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龙王的野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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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木，在看什么呢？一直看手机，很不礼貌哦。”佐藤美和子大力一拍高木涉的肩膀，将头凑到后者脸旁。
“你还喜欢将棋啊。”略带酒气的呼吸从耳边拂过。
高木涉肉眼可见脸红了起来。
由于案件加班到很晚的警官们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索性找了一家离案发现场不远的还在营业的居酒屋一起聚餐。
吃得七七八八后，明天不用上班的警官们喝起了酒，吹牛打屁。
“抱……抱歉，是上原参加了将棋比赛，今天是龙王挑战赛，本来打算去现场给他加油的，没想到突然要加班。”高木涉浑身僵硬地看着佐藤美和子距离不到一尺的脸，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是那个龙王战吗？公布的奖金足有四千万那个？”原本还在指点江山评价某议员的警官立刻将头转了过来。
“哇，四千万，赢了少奋斗十年啊。”
“我看看我看看，赢了要让上原请客。”
来人绕过桌子，挤在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之间，那点暧昧的气氛顿时消失。
高木死鱼眼，推了推压在背上的同事，偷偷看了一眼佐藤美和子，发现正对对方的目光。
“咳，现在是第五局了，前面四局比分三比一，上原领先，只要再赢一局上原就成功挑战龙王了。”高木涉立即目不斜视紧盯手机解释着。
“这个时间还在下吗？”佐藤美和子有些奇怪，都凌晨了。
“对，第五局已经下了六个多小时。”高木涉点了点头，“双方每局都有五小时的执棋时间，下这么久应该是双方都进行了长考。”
“职业循环赛只提供午餐时间，其他时间是没有休息的，要一直比到决出胜负，龙王战应该也是这个规则。”
“这样吗，那他们连晚饭都没吃，还要熬夜下棋，还挺辛苦的。”佐藤美和子拿起啤酒罐闷了一口。
“下棋是对智力体力以及意志的体现，听解说评论要到终局了。”
两人隔着一个同事谈了一阵，高木涉将手机放到中间，将声音外放。
【废物龙王居然没被横扫？】
【下得这么难看，废物龙王怎么还不去死啊。】
【旧王陨落，新王登基。】
佐藤美和子对解说的将棋术语不太明白，反而一眼就看到半屏的弹幕中由于点赞数多而被彩色悬挂的几条。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的社交软件宣传做了没有。”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佐藤美和子转移话题:“没见过上原穿和服，没想到这么好看，去演古装剧毫无违和感。”
佐藤美和子是个古装剧爱好者，现代剧无论是爱情剧、事业剧还是刑侦剧她都觉得挺假的。
看到似乎受到打击的高木涉，她按了按太阳穴:“好像有点喝醉了呢。”
“我送你回去吧，我没怎么喝酒。”高木涉瞬间收起了手机站起来。
一直挡在两人之间的同事拍了拍高木涉:“那你们先走吧。”开什么玩笑，佐藤可是他们的警花，绝不能被其它部门的人勾走了。
*
东京某高级公寓
夜色已深，羽田秀吉坐在客厅，往茶壶中冲水泡起了红茶。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里放着龙王战的直播，却没有一点声音。
羽田秀吉端着白色的瓷杯，里面红茶的颜色有些浅淡。他喝了口茶，视线牢牢锁在电视里的棋盘上。
棋局快结束了，一方已经用完了执棋时间，还是少年的上届龙王额发被汗水浸湿，一手紧紧攥着和服下摆，另一只手拿着棋子游移不定。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电视右上方显示出计时的数字。
一分钟内必须落子，少年将棋子重重往棋盘上一放，向前推了两格。
羽田秀吉关上了电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睁开思索时眯起的眼。
他放下杯子，收拾起桌上散落的便当盒，脑子里还在分析对局。
终于，羽田秀吉觉得自己总结出了上原云泽的棋局。对方有时表现得自由多变，有时厚重稳健，有时又开阔锋锐……
但所有的棋，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功利。
对方每步棋都奔着利益最大化去的，不能说是该手的利益最大化，而是几十步之内推算的利益最大化。
就像上原云泽能够在每步棋内都思索每个棋子要怎么走才能积累更多优势，然后选择了那个最优的棋。
羽田秀吉又有些疑惑，这真的是人类凭借脑力能计算出来的吗？他看了一眼沙发上一小叠纸，那是他记录棋局时的一些推算，最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本身就是及时记忆以及推算能力非常优秀的人，连哥哥都称赞过“简直变态”，出现这方面更优秀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这样的对手才更让人激动，而且，羽田秀吉发现了对方的缺点。这还是对方输掉的一局和僵持了几个小时的最后一局暴露出来的。
——龙马，即是对方最强的点，也是破绽。
对方将这个棋子看得太过重要了。
为名声所累吗？那就不要怪他针对弱点了。
“应该能从协会要到联系方式，上原桑，让我们继续那把未分胜负的对局吧。”
羽田秀吉疲惫而愉悦地低语着，关掉灯躺在床上，放任自己休息高速运转了一整天的脑袋。
由美美，明年……明年我一定会拿到更多的头衔，然后，向你……求婚的……
*
东京某五星级酒店
上原云泽七段对阵九头龙八一八段。
龙王战第五局。比分三比一。
云泽维持着端正的跪坐姿态，已经到了冬季，室内气温设定得适宜。
他注视着对手，一个棋盘之隔，对方黑色茶色相间的头发耷拉在脸颊上，嘴角抿出倔强的弧度，眼里仿佛有不屈的火焰在燃烧。
这样对对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点。云泽脑中出现不合时宜的想法。
此时到他落子，智障程序迟迟没有给出下法，自从上一局输了，智障程序简直像算力暴跌一样，经常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给出指示。
也许是棋盘上没有了龙马的缘故，双方一共两个龙马都落入了对方驹台。
每个棋子的重要性都是不同的，而他又给了龙马特殊加权，赋予了其重要的意义。有一个优先计算的棋子和全盘计算对于智障程序来说是不同的。
“这样这样这样这样……”对方没有发出声音，云泽还是从晃动的嘴皮看出了对方的话语。
是在思索推算棋路吧。云泽视线从对方握成拳的手一扫而过，落在对方鬓角的汗珠上，透明的液体颤颤巍巍滑落，消失在颈部。
九头龙八一对上了云泽的视线，觉得云泽眼镜后那双蓝色的眼眸满是冷漠，愣了一下:“我不会认输的！”
声音很小，因为正在下棋的棋士间是不允许相互交流的。
脸上的坚定让对方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
云泽顿了顿，移开了视线，他并没有利用执棋时间来干扰对方的意思，虽然这是被允许的战术，因为体力和意志也是考验棋士的一环。
简直像在欺负小孩一样。
对方才十六岁，还未成年，对于奔三的他来说，可不就是小孩吗。
心里有一点点愧疚，但那点愧疚远远比不上四千万。云泽优雅地拿起棋，依照智障程序给出的信息落子。
对手在研究棋路，他却在研究如何拿棋优雅，放棋潇洒。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记录员口述计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提示对方还有不到十秒时间。
“啪”的一声，九头龙八一落棋，他的身体似乎有些颤抖，又或许是要靠动作来坚定棋路。
一分钟内落子让对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原本就因为跪坐一天下棋到现在，晚饭都还没吃，饥饿与疲惫造成的苍白脸色更加难看。
可下得棋依然没什么破绽，从智障程序的计算时间就能看出。
尽管下着难看的棋。
是的，难看，连云泽这种水平的人都能看出对方是在死缠烂打、苦苦挣扎。
延缓失败的步骤，不惜走出重复的棋，这样的棋谱赛后放出，只会遭到一片骂声，寻常棋士早应该有风度地掷棋投降了。
哪怕留下死缠烂打的棋谱，也不想输棋。九头龙八一简直把这句话写在脸上。
将棋是随时有可能逆转的赛局，特别是在终局，走错一步可能就会迎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可惜，他不会犯错。
云泽摸了摸眼皮，从早上下到隔天的对局，室内的灯光让他不太舒服，才戴上了眼镜。
王手(将军)！诘(将死)！
云泽将钟型的扁平棋子放下，于是最后一局结束了。
四比一。
九头龙八一似乎受到打击，背弯了下来。
云泽刚想安慰一下，发现对方顺着动作行了一礼:“真是精彩的对局，多谢指教。”
如果没有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会更有说服力。
云泽还了一礼，抬头就发现对方站起来迅速离开。有那么点掩面而走的意思。
在整理好有些皱褶的和服，左手花束右手奖杯迎上媒体的闪光灯时，云泽有些神游云外地想到十年前原主意气风发的照片。
同样的情景，可他现在除了疲倦脑袋里不剩什么其它东西。
难道是老了？啊，呸呸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龙王的野望(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