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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女桑下有乘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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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之间,原本经脉运转就不一致,所需要的天地之气自然也是不同,故而润玉与邝露一入魔障之中便感觉到了极为不适。
邝露捏决,将玉佩激活,淡蓝色光晕笼罩在他们身上,轻而易举的阻隔了魔气带来的恶感。
魔障之中寂静到诡异,邝露面上露出警惕的神色,压在她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陛下,万事小心,帝女桑附近如此安静,总觉得有些陷阱在等着我们。”
“我无妨,倒是你,跟紧些。”润玉见邝露离他有些远,立刻停下脚步,等邝露跟上来。
“陛下,你有没有……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邝露小跑两步到润玉身边,迟疑的说道,润玉脸色忽变,伸手去拉邝露,然而一道乌黑,儿臂粗的蛛丝阻隔了他们两个人,润云抽剑一挡,尖利器械摩擦的声音惊得整个瘴气都动荡起来,邝露侧身躲开了另一道攻击,双手一合,一面镜子出现在她的手上。
“昆仑镜?”粗噶的声音响起,“你是西王母的人?”
邝露不答,镜面像流水一般涌动着磅礴的灵力,“去!”
随着邝露的命令,那灵力宛如蛟龙出海袭向攻击她与润玉的方向,灵力所到之处,照亮了整个天空,也让他们看清楚了袭击的魔物。
“人面蛛?”邝露失声道,“人面蛛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那头的魔物吃吃一笑,灵活的躲过了昆仑镜的攻击,她有一张人类的女性的脸孔,乌发黑瞳,容色极艳,与她开口的声音全然不符,然而在人头下,是蜘蛛的躯体,昆仑镜一击不中,短暂的看清楚人面蛛的容貌后,又沉寂下去,润玉脚步轻点,移动到邝露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心,那魔物不对劲。”
润玉修行比邝露更久,看的也更清楚,那人面蛛的八只足上全是人脸,而在它的头部耳后又出现了另一双眼睛,显然那颗头有两张脸孔。
润玉心底发寒,上古魔物人面蛛传闻中最多的也只有头上的两张人面,从未出现过全身的人面,更何况,润云注意到,那些人面在它的躯体上游走,是活物,随时可以替代头上的脸孔。只是不知道被替代后它的攻击又会变成什么。
“你说得对,我们本来是被西王母灭族了。”声音忽然又变,成了娇柔的女声,然而那声音比刚刚的还令人作呕,“你既然是西王母的人,那就是我们的仇人,随月神大人占领六界前,就先用你的命来祭拜我族的亡灵,如果你死了,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西王母吧,若非她赶尽杀绝,你今日也不必死在这里了。”
润玉冷哼一声,“狂妄!”
赤霄剑于空中化为万道剑影朝着人面蛛刺去。
“嘻嘻,我可不是黑面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傻子,我们玩点好玩的吧,两个美人~”那人面蛛娇笑调戏着润玉和邝露,似乎不带丝毫恶意。
淡淡的桃花香气弥漫上两人鼻尖。
“不好,邝露,是幻境。”润玉收回剑,再要去牵住邝露时,他眼前的景色骤变。
“鲤儿。”熟悉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猛然回头。
“我好像感受到昆仑镜的灵力了。”帝女桑中一个红发女子的身影从桑树中浮现,她的额头上有着鲜红的火纹,眼角用金色勾出了两朵合欢花,明明容貌妩媚,神色却很冷漠。
树下盘踞着一只形如狐,背却有角的野兽,却正是神兽乘黄。
他慵懒的抬了抬头,口吐人言,腔调与西王母和羲和如出一辙,“齐姜,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赤松子惹出来的祸事收尾吧。至于昆仑镜,一定是阿回尊上的人来了。”
“他惹的事,如今还要算在我头上?”齐姜冷淡的说,“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倒是你,伤好了就滚,别呆在我这里,看得人心烦。”
“我倒是想滚,你看看这瘴气,你现在赶我走,不是逼我去死吗?”乘黄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毫不在意说道,“你怎么心还是这么狠,齐姜,再说了,赤松子他把那只九尾狐放出去,不就是为了给你弄来玲珑塔,重新给你做个身体,好跟你再续前缘?”
一道鞭子毫不留情的抽在乘黄身上,齐姜满面煞气,“在乱说,现在我就把你丢出去让那些恶心的东西吃掉。”
乘黄四肢抖了抖,被齐姜抽了个灰头土脸,还没等他继续刺激齐姜,邝露就满身是血的从天而降,砸到了他的肚皮上。
“哎哟!”他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化作人形,把邝露抱了起来,“怎么还砸人呢?!”
“白痴。”齐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她掉的昆仑镜捡起来!”
乘黄这才注意到因为主人受伤而显得黯淡无光的神器昆仑镜。
“她这是被千幻伤到了。”齐姜看了邝露一眼,她的伤口处满布着蛛丝,蛛丝中又混着破碎的脸孔在攒动,“把她抱过来点,她本体是仙露,我的火焰只会加重她的伤势,你来。”
“她应该在汤水里洗精伐髓过,你的明真火伤不到她。”乘黄的手指搭在邝露手腕上片刻后,抬头对齐姜说道,“你先把她的蛛丝清理了。”
“也好。”齐姜指尖浮起一朵火花,她轻轻往邝露身上一送,那火焰瞬间席卷邝露的全身,蛛丝被灼烧发出鬼哭狼嚎,邝露在昏迷中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应该是昆仑镜主动救主。”乘黄把昆仑镜放回邝露的手里,“这个仙子修行不过万年,阿回尊上怎么敢让她一个人来你这里。怕是不知道常羲在这里吧。”
“昆仑镜都随便给了,想来这个仙子应该是西王母座下的弟子了。”齐姜端详了邝露一阵,最后得出了结论,“她让这个仙子过来,必定是想到我在此处,不会见死不救,毕竟我欠了她许多人情,她什么时候这么会打算盘了?”
“阿回尊上不会打,但是羲和尊上会打。”乘黄嘴里吐槽到,“难怪派我出来时,叫我带着相柳之毒。”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朴素的小瓷瓶,里面的毒液呈现淡淡的粉色,显得极为可爱,却是相柳死后从它的毒囊之中提取的剧毒之物。
“这世上,还没有相柳不能破的毒。”他一边摇头,一边给邝露灌了一口。
邝露四散的灵力渐渐稳定下来,但她还没有醒。
“等着吧,幻境心魔得她自己走出来才行。”齐姜见她已无生命危险,便丢开不再管,又飘回桑树里沉睡了,只留下乘黄苦兮兮的为邝露护法。
乘黄戳了戳邝露的脸,“小仙子你赶紧醒吧,寒析我老人家的伤还没好呢!”
邝露站在布星台,她有一瞬间的清醒,随后就陷入了人面蛛为她编织的幻梦之中。
梦境中,她的天帝陛下没有失去生母,没有吞噬穷奇,跟二殿下兄友弟恭,和锦觅仙子琴瑟和鸣。只不过,花团锦簇中,没有她。她向陛下辞行的时候,陛下没有挽留。
她为什么会存在,既然陛下已经如此生活得如此完美,那也不需要她继续陪伴在陛下的身边了。
她慢慢往布星台的边缘走去。
有个声音一直在心底诱惑她,让她从布星台往下跳。
“你看你多可悲,你爱慕的人从不在意你,不会爱你,也不会挽留你。”那声音咏叹调似的吟唱着,“你这样的仙子活在这天界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去死吧,死了,你的陛下说不定还会偶尔想起你,还会念着你的好,不是吗?”
邝露的一只脚已经悬空,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心底声音快意的笑声。
然后她慢慢收回脚,冲着天空杂乱无序的星辰,笑了。
“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邝露说,“你根本不了解陛下,陛下他啊,是最温柔重情的人,哪怕是璇玑宫的一个小仙侍,他都会记得名字。”
说道润玉,邝露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你觉得我爱陛下是卑微,你错了。”她笑着说,“我只是不愿意看陛下为难。”
“你不了解我和陛下的过往,如果我用过去的情谊去要挟陛下的话,所谓的天妃之位,也不是不能够得到。”她自嘲的笑了笑,“不过那种东西拿到手又有什么意义?我其实最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我只想陛下开心一点,这个人是不是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了。所以,人面蛛,你算错了我对陛下的情谊,被我破掉幻术,怨不得别人。”
“啊!”人面蛛气的在她的识海里疯狂的大叫起来,“西王母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当徒弟!爱?无用的人类才会祈求所谓的爱,所有的强者都是断情绝爱的存在,就连你的师父也是个无情无义之徒,你竟然还相信有爱的存在!”
“呵。”邝露嘲讽的笑了笑,“断情绝爱?那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若是断情绝爱,月神当初为何会不顾姐妹情谊,抢了自己的姐夫?更何况师父待我极好,她与羲和神尊都是有大爱的人。所谓真正的强者,才是最不惧拥有软肋之人。”
人面蛛还想废话,但邝露已经不想听了,她担忧她的陛下,双手结印,识海中的她的眉心浮现出戮神枪的虚影,朝着虚假的天幕狠狠刺过去。
满天破碎的星辰中,她睁开了双眼,对上了寒析俊秀懒散的脸。
寒析的哈欠打到一半,被硬生生的吓了回去。
“齐姜!小仙子醒了!”他冲着帝女桑大喊,邝露这才看到鲜红如血的帝女桑,桑树主人齐姜虚浮在空中,冲她微微颔首,“我是齐姜,这是乘黄寒析,我们都是你师父西王母的朋友。”
邝露试图起身行礼,却被寒析按住,“哎呀,哪有那么多虚礼,你的伤有些重,还是好好歇着吧。”
“邝露多谢两位尊上相救,但邝露不能休息,陛下他,陛下还在魔障之中……”邝露焦急的说道。
寒析和齐姜对视一眼,“现任天帝?”
“这下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