当然不一样!她是杜竑廷的未婚妻!”

      死寂,前所未有的死寂……

      光线中,她长发垂落,遮住姣好的秀丽,让雅致的气质多了份脆弱,她居然心底有一丝溶蚀。她同情他,也同情自己。突然兴起像大哭一场的冲动。

      站起来需要勇气,坐下来同样需要勇气!

      有时候她羡慕纪念,羡慕她能坦率肆意地绽放任性。羡慕她能踩着脚踏车去大胆地追逐阳光。羡慕她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大大咧咧对着那个人大吼:“纪允凯,你这个混蛋!”

      她想过,她竟然很白痴的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可以站在阳光里这样霸道又蛮横的对他喊“杜竑廷,你这个混蛋!”

      她想每个女孩都会有这一天的,只是那时候那个名字,还会不会是“杜竑廷”呢?

      她木讷望着落地窗外慵懒的阳光、车水马龙中行色匆匆的人群。突然的,食指却不受控地去剥墙上那块拼图,像偷食禁果的夏娃心里燃起一阵刺激。她对方位记性出奇得好,她顺着记忆将叶延晖曾经努力揿上的碎块一一扣下。

      她只是突然好奇,好奇到不可遏制。她将它们一一背身到阳光下。

      苍劲浑然的字体从一块块拼图上闯进她眼里。

      3月14日妈的,火箭又输了!

      8月8日她坐在我对面,哪一天她会好奇我在写什么呢?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4月2日医生都他妈是饭桶!她今天又犯病了!我一生气把他们全轰了!

      7月12日她穿白色很可爱。

      9月28日没想到老莫会是第一个订婚的,大伙儿一起去喝酒,允凯喝高了,那样好酒量的一个人居然醉成这样,我送他回去,到了他居然不肯下车,一个大男人蜷缩着浑身发抖躲在车厢,他醉醺醺跟我说:“老叶,千万千万不要爱上兄弟的女人!”

      10月2日昏迷的时候,她又喊他名字了,一共13次……

      10月4日纪念逃婚了,羽航和允凯,三剑客的时代结束了......

      12月3日彩票中了,号码是老爷子他们俩挑的。老妈挑了十一,老爸挑了九......

      10月8日老莫走了,我和老杜送他登机,走出机场时居然看到允凯,他一个人站在机场外,望着飞机从头顶飞过也没敢进去跟他说声“再见!”我和老杜从他身后走过,没有叫他……

      6月19日杜竑廷,你丫就是个混蛋!!!

      4月9日我希望这杯咖啡永远也喝不完......

      5月12日告诉她!叶延晖,告诉她!!

      2月23日我爱她......

      ……

      “啪嗒,啪嗒!”黑色的墨痕被晶莹的水珠化开,模糊一片,就像她的视线。仿佛涨潮后的海滩,谁也不知道它曾经承载的秘密。

      刹那间,翻天蹈海的酸痛麻痹了她。

      她端起咖啡猛灌下去,舌头被烫到,好像一滴辣油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烫到心里。

      她趴到桌上,将脑袋埋到双臂间哭得像个10岁的孩子,桌上的咖啡那幽幽的香醇直刺嗅觉。

      很久很久,她感到熟稔的掌心触感摸在她的发上。

      她默默抬起头,高大的身影遮蔽所有光线,叶延晖眸光深浓:“找我有事?”

      她嘴边一抹凄丽:“你认识的酒吧多,介绍我一家吧!”

      他凝眉迫视着她,厚实的唇紧抿,沉默几秒伸出手来:“跟我走!”

      她迟疑着,看着那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没有杜竑廷的修长白皙,没有杜竑廷身上特有的烟草薄荷气息,她觉得喉咙被人勒住,呼吸的空间变得逼仄。

      她想起他说过,杜竑廷对女人来说就是个混蛋!从来都是,将来也会是,可是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这点。所以爱上他的女人之前就清楚这一点,之后的秋扇见捐都是活该!

      她的泪滴到他手背,像蜡油让他的手跟着一颤。

      终于,她伸出手去阖上他的。他的手心温暖厚实,紧紧裹住她冰冷无温的手。

      她低头看着,这双手,也许没有杜竑廷的可以让她沉沦贪婪,可是这双手可以给她安全……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无间擦声”时,路过那对母女,风里依稀飘来母亲娓娓的述说,仿佛一场喁喁低语的古老传说:“小美人鱼又把眼睛掉向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念着他新娘的名字。他的心里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她把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她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投向这王子,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

      我很喜欢这篇,写得时候很爽快,没有虐任何人,但是就是觉得那细腻的感情让我们每个人动容。

      关于老叶的拼图留言,其实是给MJ们一个小小补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人鱼公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