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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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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两银子。”殷绿有些气弱,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是我捉贼的奖励,但教衙门昧下了,所以我就去贪官家里,把银子偷了出来。”
“……这不算做贼吧,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金玉枭点点头:“的确,这算不得偷。”她抚着小喜,若有所思,这小丫头,看来很有原则,不杀人,不做贼,啧,这有点难办了。
殷绿对金玉枭的所思所想毫无察觉,自顾自继续道:“而且那知府丢了银子,也没有找人来抓我,可能他做贼心虚吧。”
金玉枭抬眼:“傻丫头,是他贪的钱太多了,区区十五两,想必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丢失。”
殷绿恍然大悟,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吃橘子。
若是个贪心人,想必此刻要懊悔自己当时没有多拿一点,金玉枭打量着殷绿,她神色太平,看来是没有这个念头了。啧,这可有点太难办了。
虽说契书上已有约定,但她若是不能心甘情愿,事情也很难做得天衣无缝。
金玉枭在心里细细盘算,不如就趁这次去湖州,试试她。
打定主意,金玉枭不再多想,重新靠回箱壁上闭目养神。
殷绿却忽然想到些什么,她看向车外,只瞧见那人灰色的衣角,风里翻飞着,像一只小小的雀儿:“重明,也不是他本来的名字,对吗?”
金玉枭笑笑,没回答,只是道:“在金衣楼,人是真的就好,名字叫什么,都是一样的。”
殷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收回目光。
“不过我觉得你原本的名字倒也很有趣,人都说殷红色殷红色,你怎么偏偏起了个殷绿的名儿呢?”金玉枭懒懒开口。
她的名字有趣吗?殷绿歪歪头,认真回答:“因为我爹姓殷,我娘怀我的时候喜欢穿绿色衣裳,所以我爹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呃……”听到这个回答,金玉枭竟一时间应不上什么话,斟酌了片刻,她才开口道:“甚好甚好,你这名字,简单直接,充分展现了你爹对你娘的情意,甚好啊甚好。”
殷绿却一副天真神情点点头,显然对金玉枭这个十分应付的回答十分满意。
金玉枭堪堪提唇笑笑:“好了,你休息会儿吧,养好伤,到了湖州好办事。不过你这第一次办差,运气还不错,虽然此桩听着离奇,消息也颇值钱,但说到底是医家事,应该……”她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顿了顿,神情恢复如常,才继续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这趟,便当是你学习历练一番了。”
“掌柜的可是想到了前年的那桩化尸案?”重明朗声道,“那次也是医家事,可那场面,那情形……啧啧,岂是风险二字可担得。”
金玉枭面无表情地拾起桌子上的团扇:“这趟去大夫多得很,看来我应想想,该找哪一个讨副哑药。”
重明笑笑,噤了声,专心驾马。
“什么化尸案?”殷绿却好奇道。
“一个坏心眼的大夫,配了种奇怪的药水,撒到活人身上,立刻皮肉腐烂,撒到死人身上,日子久了,骨肉皆会化为泥水,不留一丝痕迹。”金玉枭摇着扇,简洁答道。
殷绿睁大眼睛,想到那画面,只觉得心底寒凉。
衣袖被人拉了拉,她转过头,瞧见九官跟她比划着什么。
殷绿不解地看向金玉枭。
金玉枭解释道:“他让你别怕,那个大夫已经死了。”
殷绿点点头,谢过九官,又小心问:“他怎么死的?”
九官又用两掌比划了什么。
金玉枭继续翻译:“泼出去的药水被人用油伞打回去,自取灭亡了。”她转着手里的扇子,语气平淡。
殷绿心底的凉意却仍然蔓延着。
同时,她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好像他们遇到的事情,比她遇到的,要惊险刺激得多。嗯……前途未卜啊。
还未将这种预感凝成更具体的想法,忽听车外人语气淡淡道:“杀人偿命,因果报应,谁也逃不得的。”默了默,他声音复琅琅,“不过青鸟,你不必担心,这次有掌柜的一同办差,亲自教学,我想此行定是安安稳稳,保你赚得一大笔分红,早日还清这卖身债。”
“别说得我好像个黑心掌柜。”听了重明的话,金玉枭也不生气,只是问,“青鸟,你自己说,一万两换你一条命,贵吗?”
殷绿摇摇头:“不贵。”
金玉枭满意地点点头。
重明亦笑笑,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前方道:“前路坎坷,诸位,坐好。”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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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急行,第七日,这辆马车如期到达湖州边界。
“掌柜的,再走一步便是虞城城门了。”重明停下马车,抬手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城门牌匾。
“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吧,明早再进城。”金玉枭下车,走到车前摸摸了领头的一匹黑马,“乌山,辛苦了,等进了城让你们好好休息。”
看来今晚将有安排,重明伸个懒腰,也从马车上跳下来。
金玉枭摸着马鬃,转头问:“今晚吃什么?”
连吃了几天的野鸡野兔野蘑菇,实在有些腻了,重明往河边望望:“九官说湖州的鱼肉质鲜嫩,十分肥美,要不今晚咱们吃烤鱼?”
“嗯,”金玉枭点点头,“还可以炖个鱼汤。”
殷绿拿着本书从车厢里钻出来:“我,我去捉鱼!”
经过几天的休整,她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肩头那处箭伤比较深,皮肉虽合,内里却还未愈好。
“药草认得怎么样?”金玉枭回头问她。
既是独孤家的人,药草和基本的药理是必须要了解的,只是时间紧迫,只能让她这几天先将几本基础的医书看过。
“认了个大概。”殷绿抿抿唇,这几日她几乎都在看书,识得了不少新字,但要将每种药草的名字和模样对上号,于她而言还是太难了些。
金玉枭点点头:“已是不易,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多观察,不要让人注意到你就是。”
掌柜的如此宽容,殷绿感激地点点头,她一向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招人眼的。
“出来透口气吧,捉鱼就不必了,下水不利于你伤口愈合,我们去的是个大夫窝,若是被人瞧出了端倪,可能会耽误大事。”
殷绿紧忙又点点头。
天色渐晚,霞云浅现。
重明挽着裤脚,手持竹叉,踩在河水里寻找鱼儿的踪迹。
殷绿蹲在岸旁,手扶竹篓等着捡鱼。
一点银光在水底闪过,是条大鱼!
殷绿睁大眼,见重明未有察觉,她想出声提醒,又怕将鱼儿惊跑,眼瞧着这口鲜就要溜走,她从袖中摸出飞刀,飞速掷过去。
铛地一声脆响。
重明转身落下竹叉。
飞刀碰在了水底的石头上,鱼儿被重明叉起。
好厉害,明明晚她一步,殷绿愣愣瞧着那鱼飞进身前鱼篓。
鱼尾甩出的水珠打在她脸上,她抬手擦拭,没扶稳的竹篓却要随着蹦跳的鱼儿滚入河中,殷绿忙将竹篓拉回圈在身前。
重明弯腰捡起那枚飞刀,轻巧巧将它甩回岸边,瞧见她动作,他笑道:“鱼丢了可以再捕,小心污了你这衣裳,一万两的零头,可不便宜。”
殷绿将那枚飞刀收回,有些恍惚地点头,心中还想着他刚刚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
瞧出她心不在焉,重明温声问:“怎么了?”
“你的速度好快,下手好准。”
“不,你的速度比我快。”重明肯定道。
殷绿歪歪头,疑惑:“可那天,你追上了我,还甩掉了那些人。”
重明随手又中一条鱼,他举起叉示意殷绿躲远些,殷绿一手扶篓,身子撤了撤,重明将鱼儿甩进竹篓:“那日是因为你受了伤,若你没受伤,我定然是追不上你的。”
殷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想了想,又说,“但我只快,不准。”
重明看向她:“可你知道自己的刀为什么不准,是不是?”
殷绿抬起头,黄昏到来,夕光将他的轮廓描绘地温和又漂亮。
“我知道,因为我怕。”她坦然。
重明点点头,嗓音清淡平静:“你怕它脱了手,便伤人性命。”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马车,又很快回过视线,“可是飞刀最大的优势便是它的远程攻击性,是谁教的你用它?”
“我朋友。”殷绿的眼神黯了黯,“她说我速度快,适合用飞刀。”
“绝佳的轻功,加上灵巧的飞刀,的确是个好搭配,但你接受的训练不足,加上心性不稳,所以它于你变成鸡肋。不过,别灰心,你会有个好师傅的。”他笑起来,补充一句,“如果他愿意教你。”
“嗯?”殷绿不解。
重明却自顾自低声叨念着:“他不愿意也没关系,掌柜的愿意就行。”
“你说什么?”鱼儿入筐,扰乱了殷绿的注意力,导致她没听清他的话,更加莫名。
重明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看向殷绿,问:“你想精进武功?”
“是。”殷绿肯定答道。
“为什么?”重明又随手叉住一条鱼儿,“你说不想杀人,想来并无争强夺胜之心,既然如此,靠轻功能保命即可。”
殷绿看着那鱼儿落进鱼篓,想了想,反问:“若是只靠轻功就保命,我又怎么会被你和掌柜的救下来呢?”
重明愣了一下,笑了:“的确,是我犯蠢。”
殷绿亦笑笑,坦然道:“我不想要他人的命,也想自己活命,还想少受点伤,而且掌柜的说要我能跑,也要我能打,我不愿误了她的事,更想早日还清一万两,身上背着债的感觉,很不好。”
她看出来,重明武功很好,而且似乎有指导她的意思,她不傻,知道抓住机会,适时坦白。
而重明听完她的话,视线再次向远方遥去,似乎陷入思索,不过很快,他收回视线,注视着她道:“我教不了你飞刀。”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我可先教你用剑,帮你打些底子。”
他抬起手,碰了碰身后的长剑的剑柄,又很快收回:“起码,剑总会在你的手中。”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随着暮色黯下,语气也有些漂游。
殷绿却果断起身回答:“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