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回答》绛舒

5、莫名其妙的工具人

　　教室外的蝉再次聒噪起来，告知大家真正的夏天已经来了，并宣誓着对夏天的主权。
　　高一的时间对所有人来说，总是过得最快的。
　　毕竟在学习的人没几个是诚心实意，如江思淮那般，为了每天都能宠幸到自己的纸片人老公，写作业比谁都积极。
　　没在学习的人，那就真的对学习没有一点诚意了，比如陈妘，不是考到门前，是绝不会背一点文综的。
　　倒是杨子杉，一个个子不高的小男生，对学习倒是上心得很。
　　而那群理科班的人呢。谢南和陈妘不过是半斤八两，身在尖子班，心在外太空。
　　贺青更不必讲，成日吊儿郎当，只不过是在班上兢兢业业地赶着鸭子。
　　张梓奕呢。
　　“他？做了快一学期的室友了，我都没见到他背过一次书包回宿舍。”
　　谢南如是说道。
　　陈妘倒觉得这是张梓奕干得出来的事情。这学期陈妘也没能和张梓奕打到过几次羽毛球，但每次都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觉得张梓奕还挺会照顾人的。”
　　陈妘思考半晌，得出结论。
　　谢南坐在树下，把高中生必备文言文随便翻到了一页，装模作样读起来，其实是在回答陈妘的话，
　　“你们这才见过几次？具体的我不清楚，硬要说的话，还是算得上吧。毕竟和他一起吃饭的几次，都只有他带纸，每次都是几个人的量。”
　　陈妘见谢南莫名其妙把书摊开装腔作势，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只是把自己从教室里带出来的随身记也打开了。
　　两人一起表演一出体育课还在认真学习的好戏。
　　“马上期末考试了，还真是心有灵犀，都把书给带下来了。”江思淮带着数学练习册坐到了陈妘旁边，忍不住打趣道：“聊什么呢？又在打听张梓奕呢？”
　　许是被江思淮一发入魂地猜到了，陈妘有些别扭地合上随身记，急切地反驳道，
　　“这不是马上学期末了吗？下学期说不定就不和理科一班上同一节体育课了！和谢南叙叙旧，不行嘛？”
　　“得了啊，理科一班就在我们班楼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需要花体育课的宝贵时间来叙旧？”
　　江思淮平时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就能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果不其然，陈妘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到一个字来回击了。
　　“其实张梓奕这个人没什么好打听的，就是不爱写作业，也不爱说话，活像一个独居生物。”谢南率先打破沉默，继续补充说：“但他人缘好，就算是抄，也总能交的上作业的。不过最气人的是，每次月考他都比我高...”
　　“你看起来学得认真，实际上学进去几分？比你高不正常吗？”陈妘没忍住戳穿了谢南倔强的伪装，但又担心谢南弱小的心灵会因此受伤，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关系，只是跟高手比起来稍微差了点，在年级你还是很强的。”
　　这句话倒是有用，谢南坦然地接受了，但还是忍不住感慨道，
　　“可张梓奕在我们班，也很强...”
　　“......”
　　也许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吧。

　　“什么？”似乎是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江思淮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你说你要去接近张梓奕？”
　　陈妘皱了皱眉，在宿舍的走廊上东张西望了一番，让江思淮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清了清嗓子，凑到她的脸旁小声说道，
　　“这不是想把握好这活生生的人物素材吗？感觉他身上有很多特别的东西。”
　　“我看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江思淮义正严词地反驳说，“知道的是以为你去探索人物素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只看脸的肤浅迷妹。”
　　“我又不喜欢他，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江思淮忍不住扶额，看陈妘一脸单纯的模样，还是奉劝说，
　　“按我说，要是你发现他确实不咋样，马上放弃也就算了。要是你真的觉得他很好，很值得你接近的时候，你就容易陷进去。”
　　听江思淮这么说，陈妘犹豫了一番，还是表示决心已下。又不好意思辜负江思淮的一片苦口婆心，如实说出心里的想法，
　　“他身上有种特性挺吸引我的，如果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那也不是不可以喜欢他嘛...就当为我以后毕业了写小说做准备嘛，更有真情实感。不过这种事情说不准，以后再细想咯。”
　　“但你能保证只是为了寻找一种感觉，而不会真的让自己陷进去吗？要知道，早恋可是很影响学习的。”江思淮忍不住发问。
　　“能吧，他都不爱说话，我怎么可能真的有多喜欢他。”陈妘顿了顿，又补充说，“况且就算我喜欢他，他也多半不会喜欢我。毕竟他的迷妹比我漂亮的多的是了。”
　　听到这话，江思淮才像老妈子一样放下了心，思考片刻后捏了捏陈妘的脸说：“既然是为事业所做出的行动，那我也不好再劝阻了。”
　　“好。”陈妘轻轻地抱了江思淮一下，小声说，“过两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好好加油。”

　　期末考试期间，教学楼按例会封锁起来，考前半个小时才会开放考场。
　　陈妘提前五分钟就侯在了教学楼楼下，周围也站满了等待开门的学生。从高处看下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堵在教学楼前那条并不是很宽的马路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人群流动起来。许是陈妘眼尖，又许是某人太显眼，让她刚走两步就在人群中望见了前面不远处的张梓奕。
　　陈妘有些冒失地从旁边学生间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像一只泥潭中的小船，艰难前行，随后突兀地从张梓奕跟前冒了出来。
　　“你吓我一跳。”
　　张梓奕有些受到惊吓，微微朝后仰了一下，又迅速站直，定在陈妘面前。
　　“下午考完试要不要去打羽毛球？”
　　陈妘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由于不知道说什么而随意冒出来这样一句。
　　刚说完就意识到这是不用问就知道答案的废话。
　　“下午考完试要吃饭。”张梓奕不紧不慢地说，“吃完饭回来就该上晚自习了。”
　　陈妘内心尬笑两声，这位居然没有直接拒绝，还给了个像模像样的理由。
　　但怎么想，也不会有人吃饭要吃一个小时吧…不过她自然还是欣然接受了，
　　“没事，那下次我...”
　　“晚上再打。”
　　张梓奕丢下这句话后，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理科考场跟文科不在一个方向，陈妘低着头快步埋进人群里。
　　心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特殊的欣喜感。
　　三天的科目全部考完后，陈妘难得有了几分清闲。她收拾好暑假作业，却发现外面下起了丝丝麻麻的小雨。没有带伞的她选择坐在课桌前静思。
　　她开始回想那天，自己突然出现的那一刻。那张好看的脸慢慢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清晰。
　　那是第一次，她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虽然只有可怜的一两秒，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就牵动了陈妘大脑内的某根神经，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一直以来，陈妘都有些脸盲。但那次之后，算是彻底记清楚了张梓奕的样子。
　　想到这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落日的余晖倒映在行政大楼的半扇形大窗上，给整个校园都笼罩起一层温暖的色彩。雨后清新的空气让窗外的鸟啼声显得清脆动听。
　　陈妘转头看向窗外，试图留住这难得的美好时刻。
　　刚刚想起来仍旧清晰的回忆，雨后校园舒适的氛围，在此刻可以被留下。但时隔一个月，一年，甚至高中毕业后，她还能记得下来吗？
　　陈妘有些苦恼，感慨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
　　“我刚刚下楼倒垃圾，又看到一个帅哥！好像是楼上理科二班的。”
　　“你每天都在说自己看到帅哥，我都没见过真人。况且，这么多帅哥，你记得住几个？”
　　“总有机会的，我都记下来了。有时间了我带你去挨个看。你看，这是理科三班的李寻，是个体育生，可好看了。还有这个，理科一班的赵魏，跳级上来的，白白净净的也很帅！更何况还是个大学霸...”
　　身后两个女生讨论的内容悉数传到陈妘耳朵里。听了半天她也没记住几个人名，倒是被一句话提醒到了。
　　都记下来...看来，美好的事物是可以被留下的啊。
　　陈妘暗自兴奋，背上书包就往校外走。直奔学校周围的精品店，精挑细选了一本精致的笔记本。
　　“你疯了吧，每天写日记？有这功夫不如自己写两本作业，省的快开学的时候找我抄。”
　　江思淮在电话的另一头不留情面地泼了陈妘一盆冷水。
　　陈妘有些委屈，试图阐述清楚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要记录一个人的特性，自然是越详细越好了。”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后面真喜欢上了，这不就一本攻略手册了吗？”
　　陈妘坚持不懈的解释，说得江思淮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暑假的前几天，陈妘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终于有一天吃完午饭后倍感无聊的她，瞥见考完试那天买回来连包装都还没拆的笔记本。
　　准备开张了！
　　陈妘撕开笔记本包装，一支笔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也才只写下了“陈妘的日记本”六个大字。毕竟她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刷抖音，根本没什么可以记录的。
　　正当陈妘准备放弃，开始摆烂时，脑海中猛地出现那晚张梓奕打羽毛球的样子——少年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汗珠从额前的碎发间渗出，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陈妘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内心疯狂谴责自己看人光看脸的行为。但还是拿起了笔，凭借回忆努力记下那天晚上的情节——

　　2020年7月6日天气：晴
　　晚自习后，他如约到了羽毛球场。但我还是不好意思，所以叫上了谢南和小江同学。结果贺青那家伙也屁颠屁颠跟着来了。杨子杉见我们要去打羽毛球，也开开心心地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张梓奕晚上的状态并不是很好，感觉他很累，一直都在流汗。因为人多，一直都在换着打。也许是小江同学有意无意的助攻，总是我和张梓奕同时闲下来。我除了带着两个人来，什么也没带。我蹲在球场边看他们打球，流水不断地从额间流下来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把扇子挡住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是张梓奕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扇子。我自然地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后就扇了起来。
　　也许是他这样的举动让他在我心里的距离被无形地拉近了。我冲他笑起来，开始同他讨论场上的战况。他时不时回我一句嗯，也没有多话。甚至后面还站起身走开了，这倒是让我有些失落。
　　不过没过几分钟他又回来蹲在了我旁边，我自然也没有问他去干嘛了，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花在他身上。只不过当我再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的手里比刚刚多出了一个小风扇。
　　他也转过头来看我，顿了两秒后把风扇递到我眼前，又把扇子拿到了他手里。
　　当时我好像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才突然有一些感触。或许，他会不会也对我有一点好感呢？
　　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对我如何，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想记录下这份只有青春期才会有的特殊感觉而已。
　　......

　　写到这里，陈妘停下了笔。她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在她心里，张梓奕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呢？
　　“我觉得，就现在来看，他顶多算个工具人。”
　　陈妘看着手机上江思淮发来的信息，有些疑惑，马上敲打键盘回复，
　　“展开说说。”
　　“如果他在你心里，真如你同我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摸清楚这是怎样的人，来为你写小说提供人物素材，不是工具人是什么？”
　　“那，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这顶多算作自己给自己内心加戏，按照政治的知识来说，客观存在是不会因为意识变化而变化的。”
　　陈妘皱了皱眉，飞速敲打出几个字，
　　“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你只需要一门心思了解他就可以了，然后把该记的记下来。只要你不让他知道，就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的。只不过是在你心里，他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工具人罢了。”
　　“但我不建议你真的喜欢上他。”
　　江思淮说了半天，还是扯到了这个方面。
　　“好有道理。等等啊，我先接个电话。”
　　陈妘匆匆打完字后接通了谢南的电话，对面有些期待地开口，“小妘，明天去不去玩剧本杀？”
　　“剧本杀？哪些人啊？”陈妘有些疑惑。
　　“贺青叫的，具体有哪些人不清楚。你去的话我就去。”谢南诚实回答说。
　　陈妘有些犯难，在家确实呆得快要发霉，但又懒得去跟贺青斗嘴皮子。
　　“贺青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他还叫了张梓奕。”谢南突然开口。
　　“行，那我喊上小江，下午别迟到啊。”陈妘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复完就挂断了电话。
　　谢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