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无邪》守旧小人

21、第 21 章

　　第20章慈祥的母亲
　　刘荣和刘野走在去墓地路途中，前面是刘野的母亲。
　　他们肩并肩，却没有说话。刘野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崇拜身边的刘荣，崇拜她的勇敢和独立。但是此时，他又能对她说什么呢？他已经不是少年了，在贫穷的生活的磨砺下，没有了激情和勇气。当爱情悄悄的溜进他的心里的时候，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或者，那根本就不是爱情。

　　刘野的母亲捧着一束清丽的百合，来到了一块墓碑前。墓志铭上刻着一行娟秀的宋体字。
　　——“一个小天使，上帝感谢她的到来。”

　　刘野和刘荣在墓院外等着她。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见证死亡，即使刘野早以长大。
　　刘野说：“那是我的妹妹，”他顿了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增加他的勇气。“她也叫荣荣，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刘野想告诉刘荣的还有太多太多的事，他想把有关他的妹妹刘荣的一切都告诉面前的刘荣。
　　刘荣望着木娇仪那慈祥的背影，没有说话。她的眼神迷茫，好像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我是孤儿。”刘荣淡淡的说。
　　“我知道。”刘野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对一个人说话，而且充满自信，一点也不腼腆。“我和她是龙凤胎，这是万分之一的几率。她就是我们的小天使啊！你和她长得那么像。第一次见你，我差点就把你认作她了。”
　　“那么久了，你还记得清楚吗？恐怕，加了太多的想象了。”刘荣冷冷的说，她对家庭的稳馨总是缺乏理解。“她不会是我，我也不会是她。”
　　“二十一年了，母亲还是忘不了她。从她病逝的那天起，母亲就变得粗暴，敏感。那不是母亲的错，是上帝要把她带回天堂。我以为我会恨她，因为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妹妹，而我什么也没有。她整天想她，想到都快发疯了。直到最近几年，她才恢复了往日的和善。我想，我是误会她了，她是爱我，爱我们。”
　　和往常一样，刘荣还是没有多说话。只是今天，连那天真无邪的微笑都没有逗留在她纯洁的脸庞上。
　　真是遗憾，上帝没有把她带往天堂。
　　“那是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人，”刘野望着他妹妹的坟墓，把目光投向远方。“她是如此的可爱，她真的是一个小天使。你使我想起了她。”刘荣笑了，想说一些风凉话。
　　可是刘野阻止了她继续说话。“我知道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但是我总能在你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我知道我很傻，你说过，人是不能死而复生的，可我总觉得她不应该死。她一定，一定还活着。”
　　刘荣终于开口了：“她真的是一个小天使吗？”
　　刘野笑了，一脸的天真无邪。
　　“当然。她是我一生的挚爱！”

　　木娇仪高兴的邀请刘荣去她家做客。
　　作为母亲，她完美无缺。
　　她做的菜甜美可口；她说话随和平静；她对刘野，甚至刘荣都关爱有嘉。刘荣品尝着可口的饭菜，听着木娇仪的唠叨，保持着她一贯的微笑。
　　木娇仪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
　　木娇仪吃素，她还做饭前的祈祷。她非常相信基督教的教义，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她总是说：“我们生来就是罪人啊！”
　　刘荣一直都没有笑，木娇仪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很无聊啊？”她笑着说，“我已经是一个老太婆了，是不是啊？”
　　刘野笑了。
　　木娇仪的确错了，和她在一起很有趣。她说话风趣，而且有着一个年轻人开放前卫的思想。从她的面庞上，刘荣能看出木娇仪曾经的美貌。刘荣知道那是绝不逊色于颜冉的美貌。
　　在吃完晚饭之后，木娇仪坐在躺椅上念圣经。那是一个老人独有的美丽声音，慈祥、柔和，又不失魅力。
　　过了一会儿，她问刘荣：“你也信基督吗？”
　　刘荣笑了，一脸的天真无邪。“我不能信啊！因为子弹不相信。”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而刘荣耐不住这样的沉默，她对圣经并不感兴趣。她说：“我来念首诗吧！”她随手从书柜里拿起了一本诗集，念了起来。
　　刘荣的声音并不甜美，但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吸引力。
　　她没有念标题，她似乎也没有念标题的习惯。
　　土耳其人扫荡过了：一片废墟，满目凄凉。
　　木娇仪似乎有些吃惊，这样的诗在刘家是被禁止诵读的。所有和暴力有关的东西在家里都是被禁止的可是并没有人阻止刘荣继续念下去。刘荣的声音里，有的正是这种魅力。
　　西奥，这个酒岛，如今成了个悲惨的地方；
　　往日的西奥呵，绿茵如盖，
　　往日的西奥啊，碧波里映出那大树林，
　　那葡萄坡，那亭台楼阁，挡夜幕降临，
　　时而有少女的歌声飘来。

　　到处荒无人烟：惟独那焦黑的墙壁旁边，
　　却坐着一个蓝眼睛的孩子，一个希腊少年，
　　低着他蒙受屈辱的头颅。
　　如今只剩下一株白色的英国山楂，
　　一枝像他一样在浩劫中被人遗忘的鲜花，
　　做他的避难处，他的支柱。

　　“啊！可怜的孩子，山石嶙峋，你竟光着脚板！
　　唉！为了从你这双像天空和大海一般
　　碧蓝的眼睛里拭去泪珠，
　　为了从你的眼波里，大雨似泪水
　　因欢乐和游戏而闪出炯炯有神的光辉，
　　为了抬起你金发的头颅，

　　“你要什么？漂亮的孩子，该拿什么给你，
　　才能兴高采烈的将你满头散发重新梳齐，
　　才能在你这洁白的肩上，
　　喜气洋洋的将你没有遭受过暴力的欺压、
　　像柳丝一般披在你俊俏面庞周围的乱发
　　恢复成环形卷发的模样？

　　“什么才能驱散你这一怀愁绪，满腔辛酸？
　　是不是这圈如同你的双眼一样碧蓝，
　　绕在井边的伊朗百合花？
　　还是杜芭树的鲜果？这棵树是那么高大，
　　非得百年不断的奔驰才能从树阴下
　　跑出那从未停蹄的快马。

　　“给你一只美丽的林鸟，你可会向我微笑？
　　这鸟儿的歌声比那铙钹更响彻云霄，
　　比那双簧管更令人赞叹。
　　你要什么呢？鲜花，美果，还是奇妙的鸟？”
　　那蓝眼睛的孩子，那希腊少年回答道：
　　“朋友，我要火药，我要子弹。”

　　像一个绅士一样，刘野把刘荣送回了家。
　　像一个哥哥一样，刘野把刘荣送回了家。
　　面对漫天繁星，刘野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那个美丽绝伦的小天使。想起她用甜甜声音叫着他哥哥时的样子，那是一种能让上帝都妒忌的声响。
　　二十一年前，刘野的妹妹死于一场恶疾。那个世界上最天真无邪的美丽女孩为什么要死呢？难道上帝真的会妒忌这世上唯一一个幸福的人吗？上帝真有如此残忍吗？
　　刘野不知道，可是现在他觉得很幸福。
　　因为，荣荣回来了。

　　当木娇仪从书柜里再一次抽出那本书，找到那首诗。她在发黄的纸页上仔细阅读着老旧的文字。
　　“维克多·雨果——《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