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少主爱上我》付一只云

2、第 2 章 永

　　永宣城位于西南边陲，朝廷势力细微，因此倒有许多江湖门派在此地设立分堂，而这座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因为人口庞杂而颇为繁华兴盛的城市，曾经在暗地里，却是令人胆寒的血雨腥风与利益争斗。

　　然而，一切却在二十年前的“血祭”之夜彻底改变。

　　横空出世的归雨山庄在一夜之间肃清了城中不安分的势力，更与江湖中的名门大派订立契约，共同管辖永宣城。

　　没有人知道这财势底蕴极大的归雨山庄庄主是何种来历，而其武功修为更是令江湖高手不敢轻视，所幸归雨山庄向来与各派交好，也因此其在武林中声势极盛。

　　而此次每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也在归雨山庄召开，参加盛会的年轻一辈大多是名门正派中的翘楚，更会成为未来武林的中流砥柱。

　　距离永宣城外不远的归雨山庄坐落于青山绿水之间，景色怡人。

　　慧清与悟明等几个师侄穿行在山谷口的竹林间，只要穿过竹林便是大名鼎鼎的归雨山庄了。

　　起先，几个人小和尚兴致还很高，领着慧清走得极快，然而直到半个时辰后，几人才渐渐发现四周的竹林似乎竟没有什么变化，没过一会儿又会走回先前的地方。

　　慧清皱了皱眉，问道：“悟明，你确信你们先前走得是这条路吗？”

　　悟明朝着四周浓密的竹林望了望，挠着头疑惑道：“没错啊，小师叔。今早我和师父师叔们就是走的这条路啊！明明只需一刻时间就能到的！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慧清看着这平凡无奇的苍翠竹林，却看不出半点门道，按理说就算是一往直前走也早该穿过这片小竹林了。

　　悟明更是心急，不停跺脚拽着衣角，使劲想着今早来时的景况，他突然猛地一拍手，连忙道：“对了！小师叔，我记得今早的领路人说，这林子似乎是按什么八卦阵法弄的。”

　　慧清一听心中黯然，像是阵法这等奇门异术他是半点不懂，非得要数年的静心钻研不可。没想到自己这六年来第一次下山便出师未捷，难不成一行人竟要傻愣愣地站在这里吗？

　　慧清看着身前惊慌失措的师侄们，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们站在这里别动，我到林子上去看看。”

　　然而正当慧清欲提劲运气时，不远处的林子里却传来了一曲悠扬的笛声，空灵曼妙，曲韵别致清新。一曲悠扬声，好似与这绿意盎然的竹林交相辉映，绿影重叠的窸窣响声更是与笛声和鸣，所谓的天人和鸣也不过如此了吧。

　　原本心中火急火燎的小和尚们听到这宛转悠扬的笛声后神色竟缓和了一些，他们急躁的样子也渐渐消失，似乎正陶醉在这笛声中。

　　而自小出身官宦世家，又被父亲逼着学了数年音律的慧清却知道，奏曲之人技艺之精妙，曲意之传神，已可与宫廷司乐大师比肩，而曲中宁静安逸的意境更是那些沉醉于浮华奢靡的京都名家难以比拟。

　　慧清循声望去，前方竹林掩映之间，走出了一头憨实的老黄牛，老牛步履缓慢，从从容容。

　　而黄牛之上，正端坐着一名吹着竹笛的少年，也不过十一二岁，他身着麻衣短褂，微微发黄的长发随意束起。

　　看打扮似乎与寻常牧童无异，然而少年已初显俊美的脸上略带清雅笑意，眉目微阖，竟像是让黄牛随意引路，这番闲适气度却是常人难有，在配着这高超音律，倒是与世外高人无二。

　　黄牛在慧清几人面前停下，自顾自的吃起地上的杂草，而少年这才结束一曲，坐在牛背上冲慧清几人行了个礼，缓缓道：
　　“见过几位大师，不知几位大师可是迷路了吗？” 清泠温润的嗓音听来悦耳，令人愉悦。

　　慧清行了个佛礼，淡笑道：“见过小施主，贫僧却是找不着路了，还请施主指点。”

　　少年冲悟明笑了笑，道：“这位小师傅先前说的不错，这处竹林乃是归雨山庄庄主按八卦五行布阵，而每个三个时辰又会自动变换一次。故此先前的路是到不了山庄的。”

　　悟明面色微红，点头连连称是。

　　慧清道：“还请施主为我等指路，有劳了。”慧清说着对少年好感又多了几分，没想到他与悟明等人一般大小，竟已经懂得那么多，更难得的是少年那恭谦的气度比起世家子弟来更是不逊丝毫。

　　少年伸手往前指道：“ 几位大师往前走整一百步，在向右走二百五十三步，会看到一丛围城方形的竹子，再往后走一百步即可。”

　　慧清往日清冷的脸上此刻也蕴出笑意：“多谢小施主，小施主真是博学多才！有劳了。不知施主是否是山庄中人？”

　　少年脸上随意温润不变，眼眸微转，稍顿了顿，道：“没错，我是庄主派来守着林子的家僮。”

　　惠清等人与少年道过别之后朝林中走去。走在路上，慧清心中讶然，那归雨山庄看来果真不俗，一个小小的家僮竟也有这种气度学识，他对此行倒是有了几分期待。

　　而几个小和尚也暗自耳语，悟明看着那少年更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他是同辈弟子们的大师兄，往日里也算是典范，然而先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似乎样样都比自己强了太多，甚至连往日里清冷的小师叔都挺喜欢他。

　　悟明想着朝身后的少年望了一眼，而那俊美少年竟冲着自己笑了笑，悟明脸上一红，连忙回过头来追上前面的师叔师弟们跑了。

　　少年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拍了拍老黄牛，笑道：
　　“老黄，看来这次归雨山庄有好瞧的了，也不知道那个拿着灵云寺玉心禅杖的和尚，会不会像十五年前的无念大师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为同辈中的天下第一呢？”少年似乎极认真地思索着，而后长叹一声，接着又吹奏起竹笛来，老黄牛哞了几声，又兀自朝着一个方向缓缓隐去。

　　幽幽竹林里，只剩下一曲笛声旷谷寂寥。

　　归雨山庄。
　　褚红色的山庄大门洞开，门口两头石狮威武雄壮。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归雨山庄此时竟连一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

　　慧清一行人行至门楣处，悟明这才说道：
　　“小师叔，那山庄门口本来是有很多守卫的，可是魔教少主带人一来，庄主害怕他挑事，便把所有人都给叫到教练场的擂台旁守着了。
　　”
　　众人穿过许多亭台楼阁，玉廊水榭，才来到了极宽大的教练场，擂台下，早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许多人，一众穿着家仆服饰的人将所有通道围着，甚至屋檐上都站着人，看来庄主对这个魔教少主也丝毫没有轻视。

　　慧清看到那些家仆个个呼吸沉稳有序，目露精光，想必个个都有着不俗的功夫。慧清心中凛然，只怕这一个山庄便抵得过江湖中一个不弱的门派了。

　　看台上一共四位武林高手，是此次大会的主持者。居中坐的是一位灰髯长须的中年人，一身暗紫绸袍，神色温和，然而他目光灼灼，让人敬畏，那便是归雨山庄庄主，沈歇雨。

　　看台下坐着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然而这些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精英人物，此刻却大多眉头深锁，面有怒色，而其中更是有人身负重伤，死死地盯着台上决斗的人影。

　　慧清几人来到同门落座处，大师兄慧能，五师兄慧善，六师兄慧明都在。

　　六师兄慧明是师兄中性子最活跃的，只有十六岁，平日里和三代弟子厮混在一起，倒是为灵云寺添了不少活力。

　　一见慧清来了，慧明忙笑着招呼道：“小师弟，你可算来了！待会儿你可得给我好好收拾收拾那个冷傲的魔教小子！”

　　慧清往擂台上一望，却只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狭小的空间中飞舞碰撞，追逐刺杀。两人都是高手，出剑，落地，转身，快的令人目不暇接，甚至看不清面貌。

　　然而当慧清看见那黑色魔教少主流畅翩飞的身影时，却觉得有些熟悉，而那魔教少主身上凌厉的杀气竟也让自己似曾相识。他脑中陡然又生出先前的想法，然而又被他固执地抹掉了。

　　慧清冲慧明摇了摇头道：“六师兄，那魔教少主武艺如此高超，只怕师弟也是力有不逮！”

　　慧明忙道：“不不不！小师弟，先前大师兄可是说我们几个当中，就你最有资格和那个魔子比试。”

　　慧清看了大师兄一眼，然而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台上，还似乎极其专心。

　　师兄弟中最温柔和善的五师兄慧善也开口道：“师弟，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功夫我们自然是知道的，断不能一开始就输了气势。灵云寺和师傅的声誉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慧清这才点头道：“是，师兄。师弟会尽力的。”慧清对这样应者，然而心中却有些紧张。

　　擂台上，黑白色的光影交错纵横，然而白衣剑客忽然猛地一顿，朝擂台边缘退去，黑衣剑客凌厉的墨色长剑却尾随而至，带着深刻的杀意与冰寒。

　　而在长剑触及到白衣剑客脖颈的刹那，他却猛然跳下了擂台，额头上掉落豆大的汗珠，面目萧索的白衣剑客在数番激战之后终于认输。

　　擂台之上，是被称为魔教的大明宫少主--无明公子--顾谨白，一袭墨色长衫，如一柄利刃般笔直地站在台上，定定的看着落荒而逃的对手，眼里是不屑与傲然。

　　他已经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脸部的线条利落深邃，然而他眉宇间却带着常人少有的冷傲与锋芒，冰冷的目光深处却带着几分倦意。天资超绝，疏狂傲世，久经江湖的风霜阅历，他这样的人，才能生出这样不羁与狂傲的气质来。

　　“还有谁？”冷冽的话语透着无逢敌手的自信在巨大的练武场上回响，他的目光在一众武林新秀中逡巡不绝，却有不少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刹那躲闪不定。

　　直到，那手握翡绿色禅杖，一袭黄色僧袍的清俊和尚落入他的眼帘。

　　眼中散去所有的冰寒与倦怠，脸上浮现毫无掩饰的震惊与恍惚。此时，此刻，望着台下的人，这位运筹帷幄的魔教少主，竟变得如此不知所措。

　　四目相接，台下原本端严肃穆的少年僧侣，亦和他一样，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往日里淡漠平和的慧清，此刻眼神是如此的悲喜交集，紧咬得嘴唇抿成一线，带着深刻的仓惶与震惊。

　　整座练武场突然静了下来，听不见半点声响，寂静宛若一张巨大的网将这里笼罩。

　　“谨，谨白？”台下，师兄弟们听见慧清脱口而出地低喊着，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他手指中不断摩擦着那枚玉牌，小小的“顾”字像是要嵌进肉里。

　　“阿远？” 黑发玄衣的青年剑客茫然的念着这个曾经叫过无数次的名字，如此熟稔而怀念。

　　而往事，亦如镜像般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