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处重逢》天星欲陨

3、『初相遇』洛夏之死

　　门外，一个人笑着走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貌美如花的妇人。
　　洛颜站起了身“阿爹阿娘？”
　　罗夫人一把拉住了儿子。洛宗主对洛思思说“犬子无礼，让洛宗主见笑了。在下洛谨，落碧天宗主，与洛宗主同姓。这位是我夫人，罗姓。”
　　“见过洛宗主，罗夫人”洛思思礼貌地做作了一礼。
　　“刚刚诸位的谈话，洛某都听见了。落雪圣妖早年间虽害死过不少百姓，但长辈的错不能让晚辈一直承担，何况不论是洛宗主还是落雪圣妖之前的各位宗主，对人界的帮助难以计数，我们也应该放下仇恨，接纳他们。”
　　岳宗主一脸愤怒，奈何落碧天是人界第一宗门，不论是修为、财力、地位或者威望，都是自己宗门完全比不上的。只好憋出一个假惺惺的笑脸“洛宗主这么说，在下觉得甚是合理。”
　　剩下几位自然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权当各位默认了。重现世间的事我来操办，洛宗主只需静候佳音了。”洛谨满意点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退了。”洛思思微笑着说。
　　“洛宗主不多坐会儿吗？也行，期待洛宗主下次光临我宗。”洛谨望向其他四位宗主“想必各位也得回去处理各自的事情吧，洛某就不送了。”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的走了。

　　议事堂内只剩下洛谨一家，洛颜推开母亲的手“阿爹！你为什么要帮这些死狐狸。”
　　“颜儿，不得无礼。”
　　“凭什么，他们作恶多端，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洛颜激动地喊道。
　　“你给我冷静一点！爹自有爹的理由。倒是你，趁着我外出，不经我准许私自准备攻打九银畔，到底想要干什么？”
　　洛颜不说话了。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我想替阿妹报仇。”
　　洛谨瞳孔一震。
　　随即他叹了一口气“报什么仇？我知道，你妹妹的死是你心中的痛，但她在采药时出了意外，是我们的错……”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你们究竟还要瞒到什么时候！”洛颜再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你知道了什么？你妹妹死于落雪手下？或者……她不是你妹妹。”罗夫人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洛颜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母亲。
　　“夫君，我们必须要帮侨小姐。”罗夫人望向洛谨，后者默默点点头。

　　那是洛颜的五岁生日，洛谨告诉小洛颜，可以许一个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父母一定会满足。小洛颜非常高兴，他满怀期待的说“阿爹，我想要一个妹妹。”洛谨哭笑不得“不行，其他的阿爹都可以满足，这个不行。”“不要不要，我就要小妹妹。”洛谨摸摸他的头“那好吧。”
　　洛颜就这样期待的等了很久，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要留一份，给他未来的妹妹。
　　可想象中可爱的妹妹一直没有出现，洛谨这才告诉洛颜“你母亲不能再生妹妹了。”
　　这个消息对洛颜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那些关于妹妹的美好遐想毁于一旦。自那以后，他除了吃饭，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里，功也不练了。这么持续了两个月，洛谨夫妇终于发觉不行。虽然非常不理解儿子才五岁，为什么对妹妹有那么深的执念，但总不能就让儿子这么颓废下去。于是罗夫人想到了一个办法。
　　跟咸鱼一样的洛颜硬生生被洛谨拖去了平月沙，让黄宗主代替管教，一个月后才把他接回了落碧天。
　　还没进屋，就见罗夫人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婴儿，笑着对他说“颜儿，母亲没有告诉你，这是你的妹妹，洛夏。”
　　洛颜惊喜交加，踮起脚摸了摸婴儿软软的脸蛋“妹妹……我有妹妹啦！太棒了，我有妹妹啦……”
　　看着儿子高兴地上窜下跳，罗夫人淡淡的叹了口气。幸好年龄小，傻乎乎的看不出破绽。她想。

　　后来的日子里，洛颜终于奋起生活，每天都会陪他的小妹妹玩儿。一点点的看着妹妹长大，走路，说话，陪着她习武练功，每天都过得无比快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父母不关心洛夏，有一次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是幻觉吧，爹娘怎么会不爱阿夏呢?
　　有一天，洛夏拉着哥哥的手，笑盈盈的问“哥哥，阿夏长大了也会嫁人吗？”
　　洛颜摸摸她的脑袋“当然啦！”“那我能不能嫁给哥哥？”洛颜噗嗤一声“嫁给哥哥有什么好的，到时候哥哥给你找个良婿。”洛夏点点头，看向天边，用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到“可我只想嫁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洛颜十岁了。这天，阿娘吩咐兄妹俩去山上采药，他们两也按照老规矩，一人一边，看谁采的多，采完再到山脚下汇合。可今天，洛颜等了洛夏很久，一直不见她回来。刚上去准备找她，便看见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九尾绕身，以冰为系……是那个恶名远扬的落雪圣妖！
　　洛颜警惕地朝后退了脚步，突然停住。
　　他看见落雪圣妖表情冷漠，手上提着一个小孩子。
　　那是洛夏。
　　洛颜吓坏了，但随即壮起胆子大喊到“老妖，放开我妹妹！”
　　落雪圣妖掀起眼帘“洛颜？”
　　小洛颜哪里见过这么冰冷锋利的目光，当场就吓哆嗦了。落雪圣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他应声倒下。再次醒来，地上有许多血，落雪圣妖和洛夏都不见了。
　　他回家后一直哭，但爹娘都不信是落雪圣妖杀了妹妹，只是说妹妹坠崖而亡。这么多年过去了，洛颜表面上已经释怀，其实一直记在心里，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等一个机会，亲手为妹妹报仇。
　　他多少次做梦，都会梦见一句话，金色的夕阳落在小女孩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小洛夏牵着他的手“哥哥，你最好了，我谁都不要嫁，我只喜欢哥哥。”
　　他对洛夏是很复杂的感情，他自己也理不清。究竟是情同手足的爱，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报仇。
　　王夫人看着眼眶已红的儿子，有些不忍。但她知道，洛颜早晚得知道真相，一时的隐瞒对他来说可能并不是最好。
　　在洛颜找到落雪圣妖之前，她已经抓住了洛夏。洛夏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她果断扔掉了药材，转而从宽袖里抽出一把淬了毒的银匕首“圣妖大人所为何事？”
　　这么一句话，竟是从一个稚嫩的女孩子嘴里说出。
　　落雪圣妖面色未变，她只是站在那里，冰清的声音毫无语调的传来“你知道你不是人，自己骗自己有什么好呢？”
　　洛夏一愣，手紧紧攥着匕首，最终缓缓松开，直至落到地上，紫色的毒浸入布满枯枝的土里。
　　落雪圣妖开了半妖形态，九条与她同高的狐尾肆意张扬的在风中摇曳。尾尖似是浸上了一层蓝墨，漂亮而冰冷。
　　天空骤然变色，一阵妖风刮来，周围细细的树已经被折断了一片，树枝随着狂风吹落到四处，一声雷鸣响彻云霄。
　　狂风中，落雪圣妖漆黑的眼珠已经变蓝，像是美艳的冰晶，及其逼人。
　　洛夏却丝毫未受到影响，就像有什么定住了般，在狂风中稳稳的站着。
　　她闭上了眼，缓缓的跪下，双手交叠，深深的行了一礼“拜见主人。”
　　再抬头，两行泪已是滑落面颊，洛夏抿着嘴唇，就那么跪着。
　　落雪圣妖一抬手，周围的狂风巨雷都停了，阳光重新洒向大地，一片狼藉中，她带着飘逸的狐尾，款款而立。
　　九尾半妖形态时，眼珠也会被灵力同化，就如落雪圣妖，湛蓝眼珠冰冷而犀利。
　　她缓缓放下手“看来你还没有忘乎所以。”
　　她轻轻走过去，蹲下捏住洛夏的下巴，抬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傀、儡”
　　洛夏一言不发，眼泪却如同雨滴般落下。落雪圣妖站起身“起来吧。”
　　傀儡得到允许，站了起来。她一直垂着头，泪如雨下。但落雪圣妖并没有停下“你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又何必那么做呢？”
　　洛夏始终不说话，很久很久才轻轻的、颤抖着回答了一句“小人知罪，但……我真的爱上他了。”
　　落雪圣妖瞥了她一眼“你知道你的心智多少岁吗？二十了。你居然会爱上一个十岁的毛小子？”
　　洛夏不回答。她知道这是对主人的不敬，但她真的、真的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傀儡，乃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法术。若非灵力天赋都很高，是炼不出傀儡的。
　　洛夏正是落雪圣妖的傀儡。
　　傀儡本就不是真正的活物，他们自己自诞生起便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智的成长自然也不可能与人类一样。虽是五岁的身躯，却已达到人类的二十岁智商心智。
　　洛夏很聪明，她在洛颜面前一直扮演着一个乖巧妹妹的角色，但她又何尝不知，他们本就不可能是一路人。
　　即便如此谨慎，她对洛颜的感情也依然被发现了，并且告诉了她的主人。
　　很明显，她的主人不希望她对洛颜有感情。
　　落雪圣妖知道洛夏能理解她的意思，也就不绕弯子，单刀直入的说“给你两个选择，被我洗掉记忆，重新生活。另一个，就是去死。”
　　洛夏怔愣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做了一揖“小人，愿意死亡。”
　　落雪圣妖也不惊讶，走到她的面前，问“可有悔？”
　　洛夏终于抬起头，看着落雪圣妖晶蓝的眼睛“无悔！”
　　一只手一把掐住了她细细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洛夏觉得很疼很疼，但她真的一点也不悔，至少，不会忘了他。
　　就有了之前那一幕，洛颜发现洛夏被落雪圣妖抓住，又被打晕。洛夏彻底断了气，血顺着嘴里流下来，流了一地，滴在枯枝败叶之上。
　　落雪圣妖毫不留情地把傀儡一把扔下了悬崖，收起半妖形态，轻功跃走了。
　　大殿里，洛颜把头深深埋在了臂弯里。王夫人摸摸他的脑袋，有些心疼。洛谨带着夫人出了屋，没一会儿，洛颜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院子。
　　王夫人很担忧，但洛谨严肃的说“不要去管他。我相信，颜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小孩子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侨小姐的宗门重现于世。世人对他们的歧视已经扎在心底，想要改变不是容易的事。夫人，辛苦你了。”
　　王夫人点点头“这是我们欠她的，补偿她的话也只能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