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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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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
恐怖森林里的树足足有五六十米,遮天蔽日,就更显得昏暗。
“胡师兄,陆师兄!”树下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穿行着。他着急害怕,但也不敢胡乱走动。
恐怖森林里有许多诡异危险的传说,高大的树木之下低矮的草丛和花也会攻击人。
顾乐安在一刻钟之前就亲眼看到,一只虫子飞过小花上面被张开的花瓣直接吞了进去。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跟着师兄们下山历练。
只是在恐怖森林的边缘行动,跟着师兄们应该很安全。然而他走到一半累了,停下来歇了两步,再抬头却发现前面的师兄不见了。
他急着追了十几米,没找到师兄,又走了大半天,早就已经迷路,就是想找回原来他们露宿的山洞,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顾乐安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他爹亲手给他打造的防身用的佩剑,在被食人花追的过程中跑丢了。身上洁白柔软的长衫灰扑扑的,东一道刮痕、西一道口子,下摆和袖子上满是泥。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顾乐安心里委屈,一边走一边吸鼻子。
不能哭。
他是男子汉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再走两步。
再停。
顾乐安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四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多了一种嘶嘶嘶的响声,好像是蛇在地面上爬行。
可他没有看到。
恐惧在顾乐安的心里攀升到最高点,一秒、两秒……
声音越来越响。
顾乐安加快脚步拼命跑,直到喘不过气才停下来撑着树干呼吸。
嘶嘶声在他头顶响起。
顾乐安抬起头,看到一只比自己腰身还粗的蛇自三米多高的树枝上垂下来,棕白相间的鳞片上布着类似眼睛的花纹。
蛇的红色长舌离他就只有一米多,顾乐安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蛇往下爬。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叮的一声,蛇发出痛苦的嘶叫。
猩红的蛇血流到顾乐安的头上,又从他的额头滑下,落到右边的眼睫毛上。
紧接着,他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抹过自己的脸颊。
“你还不走?”一道沙哑磁性的陌生男声响起。
顾乐安反应迟钝地睁开眼,眨了眨,看到眼前一身黑的高大男人,墨色长发由一块黑色布巾简单系着,脸上戴着某种金属质地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眸。
而现在,对方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眼神看不出情绪。
顾乐安张了张嘴,终于呼出一口气,结结巴巴地感谢道:“谢、谢谢恩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
原本他站的位置,蛇血淅淅沥沥地滴下来。
那条蛇被一根树枝钉在粗壮的树干上,倒悬着咽了气。
“谢……”顾乐安又要谢,刚开口,被冷着脸的男人打断。
“滚开,我只是看不得人犯蠢。”
刚才碰到他,顾乐安就感觉到,男人应该是练了什么特殊功法,体质偏寒,连带着气质也是阴冷,看起来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可是,他救了自己啊!
顾乐安觉得,他肯定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恩人……”
“不要叫我恩人。”男人说完,转身要走。
顾乐安连忙跟上,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叫:“前辈?”
“前辈,您能带我出去吗?”
男人大步往前走,毫不避讳的,而树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活物竟然像是害怕一般扭着身子刻意躲开了。
顾乐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想尽一切给出诱惑:“我叫顾乐安,我爹是横山宗的剑修顾开畅,不仅修为高深,而且还会炼剑,你带我出去的话,我让我爹送你一把好剑。”
男人脚步不停。
他看着也不像用剑的。
“还有,我娘是炼药师,很厉害的,医毒双修,五十年前参加过灭魔大会。你想要什么药,我都可以给你。”
“还有还有,我的师伯是横山宗掌门……”
“闭嘴。”男人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一下子很凶,顾乐安被噎了一下,半张的嘴上下唇瓣碰了两下,讷讷地闭上。
又走了一段时间,周围仍然是树。
夜晚来临,天已经完全黑了。
然而黑夜似乎对男人没有任何影响,他在前面走着,熟悉地就像是自己家一样。
顾乐安磕磕绊绊地摸着黑,又怕男人嫌弃自己拖后腿,倔强地憋着嘴没说话。
男人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你的戒指里不是有夜明珠吗?”
啊?
对哦!顾乐安被提醒才想到,他手上戴着的虚空戒是他娘送他的18岁礼物,里面大概有一间十平米的屋子那么大。
临行前,顾夫人将衣服、药、干粮、水果和一些日常用品,总之她想到的,统统都塞进了戒指里。
可是,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顾乐安拇指在右手食指的虚空戒上方划过,一颗明亮的白色珠子出现在他的手心。
“前辈,我……”
男人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顾乐安顿时住嘴,很懂事地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在顾乐安的肚子第二次咕咕叫的时候,男人带着他走到一条小溪边。
小溪清澈,溪边还有几行不明生物的奇怪蹄印。
顾乐安从戒指里摸出一个水壶,咕隆咕隆喝了一壶,兴高采烈地又舀满了水。
这时,男人已经在一块干净的空地上生了火。
“前辈,你渴不渴?”顾乐安蹦哒地捧着水壶回来。
看到男人沉默地坐在一截枯枝上拿着根木头把玩,顾乐安殷勤地把水壶递过去。
“我不用。”
“哦。”顾乐安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报告自己的发现,“我看溪边有妖兽的足印,前辈,这里会不会有危险?今晚我们轮流守夜,好不好?”
“不用。”
似乎是察觉到顾乐安焦虑的心情,男人格外多解释了一句,“它们不敢过来。”
顾乐安拍下掌:“那肯定,有前辈在,它们不足为惧!”
少年抿嘴笑开的时候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看起来天真无邪,又透着真挚的讨好。
男人忽然恍了下神。
原来18岁的自己是这样的,因为隔了太久太久,陌生得就像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