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杨风月

6、2022-9-27

　　我解放了！啦啦啦啦啦~
　　在乳腺科见了很多乳腺根治术、微创、化疗和急性乳腺炎的病人，记忆比较深刻的是一个新手妈妈急性乳腺炎，她也是一位护士，发着烧的来门诊。
　　急性乳腺炎很痛，最先治疗要挤出淤积的乳汁，挤乳会更痛。感觉她一直疼得要哭，老师一用力她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但一直忍着没有哭出来。我在旁边看老师操作顺便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看她一直忍者就说：“没关系，你痛你就哭出来，我帮你拿纸巾。”
　　我的话逗笑了我的老师和她，她说没事，没有很痛。
　　“没关系呀，我知道这个很疼，这是一个很值得哭的事，我有一个姐姐曾经也这样过。”
　　她冲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人好像失去了在陌生人面前哭的权力，总感觉她也没有多大来的，为什么不能哭呢？
　　“当妈妈是不是很辛苦？”
　　“她说：有点。不会再想当妈妈了。”
　　她走得时候拿药，问我和我的老师第二天会不会上班，我们第二天都有事，我很想告诉她：“明天不会遇到也没关系，明天会有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人给你善意。最终我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主要是生活场景里说这些煽情的话还是需要一点勇气，感觉有点矫情啊啊啊。
　　虽然人这一路终归要靠自己，但我觉得每一个人都是上天的宠儿，每个人拥有不同的幸运：有父母一生宠爱，有良人一路相伴，有益友良师，有坚韧远志。你也许会一个人走过黎明前的黑暗，寒窗边的苦读，也会有人在阳光温和的煦风里为你开心难过，轻轻捻涂，抚平那些暗疤。老天不会让谁没有路走的。
　　有个人曾经跟我说：“生命中总有些时间是会被云雾所笼罩的。但也总有些风恰逢其事地吹来。”
　　虽然到最后，我们都没有像当初想的那样彻底吹散盘桓于彼此心中的云雾，但我仍会感谢，感谢那个人曾经出现，以前他偷看我日记看我和别人的故事，会不会想到他有一天也会出现在这里被别人看到呢？
　　忘了一件事：新手妈妈一定要让小孩吸奶呀！如果乳汁太多小孩吃不完可以先用手挤出一部分，再给宝宝吸。有的人不适合用吸奶器，吸奶器吸不干净，会让乳管内反复有慢性炎症，最后会变硬，一起发炎会非常痛的。不要去不正规的地方反复通乳，通乳过后□□里面的细胞会水肿，一直刺激炎症会反反复复好不了的，不要搞到最后要切开引流，换药的时候不能用麻药，把纱布扯出来塞个新的进去会痛死人的。总之：不要憋奶，慢慢回奶，最好要宝宝吸奶。

　　周六去参加了一个学术年会，去之前感觉会很高端大气上档次，也的确上档次，讲课的都是我不知道有多大的大佬，任职一屏幕起的那种，讲一些我也听不太懂一些疾病亚型和最新进展，SCI和ASCO那种的。但有多上档次呢其实也就那样，更多的是和我差不多水平的，坐在下面玩手机，我比他们好点哈哈哈，我在睡觉。说实话五点半起来坐在那里听也听不懂，年纪大的人讲起话来就还蛮适合睡觉的。当然还有一些干正事的人，她们是真奔着交流来的，拿着电脑一直记笔记。
　　中间有一个茶歇，外面大佬们还在讲，这边很多人端着盘子三五个聚在一起说小话，你别说还挺热闹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热闹。
　　我和同学还有老师一起负责签到和准备茶歇，你说要一个实习生做多大的事也不会，一个自己知道自己靠不住，另一个老师也知道你靠不住，听也听不咋懂，玩又不能玩，午觉也没得睡，太难受了，为什么要用珍贵的星期六干这种无聊的事，睡个懒觉不好吗这？
　　晚上回家老师问我们要不要跟着医生去吃饭，我们都没有去。同学约了朋友吃饭，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了，乘公交回来的路上我发现每个地方有不同的味道：空旷的地方有天有光有树有草，像白开水的味道；医院远远闻到就是一股苦味，记忆里小时候一个门前有两棵松树的诊所也是这个味道，像针剂打翻倒在地上蒸腾起来的味道；我上班走的这条街道五味杂陈，各种成分杂糅在一起：烧烤的油烟、生牛肉的腥味、小饭店的饭香、汽车的尾气、下水道的气味和浸润了这些味道久久不能停歇的尘土，都在闷热的空气里一起蒸煮；进入巷子就是阴凉空调水伴着潮湿回荡。
　　我想回家了。看无所阻挡的落日缓缓沉下山头，留得远天一线光亮，让风从我周身穿过，带着凉意微微掀起发丝。我想和我家那只又土又胆小的小黄狗窝在一起，土兮兮的我加上土兮兮的它，感受屁股底下土地留下的太阳温度，看着天空一点点变色，从西向东，从淡淡的蓝色渐渐加深，美得像阳光下的青海湖，最后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夜里，仰着头，错觉躺在漫天星辰怀里，或满天星子点灯，垂落包裹着我们。
　　我们独自拥有一整片宇宙。
　　那味道也像白开水，又和城市里的白开水不同。城市的白开水从净水器流出来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我家的白开水从水窖拎出来在太阳灶上煮开倒在吃过罐头的玻璃杯子或电壶盖子里。
　　嗯……怎么说呢？
　　就像西北的杂酱面和江浙的杂酱面。

作者有话说

　　关于“我比他们好在睡觉”是反讽，不要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