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小彧子

9、终章 终章

　　终章
　　两人在一起之后，生活没什么大变化，杨帆嫌自己的房子太小，李知春凭借人脉找了个新房子，她提过两次让杨帆搬到她那去，杨帆都没同意，但有空李知春也会去杨帆那坐坐，杨帆还会拿着李知春当年送他的钢笔练字，李知春就坐在他旁边看《围城》，这是她最喜欢的文学作品，从93年看到现在，好似杨帆对她的感情，十几年如一日。
　　2009年，杨帆扑在工作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两个人用着老夫老妻般的相处方式，杨帆有空就会去单位接李知春，然后就开车去街上的面馆吃一顿作为晚饭，他们俩总保持着一股奇怪的分寸感，怎么说呢，杨帆爱的真情流露却从不出格，李知春潇洒果敢却从不主动，两人之间不会整天做些亲昵的举动，李知春偶尔心情好挽着杨帆的左胳膊，大多数时候杨帆都以轻摸
　　耳朵为打招呼的方式。
　　四月份杨帆过生日，李知春确实精心准备了一番，这回轮到杨帆不自在了，因为李知春办的太豪华了，在杨帆这类清廉正直的官眼里，饭桌上目测还会有大量吃不完的饭菜就算奢靡不正之风了，所以他草草收场，吃饱了就赶紧下桌，还问了李知春没吃的可不可以退回去，李知春自然是不高兴的，她也没说话，自己默默的收拾盘子，杨帆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了，他也跟过来收拾盘子，“生气了？”杨帆试探性的问，“不敢生你的气。”李知春淡淡的说，杨帆
　　左手搭李知春肩上，右手也没敢停下干活的动作“我收拾吧小春，你去歇一会儿。”，李知春含笑的双眼撇了一眼他，“你收拾吧，我去换身衣服。”
　　缓缓的音乐响起，李知春在调她的老物件，当年在广州淘的留声机，里面放的是邓丽君的老歌，“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去，又喝了第二杯。”杨帆收拾完餐桌望向李知春房间，他本想和李知春打个招呼就回家的，但房门没关，杨帆轻轻一碰还带着吱嘎吱嘎的响声，和唱片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一种岁月沉淀的美感在那一刻迸发开来，李知春懒散的声音传出来“为什么不进来？”，杨帆试探的走了两步，一种沁人的芳香不仅弥漫在卧室里，也使劲的往杨帆心里钻，李知春走过来，杨帆理了理自己的衬衣，下一秒把李知春揽进跟前，李知春摆弄着他衬衫扣子，他轻轻摩挲着李知春的后背，“平常这么早就休息了吗？”杨帆开口，“没有，但今天想。”李知春的声音柔的要化在杨帆心上了，月光透过窗帘，映在发梢上，映在杨帆眼前，他惬意的呼吸着这一刻的空气和爱人的气息，他感受着她的温度，从未体会过的，两个人仿佛可以同心跳。
　　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杨帆敢做一些亲密举动了，比如他敢在公共场合搂住李知春，他觉得李知春确实比他心里想的还要好，他主动找李知春的次数越来越多，还去偷偷看了看“三金”，他觉得就算不能全买，至少给知春买下一个金吊坠，这种东西她会喜欢的。
　　但悲剧就在这一年发生，5月24日，由□□挂名的齐春大桥坍塌，这个项目由国桥集团负责，细算下来，和李知春等人都有责任，杨帆升任海洋区区委书记，他知道不好插手，只能明里暗里的打听，加上李知春那段时间状态不好，他出于关心问了几句，大桥坍塌的事情李知春闭口不谈，却和杨帆说了一件让他更为震惊的事情，“杨帆，专心开车，和你说一件事，我怀孕了。”李知春边闭目养神边说出这句话，杨帆听了这话彻底没办法专心了，这意味这他和李知春要真正在一起了，他们俩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俩就要结婚了，“咱们俩挑个时间，把结婚证领了，好吗？”杨帆把车停了，平稳了心情说出这句话，李知春也用着她那永远平静的语气，“我会安排的，不是最近，你专心工作吧，有事我会找你。”“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要不你先搬过来，我再慢慢布置。”杨帆又发出了半请求半询问的话，“我说了，有事我会找你。”
　　李知春一字一顿的说，杨帆不敢再问，他怕惹李知春心烦，他觉得李知春还有事想说，而且不是小事。
　　直到一天中午他去找李知春，大中午的，办公室的门紧闭，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杨帆侧身倾听，
　　“524事件你处理的怎么样？”
　　“打点好了，那事就算过去了。”
　　“这批材料和下批材料我一起给你，换个卡打我。”
　　“下个月我把侄这女安排进来，你多帮帮忙。”
　　“没问题。”
　　听到脚步声，杨帆往后撤了撤，再一看，□□刘铮从屋里走出来，李知春在后面跟着，杨帆就这么看着，直到李知春送完刘铮回来后看到门口的杨帆，她吓得惊叫一声，杨帆被气的第一次和李知春喊着说话：“李知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的信仰呢，这就被金钱埋没了？”“行，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你是个好官，没必要和我耗下去了，我只会拖累你。”
　　晚上回到家，杨帆乱的坐立不安，李知春还怀着他们俩的孩子，可出了这样的事，他一时难以接受，难以接受他最不能忍耐的事和他最心爱的人联系在一起，他的生活好像索然无味了。
　　七月份，齐春市再发生一起坍塌事件，中央马上要派人来齐春市进行调查，那天晚上，好久未见得李知春敲响了杨帆家的门，李知春已经不太清醒了，只是朦朦胧胧中看见杨帆，她直接瘫坐在门口，杨帆赶紧扶住她，把李知春搀了进来，“杨帆，你爱错人了。”杨帆心里触动很大，他可能比李知春早几天就想明白这件事，但是他不会面对这事实，他也不会想到李知春能亲口说出这句话，“休息吧。”“事隔多年还能与你重逢的那一天我就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抛下物质生活和你续下那些日子，但是我心里更清楚，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天早上，李知春挣扎着坐起来，杨帆守了他一晚，还给她煮了一碗热汤面，和李知春四目相对，李知春不像从前那样风光，眼睛里尽是红血丝，“你糊涂。”杨帆酝酿半天，只说出这三个字，“我比你精明多了，但我的信仰，从走上这条路前，就没建立起来过。”李知春抓起杨帆的手，放在她微凸的腹部，“摸摸他。”不知是谁的泪，落在两人手上，李知春从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拿着，问你所有想问的，等调查组下来，你就去举报我。”
　　“杨帆，我是对不起你的，或许，我还能给你留下一个孩子，照顾好你，如果可以，也照顾好他。”这是李知春留给杨帆的最后一个字条。
　　“知春，我一直希望，苦难能留给我一人，但从未想过，是以这种形式的留下我一人。”杨帆掏出了多年前的日记本，里面所有的话都属于李知春，但，这不会是最后一句。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录音机，响起了一首老歌
　　“月落乌啼 总是千年的风霜，
　　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知春慢慢走上了齐春大桥的废墟，她没给任何人消息，望着流淌的故河，纵身跃去。
　　后来的杨帆，把家搬到了故河边，他爱坐在故河旁，看落日余晖熔了海水，海水带走了他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