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3、第 3 章

　　倘若你身在长安，就必定听说过城中最有名的酒楼——景星楼。但凡来到此地，须得尝一尝这景星楼的招牌“神仙酿”，才算不枉此行。
　　“太白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坐在李白对面的玄衣侠客为他斟满了酒，举盏相敬。“这顿我请客，不用客气。小弟先敬你一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白悠悠端起酒盏回敬对方，随后仰首饮下清酒，嘴角噙笑。“景星楼的神仙酿，果真名不虚传。”
　　他喝过各种各样的好酒。酒如美人，有的妩媚入骨，有的冷彻清绝，有的淡雅飘然，但都抵不过这神仙酿的风情万种。
　　不过片刻，便有酒楼小二端着招牌菜上桌，飘香的气息顿时盈满四周。
　　李白对此很满意。不仅因为景星楼的菜肴特别美味，也因为这里的上菜速度特别快——毕竟这是长安权贵名下的产业，即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位子。客人少了，上菜自然就快。

　　李白和朋友酒足饭饱后，从楼上雅座走下楼梯，正巧听见大堂中有几名剑客打扮的人在谈论江湖事。
　　“……所以说，就算是影这样厉害的杀手，也没法脱离组织单干。他之前得罪了翼虎帮，被他们通缉追杀，折腾了一个月，最后还不是乖乖回到了夜影山庄。”
　　“龙未必是真心待他，不过互相利用罢了。那样锋利又忠心耿耿的一把刀，换作是我，也舍不得扔掉。”
　　“说来，这翼虎帮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帮，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要是被盯上了，肯定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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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耳力极好，即便离得不近，也能清晰听见几人的交谈。他面色未变，只当不曾听见，悠然自得地踏出了景星楼的大门。
　　“据说惜容阁最近有一位新来的美人，歌喉宛转如黄鹂，唱的曲儿十分动听，还弹得一手好琴。”玄衣侠客笑道，“不知太白兄可有兴致前往，赏花听曲？”
　　“既有美人，怎能不去？”李白欣然应允。
　　青莲剑仙风流美名天下皆知，无数闺阁少女幻想与他春风一度，可惜他向来只爱远观美人，从未真正和谁有过鱼水之欢。

　　惜容阁东侧一处厢房内，绯纱垂落，轻歌曼舞，倩影翩跹，似玉生香。
　　“这位想必就是英武不凡的影了，久仰久仰。”
　　雪剑门门主烛阴与龙寒暄了一番，而后将视线投向龙身后那名戴着黑色覆面的杀手。
　　“烛阴门主抬举了。”赵云微微颔首致意，不卑不亢。他素来反对龙和烛阴合作，但迫于龙执意坚持，他也不便插手，只能尽量提防烛阴可能暗中酝酿的阴谋。

　　烛阴被听月姑娘喂着吃了不少水果，倚坐美人怀中，餍足地眯了眯眼。他无比自然地搂过姑娘半露的香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劝龙和赵云饮酒。
　　听月会意，袅袅行至二人身前，倒上两盏胭脂醉，柔声劝酒。龙见惯了此等场面，爽快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眼看美人在侧，赵云却依旧目不斜视，淡淡道：“多谢姑娘，我不饮酒。”

　　听月不信他这话，只当是伪君子口是心非的托辞。他们一旦得了台阶，还不是下得比谁都快？
　　她暧昧地笑了笑，眉间花钿透着妖冶的艳红，柔若无骨的身子缓缓往对方身上贴去。“惜容阁是尽情放松享乐的地方，公子何必如此严肃？来都来了……”
　　“饮酒误事。”赵云不着痕迹地往旁侧闪躲，避开了听月的触碰。
　　“我只是陪同首领前来，身负护卫要任，不可纵情玩乐。”

　　听月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如今碰了个钉子，也不觉恼怒，反调笑道：“这位公子当真不解风情，好生无趣。”
　　她说话间，粉白藕臂已轻搭上他的肩膀，又被人迅速躲开。纤纤玉手悬在半空，一瞬便利落收回，也不显尴尬。“不过呀，我们这些风月场的女子，最喜欢像你这样纯情的公子了。”
　　“……”
　　赵云哪里听过这种话，冰冷的眸子里霎时闪过一丝无措。他身体僵硬，不知该回什么才好，憋了半天，只干巴巴地道出一句：“姑娘请自重。”

　　“有趣，想不到杀人如麻的影竟然还是童子身。”烛阴观察着赵云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逗他了，他不近女色。”龙也跟着笑了笑，目光缓慢地从听月身上扫过。听月终于放过了赵云，娉婷退至一旁，继续为烛阴和龙斟酒。
　　“影，你也不必如此警惕。我和龙是盟友，自然不会害他。”
　　赵云听见此话，认真地摇了摇头。“在下并非针对烛阴门主，只是习惯使然。江湖凶险，别处可能也有潜在的危险，不得不防。”
　　“我欣赏你的谨慎。”烛阴没再劝赵云喝酒，只让厢房中几位姑娘继续奏乐献舞。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夜沉似墨。

　　“柳莺姑娘果真声如仙乐，琴艺超逸，令人心醉。可惜时辰不早，遂先告辞，改日再来听姑娘唱曲。”
　　李白见夜色已深，遂起身告辞。他正欲出门，柳莺已挽住了他的臂膀，娇声道：“夜路难行，剑仙不如留宿于此，明日再上路罢？”
　　柳莺是惜容阁新来的红牌，对剑仙之名早有耳闻，也知其人虽爱品酒听曲，赏容观舞，但从未在哪名女子处留宿。若她能得到李白的青睐，宣扬一番，定能惹人艳羡，身价也会上涨许多。
　　李白向她抱拳以礼，风度翩翩。“姑娘美意，敝人不忍相负。但因身有要事，唯有先行一步。”

　　柳莺心知此番是留不住李白了，一双含情美目泪水涟涟，哀怨道：“可是我生得太丑，入不了剑仙的眼？”
　　“柳莺姑娘如此花容月貌，倘若连这般国色都算丑陋，世间哪里还有美人可言？”李白动作轻柔地为她拭泪，又从身上取出一支精美的玉钗，赠予对方。
　　“这支玉钗，就当是敝人向姑娘赔罪了。”
　　“……如此，剑仙请慢走。”柳莺收下了玉钗，垂首盈盈一礼，叹息着目送李白离去。

　　李白走出惜容阁时，在不远处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没想到啊。像他那样的人，居然也会贪恋美色，流连于秦楼楚馆？
　　他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朝那边多看了几眼。赵云似乎并未发现李白，依然身姿笔挺地伫立原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少顷，龙和烛阴的身影也出现在李白的视野当中。这两位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一个是雪剑门门主，一个是杀手组织夜影山庄的首领，他自然都是认得的——至于他和这两人的关系好不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白没有继续留在原地。引人猜疑并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赵云此次前来惜容阁，确实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他是组织中武功最高的影，应当是作为龙的贴身护卫陪同对方前来，与盟友烛阴商谈某事。
　　白衣剑仙如是想着，离开的步伐也不觉变得轻快了几分。他身姿潇洒，眉眼带笑，口中轻轻吟起一首诗来：“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