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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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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原的尾针雾蒙蒙一般的密集,就仿佛它全然不是只有一根一般。
邝露可不敢让它近身,那些细密的针落到蛮荒的草叶上瞬间枯死无数。
但相柳只是轻巧的蹭了蹭被毒死的草皮,毫无反应。
而邝露莹白的手指尖,有不甚明显的黑线,缓慢而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她的小臂。
润玉敏锐的察觉到不详的气息,但他在相柳的攻击下,无法脱身。
蛮荒的种族,攻击永远都来的直白且震撼。
面对润玉挥出的攻击,它仿佛如同挠痒痒一般,甚至在它坚硬的表皮下未留下丝毫痕迹。
三妹稀溜溜的笑着,昂起的头却毫不犹豫的攻向润玉,赤霄剑挡住它的毒牙,却挡不住巨力,润玉被它推得退了好几步。
常羲瞟了一眼激励的战况,唇角挂上了嘲弄的笑意,“他们要死了。”
羲和只是微微偏头,淡漠道:“所谓的天命,不是你想的这么轻易毁掉的。”
常羲正在思考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羲和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蛮荒有蛮荒的打法,应龙真身才是这世间无坚不摧的存在。”
她脸色骤变,“好啊,你这算什么?”
“只是给小辈一点指点罢了?”羲和的掌心渐渐漫出金色光芒,她在这种光芒中眯起眼睛,“只许你们做的,我做不得?妹妹,你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润玉挡开九妹的偷袭后,终于也不再隐藏自己的真身,一声清脆的龙吟,令原本得意洋洋的相柳,变了脸色。
“天妃!你没说过他已经完全得到了传承!”大哥怒道,“你是想让我们再死一次?!”
“我说过你们想要全部复活,需要应龙的精魄和身体。”常羲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你觉得一条残缺的应龙能让你们所有的兄弟姐妹复活吗?相柳,我可是说的清清楚楚。”
相柳无话可说。
现在他只有满心的苦涩,蛮荒的凶物里,没有人是应龙的对手,如果有,那也是西王母,但是西王母明显是跟他们是一伙的。
羲和嗤笑出声,“怎么,骗人家的时候,都是藏一半吗?还真是符合你们的作风。”
两姐妹互相嘲讽,邝露已经敏锐的发现钦原并未用出全力,反而是逼着她去什么地方一样,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钦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同时出声的还有星陨惊怒的声音:“师妹,快离开那里。”
从沼泽地理的窜出的深绿色藤蔓,死死缠住邝露,将她扯进了沼泽深渊。
“邝露!”润玉的龙爪抓破了相柳的身躯,粉红色的血液落在他的龙鳞上,瞬间烧灼出一个深深的伤痕。
然而剧痛却不仅如此,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邝露被无尽的沼泽所吞噬。
手上的锁神发出刺耳的嗡鸣,瞬间断裂。
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体上的伤口,撕咬和攻击的动作越来越快,这些是计蒙留在他记忆中的战斗方式,属于龙族的战斗方式。
相柳被他打压得节节败退,但是不管它身上的伤口多狰狞,它也不肯放润玉过去,那个沼泽里面一定有古怪!
被拖入深渊的邝露能感觉到那些藤蔓一层层的勒紧她,划破她的肌肤,贪婪的吞噬着她的血肉。
从地底的火烧灼起来,将缠在她身上的藤蔓烧的凄惨嚎叫,终于将她甩了出去,邝露想要努力翻转身子,避免摔在地上,但她失血过多,几乎无法动弹。
然后星陨飞身而上,接住了她,把她整个抱在了怀里。
“师妹!撑着点!”星陨神色变得有些可怖,淡金色的眼瞳几乎被怒火染成了猩红。
“师……兄……”邝露的语不成句,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狠狠的磋磨着她的心脏,痛的她痉挛起来,伤口更是鲜血淋漓,很快她漂亮的脸就被一层血污所覆盖,几乎看不清人形。
星陨身上也全是伤痕,但比起邝露好的太多,但他注意到,邝露身上最严重的的并非那些食人蔓所吸食的伤口,而是已经布满五根手指的黑线,非常不起眼,细细的几条往手腕上延伸,一直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星陨收回目光,虽然蛮荒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是这是他师妹,又不是他媳妇儿,他也不可能在师妹昏迷的时候随便把她衣服掀开去看她的伤,还是先给她把皮外伤治好为上策。
星陨收敛好神情,双手结印,一枚淡金色的珠子从他心口浮现而出,薄薄的光辉笼罩着邝露,随着邝露的伤口愈合,星陨的脸色越来越白,摇摇欲坠。
邝露睁开眼正好看见星陨将珠子收回体内,身子也几乎站不住,身上原本已经有些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师兄,你……”邝露话还说完,星陨就哇的喷出了一大口血,面若金纸,邝露吓得赶紧扶住他。
扶助星陨的时候,她才蓦地发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许多,虽比不上全盛时期,但对付一些小妖小怪还是绰绰有余。
她立刻反应过来,星陨是为了给她疗伤,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师兄,对不起。”邝露咬住唇,“如果不是我大意……”
“师妹。”星陨打断她,闭着眼靠在松软的沼泽泥堆里,笑着说,“你才多大,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不是一样被扯进来这个深渊了吗?”
邝露想起此前因为和女魃的争斗,星陨的身体并未完全复原,此刻又强行为她疗伤,恐怕已是强弩之末。
“师兄……有没有我能为你做的什么。”她心里焦虑,“昆仑镜可以吗?”
“别浪费自己的力气。”星陨还是笑,“我们这些,躯体都是自己慢慢愈合的,就连天帝化为应龙后所受的伤,也无法用法术消除。更可况……”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明显严肃起来,“我们如果要想办法从罪恶深渊出去,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星陨的话让她格外忧心还在外界的润玉,但除了焦虑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深吸几口气,压下了自己的焦灼。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个地方应该怎么出去,而且还得给陛下传信告知他,她无碍。
“对了师兄,你刚刚那个是……”
“内丹。”星陨休息一会儿后,觉得人形实在是不方便,便化为狡的本体趴在松软的泥上,半闭着双眼回答道,那些鲜血将他柔软漂亮的皮毛弄得脏污不堪。
邝露手上凝出圆润的水露,轻柔的洒在星陨的身上,那露水中含着不少的灵力,但除了将星陨身上的污秽清理干净外,对他的伤口毫无用处。
“师妹,不要浪费灵力了。快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替你向你的陛下报个信。”星陨的神色还是疲惫,兽形的他也看不出来多痛苦的样子,但邝露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星陨的气息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强势全然不同,虚弱了许多。
但星陨不说,她也不好深问,她已经习惯了默默的观察,再得出结论,就像陛下喜欢的那样。
安静,而令人心安。
不过还是有些东西可以问的。
“师兄,这里为什么叫罪恶深渊?”食人蔓被烧退后,这里暂时安静了很多,想来这一片是食人蔓的领地。
“因为,这里曾经关着摇光神尊。”他平静的说,“我们要出去,就必须找到她,只有她才能破开这里的封印,带我们出去。”
“摇光?”邝露哑然,“可是……天庭不是有摇光……”
星陨兽形笑起来的样子也极为温柔,“帝俊将自己的妹妹送进这个牢狱里,自然要找其他人来替代她,不然他的狼子野心如何掩饰到最后才被发现呢?”
邝露默然,随着她跟西王母等人坐在一起的时间渐深,她心底的谜团就愈发膨胀。
龙鳞插在相柳毫无生气的躯体上,润玉的躯体上也是斑驳的伤痕,因为被相柳的毒液所毁,皮肉焦黑,无法复原。
但他根本不在意,他只想知道邝露怎么样了。
然而钦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相柳毫无生机的眼瞳中印出了钦原的身影。
他毫无掩饰的冲向润玉龙形的身躯,尖利的黑刺势要将他洞穿一般,润玉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毒刺同此前与邝露争斗时全然不同。
但润玉眼中杀机嘣现,就是它害的邝露被食人蔓裹挟了下去,这个怪兽,他一定要亲手杀死。
邝露现在都没有任何讯息,只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润玉的心口就揪了起来,疼的无法自已,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他以为那只是失去衷心的部下的不甘,然而心间无法克制的杀意怒火以及悲伤却提醒着他,他对邝露的感情恐怕根本不如他想的那么单纯。
只是……他不能认,不敢认。
邝露也许是喜欢他的,在千年以前,只是如今他也渐渐看不清她的心意了,在她温和的笑容和静默的陪伴之中,她的心思越来越深。
他知道自己可以完全相信邝露,却不知道邝露是不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推拒中,终于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开不了口。
“上神誓盟,天命昭昭。”他还记得她这样说过,也许邝露依旧留在他的身边,不过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
在思绪漂浮的时候,战斗的本能也刻在他的骨子里。
钦原最大的助力便是他的毒刺,所以在它刺向润玉时,润玉轻松的抓起相柳的尸体挡住了它的攻击,毒刺深陷在相柳的体内无法拔出,在钦原惊恐的神色中,润玉平静的扭断了它的脖子。
然而那片沼泽,无论他怎么动作,他都无法进入。
他的焦躁落在常羲和羲和眼里,两个相似面孔的女人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罪恶深渊,落进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常羲弯起眉眼,“真好,西王母又失去了一个她在意的人,她所拥有的的一切,都会被慢慢剥夺,让她知道她的愚蠢。”
“话不要说得太绝对。”羲和平静的说,“星陨也在里面,或者你忘了,里面还有一位什么人?”
润玉转向羲和,他此刻带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息,“到底如何才能进入这里。”
“你只能等,等她出来。”羲和慢慢的说,“或者,永远出不来。”
润玉的心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