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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p.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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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骄阳?”
他好像太阳神阿波罗,头发微微卷曲着,鼻梁高挺,手上拿着一柄木剑。
“嗯。”骄阳头一次垂下了自己骄傲的脑袋。
“我叫许翼。”他的口气冰凉,在看到她垂下的头颅之后放缓了语气:“还有,你挡着我了。”
“呃?”骄阳抬头,看到他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日式宽大的袍服中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迎风展翅。
她立刻让开道路,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在花园水池的后面,他蓦然回头,看到她背对着太阳的方向,一双亮晶晶的双眼和额头晶莹的汗珠一样让人挪不开眼。她虽然很小,却好像很有力量。
许翼回头问管家:“她就是一直住在西区的那个孤儿?”
“是,老爷昨天才把她接过来,说要让她替代她的母亲做一些杂物。”老管家垂着头。
“这么小?什么时候许家需要童工了?”许翼扬起下巴,手里的木剑划过一片玫瑰花丛。
“是替母还债。”管家恭谨的措辞。
“债?”许翼扬起声音,眯着形状优美的双眼回头继续往前走。
…...
“你又做噩梦了?”安娜坐在许翼的床边,细心的端着开水等待他醒来。
刚一睁眼,许翼的面孔又冷淡了许多。
“谁让你进来的?”许翼的鼻尖有一滴汗珠,随着睫毛的眨动滑了下来。
“你在梦里自言自语,我在隔壁都能听到。”安娜笑笑,灵动的嘴唇红艳艳有如春日的蝴蝶:“怎么?在美国的时候我们不也是这样互相照顾么?怎么到了这里你不需要我了?”
许翼垂下睫毛,任由她扶起他的肩膀,不再那么抗拒她的碰触。
“翼,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安娜把水放在他手心,小小的头颅轻轻依偎在他怀里:“我爱你。”
许翼怔忪着,一只手自然的扶住她的肩膀,神情却一片茫然。
他太久没有看到骄阳了么?她真的长大了,学会了克制自己的脾气,学会了一个淑女应该有的打扮,连眼神和嘴角微皱的表情,都像极了许家人。那么,是不是她得偿所愿的变成了有钱人,变成了她向往已久的大小姐了?
多么怀念,那个鲁莽冲动,又任性蛮横的骄阳,像个太阳能发射器,虽是能让人烫死。
韩焘和骄阳并肩出现在学校,是整间日扬学院最让人期待的场景。韩焘和骄阳同时否认过他们是男女朋友,在这之后,不断的有人猜测他们日久生情,也不断的涌现出新的崇拜者前仆后继。
“骄阳学姐,骄阳!”后面嗡嗡的声音涌动着人潮。
“韩焘,是韩焘,还是那么帅,天哪,他在看我!”挤来挤去的低年级学妹们手里都在不安的推搡着对方,期待又害怕的偷偷瞄着两个人。
骄阳礼貌的对四周围看到她的人微笑,韩焘同样保持着一流的笑容。
“你会不会觉得嘴角有点僵硬?”骄阳小声说。
“一副面具戴上去好像不太容易摘下来。”韩焘笑着对迎面过来的女孩子点头。
骄阳一愣,点了点头:“有道理。”
韩焘笑着对她说:“快走,该点名了。”
两道和谐的身影穿过林荫小径,直直走入教学楼。
“骄阳。”一个梳着短头发的女孩站在路中央,看了看韩焘,点头致意,又看向骄阳。
“小文?你怎么还没去上课?”骄阳吃惊的上前一步,看着小文瘦弱的肩膀有点不协调的挎着一个夸张的大书包。
“有点事......是关于跳水社的。”小文蚊子一样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不过你喜欢辩论社,还有学生会的事情......可能没有时间。”
“焘,你先进去,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好吗?”骄阳对身边的韩焘交待,又转头看向小文:“是不是他们又为难你家里了?”
小文呐呐,眼底聚集了不少水气。
“骄阳,上次你去参加比赛以后......许伯伯的脸色好可怕,我,我也不想......”小文捂着脸,小声啜泣着:“如果你这次不去比赛,赛文学院的美纱会再拿下冠军,到时候,到时候董事会还会拿妈妈的工作要挟......”
“对不起。”骄阳伸长双臂,揽着小文颤颤悠悠的肩膀:“如果我能帮杜阿姨就好了,让我想想好吗?”
小文点点头,不放心的看着骄阳:“许伯伯那里怎么办?”
“放心吧。”骄阳最后抱了抱她,安慰的意味更多一些:“快去上课。”
小文听话的转头往实验楼走过去,脸上泪痕还没有擦干净,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骄阳叹了口气,背对着朝阳对她裂开最大的笑容:“我会尽快想好的,董事会那边不要担心。”
一路疾驰而过的路虎越野车在校门口绕了一个S型停在停车坪上,路过的同学们纷纷回头,校门口没有一个人拦住这辆越野,连在校内执勤的校警也视若无睹。
此人很嚣张。姜乐暗自下了评语,拉着刚下课的骄阳跑到操场看热闹。
很多女孩子围在那边,一个俊挺高大的身影斜斜靠在车门上,他身边是小鸟依人一样的女孩子。
是他们。骄阳的脚步凝滞了很久,姜乐看到她的不对劲,歪着头拍她:“喂,看到鬼了?”
骄阳不自在的笑笑,尴尬的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往更衣室走。
“骄阳——”姜乐拉长嗓音呼唤,操场那一头的许翼早就看到了骄阳倔强挺直的背影,眼窝深处暗了暗,一直到她消失在走廊,他才转回目光。
“翼,入学手续很好办呢,去吃烧烤庆祝一下吧。”安娜笑的异常灿烂,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就当是为我接风,好不好?”
许翼低下头嘴唇微微扬起:“去哪里随便你,走吧。”
两个人走上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随着一阵烟尘呼啸而去。
热闹繁华的街区,形形色色时尚男女聚集在这里,穿梭在五颜六色的华彩灯光之下,变成这条主街最迷人的风采。
骄阳穿着未曾脱下的运动服,头顶后面还扎着高高的辫子,就这样突兀的走在时尚男女之间,引得不少人回头注目。
“小丫头,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快点回家吃饭吧!”一个半边秃头半边庞克头的男人顶着嘎嘎难听的叫声,在街的另一头沙哑的叫嚣。旁边一群头发同样五颜六色的男女同时笑了起来,或者轻蔑,或者故意,整条街很多人注意到这个女孩。
“啊?!不听话,不听话那就让哥哥好好教你。”那个男人慢悠悠晃到骄阳孤零零的身影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似乎要袭上她的胸部。
一辆银灰色雅马哈从街市上逆行而过,随后跟着一辆黑色铃木,同样跋扈的逆行在街道上。呼啸过的,是街道两边人群的惊呼和稀稀落落的暗叹声。
那个半秃的男人好像有一刻也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一只手还在骄阳肩膀上,另一只手怔怔垂在原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辆摩托车吸引,在停顿了一下之后,骄阳甩出手里的书包,对着他的面孔狠狠一击。
“你这个兔崽子!”那男人捂着脸,叫骂着挥舞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骄阳抱紧了书包躲过他迎面而来的一拳,闪身往后面使劲奔跑。那个男人集结了其他几个伙伴一起想要追上骄阳,可惜转入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却被一个黑衣服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骄阳躲在垃圾桶后面悄悄观察着,那个秃头男人脸上虽然忿忿,在那女人说了几句话之后还是非常服气的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谢谢你。”骄阳从阴暗处走出来,抱着手里的书包对迎面而来的女人道谢。
在昏黄的路灯底下,骄阳才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被划过一道肉红色的伤痕,从鼻梁骨到嘴角,可这些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像一只在黑夜游走的猫,优雅从容的步伐让黑暗的巷子增添了光彩。
“日扬学院?”那个女人嫌恶的看着她的校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骄阳手里攥着纸条,她敏感的觉得周围有其他人,可这一刻她不能软弱。
“我来找一个人。”她低头想了一下,复又看向那个女人:“我找谭青。”
“住嘴!”那个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威力十足:“青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他老人家没时间陪你耗,滚吧。别再来这里。”
“我有一张纸条,是关于我妈妈去世的线索。请通融一下,让谭......青哥出来一下,我是他侄女。我妈妈是月华。”骄阳把手掌摊开,那张纸条已经湿漉漉的被汗水侵蚀,可上面的笔迹依然清晰秀气。
那个女人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丝毫不为所动,嘴角轻蔑的撇出一个弧度,冷笑道:“还从有人敢随便认青哥当爹的,你还是头一个。”
骄阳退后一步,看到她上前几步,几乎要吞没掉自己的身影。
“你来这里也没用,除非——这里的赌王能见上青哥一面,其他人免谈。”那个女人高傲的看着她,极为不屑的弹弹手指头。
“我可以去试试看。”骄阳点头,为了这个机会,她也要博一把。
“你?!”那个女人从上往下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一声,对骄阳身后交待:“看好了她,把她带去桌子。”
骄阳很快的被一张黑色的布巾蒙住了眼睛,在一双手的辅助下摸索着从楼梯往下走,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儿,终于走到了一个似乎灯火通明的地方。
“月姐,这......”一个声音在骄阳耳边响起。
“是她自己要试试看。咱们这儿的规矩,无论三六九等,想要赌就都能来。”那个女人原来叫做月姐。
骄阳暗暗记下名字,正在发怔,头顶上的黑布被人粗暴的扯了下来。
刷亮的灯光和吊顶的宝石有些俗气的融合在一起,骄阳用一只手挡着视线,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围,有四张桌子,每一张之前都围着各种各样的人群。龅牙的金主,衣着华贵的妇人,还有面目狰狞的男人,每一个人都专注的投掷着自己手里的赌注。
“越。”那个叫月姐的女人突然出声,大厅本来的喧哗声好像少了一半。
没有回头骄阳也能感觉出来,身后男人的气息隐隐散发而来,带着清香的薄荷味道一并窜入脑中。她手指僵硬的攥着书包带,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再转身。
“是她?!”江越摘下头上的护具,身上的皮衣随手甩给后面的男人。
“一个想认青哥当叔叔的丫头。”月姐环胸,无不讽刺的看了眼骄阳。
“让她走。”江越扔掉头盔,不理会牌桌之间不时发出来的叫骂,打闹声。径直走进一间蓝丝绒面大门的房间门口,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骄阳,又看了看月姐:“以后不要让她来这里。”
“是。”月姐眸光一闪,拉过骄阳的胳膊,略有些用力的把她一把拖到外面。
“我可以的。”骄阳固执的扳着门板,双眼烁烁发光。她一定要见到谭青,一定要问清楚母亲死去的原因。她不想去谭家认亲戚,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
“耗子,虎子,过来,把她拉走。”月姐不耐烦的松开手,根本不想再继续跟骄阳耗下去。
两个魁梧有力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墨镜,高大的阴影投射在猩红色的地毯上,让骄阳不自觉打了个寒蝉。
就趁现在。
她猛地用力一扭,把手边松松垮垮禁锢着她胳膊的月姐推到门板上,趁她放松警惕的时机转身穿过几桌客人之间,惹得正在叫嚷的几位贵妇打扮女人尖叫连连,一个侧翻,她利落的闪过迎面的保镖直接撞开了那扇蓝丝绒的房门。
“我要见我叔叔,我的母亲是月华。这里有她临死前的纸条,请你看看再下结论。”
迎面来的拳头并没有让她退却,骄阳睁大眼睛,强压下心口的惊恐怒火,手在那个男人出拳的同时伸了出去。
“耗子,快,把她捉出来。”月姐在门口冷冷的命令,声音之中还有一丝惊慌怒意。
“你说你母亲叫什么?”
那个男人收回拳头,另一只手阻止其他人上前。
“月华,冯月华,她的照片——”骄阳把怀里揣了很久的照片掏出来,虽然有点模糊,可照片上的女人和她一样长了一双神采奕奕的双眼,美丽清晰的轮廓和火焰般的神采。
江越从骄阳手里拿过照片,久久没有言语。
“越!”月姐皱眉,想要上前说些什么。
江越抬起双眼,仔仔细细看着面前的女孩。长发盘在脑后,已经凌乱的看不出样貌,可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印象中的她一样灼灼染着烈焰。
“你们先出去。”江越回身拿起毛巾,继续擦着自己的头发。骄阳的照片被他放在书桌上,连带那张模糊字迹的纸条,也被搁在一旁。
“我要见青哥。”骄阳抬起头,丝毫不畏惧的大声说。
“这里有两个规矩:第一是赌王可以见青哥;第二是死人可以见青哥。否则在这个地盘,你是见不着。”江越坐在桌子上,淡金色的双眼勾魂摄魄的看着她:“你母亲的事,我会告诉青哥。”
骄阳摇头,眼底透着一股执着:“我不用今天见到他,但是我要一个保证,保证很快会见到他。东西我拿走,不能交给你。”
江越勾勒起笑容,淡淡轻轻让人害怕。
“要挟我?”他玩味着,手里的毛巾骤然收了起来。转身,他坐回自己的座椅,语气很轻很淡:“你母亲的事情,我不会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的事,但东西我要拿走,否则青哥不会见你。”
“你......认识我妈妈?”骄阳从他这些话里,摘出了他语句里的重点,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江越笑的迷离。
骄阳留下了所有的东西,空着双手由那个叫做月姐的女人送回了家。
在家附近蜿蜒的公路口,她看见打着雾灯的黑色路虎,在微雨的夜空里闪闪烁烁。
“谢谢。”骄阳魂不守舍的打开车门,抱着书包一步一步走回去。
他的眼睛好像淡金色的湖泊,看见的时候以为波澜不惊,其实是深不可测。深不可测来形容这个男人,不,应该说男孩,她觉得有点邪乎。可是他明明看起来没有比她大很多,连那个送她回来的月姐都像比他大很多的样子,怎么会在几句话之后就让她信服呢?
骄阳捧着书包,一路上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轻易把母亲的遗物交给了一个陌生人,只因为他那双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句话。
她有种感觉,这个人认识母亲,而且渊源很深。
“回来了?”车门拉开,许翼纵身下车。
骄阳猛地抬头,细雨淋湿的肩膀和头发黏在一起,湿淋淋像没了家的小狗。
他该死的记得这个场景,也记得,自己走的那一年,她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没有方像。
在美国两年的时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样一双惊惶害怕失去的眼睛。
“许家大小姐学坏了?怎么没有彻底一点,干脆夜不归宿多好?”许翼靠着车门,高傲不可一世的表情和他的轮廓一样冷酷。
骄阳扯开嘴角,很想笑一笑,然后说点什么,可她说不出来。两年的时间,他对她还是这样冷淡无情,现在这场雨好像加剧了自己心里渴望他拥抱的力量。她怕一开口,就想哭。
“你等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再多的训练,也只是让她变成寄人篱下的可怜虫。面对许翼,她好像永远都没有燃烧起来的勇气。
“我在等你。”许翼直言,不意外的看到骄阳瞬间抬起头惊喜的目光,然后毫不留情的说:“老爷子等你回去,要我来看看。”
骄阳的面孔霎那惨淡,她不能现在回去——至少不能让父亲现在惩罚她。她在等着消息,如果没法出门,她该怎么见到青哥?!
“害怕了?”许翼扬眉:“你早该知道,做许家的伪装小姐是不容易的。”
骄阳垂下头颅,一声不吭的转身绕过他的路虎,慢慢走进许家的花园。
许翼在后面看着她,握着的拳头在车轮旁边抵着,青筋爆满。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的骄阳,是多么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