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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铡美案》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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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两点,陈云兴躺在地上又一次被冻醒。他蜷起身体,四周空旷寂静,让人疑心这个地方是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他侧耳仔细去分辨,想找出一点人为发出的动静。
像是进入了深海里,也许这是一片无人的神秘领域,他心头泛起了很淡的不安,连着一丝侥幸。
他故意很大声地咳嗽,但声音好像泥牛入海般了无痕迹。他维持着抬起上半身的动作,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声音上。
没有,还是没有。这一刻陈云兴感觉一阵狂喜从他的胸腹部升起,席卷而上淹没了整个人。他的呼吸几乎控制不住地粗重起来。他向着房门很轻很轻地蹭动,然后停下来侧耳细听,确定没有人过来又继续动作。
站到这扇房门前,他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出汗,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
他吸了一口气屏住,然后伸手去按把手。然而正在这时,他听见门外一阵跑动的声音!陈云兴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躺着的地方的,他只能让自己摆出还在安眠的动作,任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在他刚摆好姿势时,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用力极大,门板整个打在墙上,砰地一声。陈云兴被吓得在地上控制不住一般抽动了一下。
“老板,他们全都走了!我们快跑吧。”
陈云兴紧张到了极致时,听见来人这样说。
那人跑过来拖起他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陈云兴借着今晚的月光看清拉着自己的正是和他一起被绑到这里来的司机。
院子里只剩下陈云兴的车,司机一打开车门,钥匙甚至还插在车上。
两人来不及检查,匆忙上了车往外开。车行出一段路,破旧的土房早被甩在身后再也看不见。陈云兴这时才微微放松一点,然后他思考起来现在的情形。
他们两个人逃出来地太轻松了。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像是有人故意要他们跑。他的眼睛怀疑地盯着正在开车的司机。
车子路过一个岔路时,陈云兴突然叫停,司机此时恨不得一口气开回市区,但听老板说要上厕所,只能不情不愿地停车,陈云兴让他一起去,司机本着节省时间的原则,和他一起往路边的树林里走。
两人一起下车向着路边的荒地走,陈云兴早看中一块石头,故意往那边走,司机不觉有他,背对着陈云兴找个地方就把裤子一解。
随即他脑后一阵风声,陈云兴迅速把司机打晕,搜走了他身上的手机钱包,一个人往回走。他爬上车四处翻找,除了一瓶水车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放弃了继续找的想法,下车准备步行。
他很确信绑匪不会就这样放他走的,一定有后手。
最有可能的就是司机,一起被绑,可两人一直被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陈云兴不敢保证他是不是被绑匪收买了。也许直播里念出来的那一串人名里有他认识的人?司机出现的时间也太巧合了,怎么他刚想跑司机就来找他了?
第二可疑的就是这辆车,钥匙都插在车上,陈云兴想到曾仰光就是出车祸死的,他陈云可没这么傻,他决定走到大路上,求助路过的司机把自己带到市区。
陈云兴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公路。他站在路边,想等一辆路过的车。这里应该是滨海市郊区,陈云兴想,虽是凌晨,但总会有一两辆车路过的。
果然十几分钟后,有车来了。陈云兴想跑上去拦车,被司机飞快地避开,绕过他快速开走了。
重复了几次后,终于又有车来了,这次不是一辆,而是整整一队跑车,随着鼓点分明的音乐,一路蹦过来。
陈云兴犹豫一番还是抬起手拦车。为首的车停了。车窗里嘻嘻哈哈探出一张年轻的脸。染着一头蓝发,身上丁零当啷带了一堆首饰。陈云兴没忍住皱了皱眉。
“哟,大叔,大半夜的你在这干嘛呢?”
后面几辆车停作一堆,几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下车走过来看热闹。
“我车在里面小路上抛锚了,想搭个车回市区。”
陈云兴回他。蓝毛青年浑身上下扫他一眼,陈云兴的衣服和椅子黏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胶水渗进衣服,连后背都粘上了,晚上直播完绑匪随手给他扔了件不知是谁的破夹克,因此他此刻穿的又脏又破,不伦不类的。
这样被打量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你回市区吗?“青年见他穿的破烂,嫌弃地撇撇嘴,向后一招手,”我车上没位置,你问后面几个谁乐意载你吧。”说完就开走了。
后面几辆车也嬉笑着一溜烟开走,时不时飘来一两句嘲笑他穿着的话。陈云兴此时虎落平阳,也不好发作,脸色难看地忍下了。
蓝毛青年车开出去一段,车里坐着的几个女孩聊起来“哎,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啊?”
“眼熟?你不会是和他出去过吧哈哈哈”
最先说话的女孩被怼了一下,脸色一变,“才不是呢!要你瞎说,我看你是找打。”
两人嬉闹起来,青年也觉得陈云兴眼熟,刚巧后面一辆车追上来,问他“柳少,你觉不觉得那个大叔长得有点像陈云兴啊。”
车里的女孩们用手机一搜陈云兴,到处都是他今天直播的画面,青年一看,正是刚才那人!他一脚刹车停住,后面几人见车又停了,靠过来问他,“我靠,刚才那大叔是陈云兴。”
女孩又给他看,是个分析陈云兴今晚直播的帖子,他接过来一扫,绑架,恶意商业竞争,故意杀人,贿赂官员,光罪名就十几条。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凑在了一起,遇到这种事怎么会不去凑热闹呢。
陈云兴还在原地等着拦车,不过几分钟,刚才的一队人去而复返。蓝发青年停在陈云兴身边,把副驾驶的门推开,“大叔不是回市区吗,上车。”陈云兴犹豫一下,还是上了车。青年可能是认出了他,但他想青年对他的威胁能有多大呢?
他自信以前的事处理得很好,即使直播里交代了,但没有证据,警察也拿他不能怎么办。
青年一脚油门下去,车快速行驶,“大叔,你是不是陈云兴啊。”陈云兴看着前方,也问他“你是谁家的。”
青年一惊,听出来了陈云兴的威胁之意,但想到刚才看到的帖子,他又放下心里。心想还问我是谁,今天一过,你还不定是在哪个监狱里蹲着呢。
陈云兴身上有久居高位的气势,几人和他单独坐在车里心里都有些犯怵。青年一琢磨,寻了个空地就把车停下来,人多了不就不怕他了吗。陈云兴皱眉,“为什么在这停车?”
后面几辆车围成了一个圈,车上的人都走了下来。青年拔出车钥匙就下车了,跟几个人一说,有几个没认出陈云兴来的,现在也都知道了。
他们在一起厮混一晚上了,几个人都没看到陈云兴直播,但以他的热度,网上现在多的是录屏。有人干脆现场拿出来音量放大看。
对一个人的恶意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当自己处于一个群体时。很多人对其他人的评价是根据周围人的态度决定的,正是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霸凌的帮凶。陈云兴现在正处于这样不利的位置。
录屏还在播,陈云兴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这种情况下首先要稳住局势,不激怒对方,然后用年长者的魅力征服他们。
陈云兴想得很好,他打开车门,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领导了那么大的公司十几年。但是他的运气很差。直播刚好到了曾仰光的部分,蓝毛青年对他无比熟悉,因为曾仰光是他父亲的伯乐。
陈云兴的幻想碎了,迎面来的是青年的一只脚。他的人生遭受的全部粗鲁对待,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天多。
有时候站在高处太久了,会经常忘记自己还是个人,挨打会痛。陈云兴记起来了,如果世界一直照常运转,没有意外,眼前这些青年甚至不配和他坐一辆车。
可惜,也许神也觉得太无聊,于是巧合存在,意外存在,奇迹存在。于是他跌落,他受辱,他要为自己做过的坏事付出代价。
陈云兴不知道他怎么捱过的,他像个破布娃娃躺在肮脏的地上。浑身都痛,到底还是小孩子,他心想,如果我是他们我一定不会让我就这样活下来的。一旦我可以活着回去,他们和他们的家最好做好准备承受我的怒火。
他像是已经看到了几人跪地求饶的一幕,心里一阵畅快。他缓够了,爬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去。
这样短的一段路,能有多远?十几二十几公里,他从没想过需要走多久,才能走回去。他很渴很饿,很困。他不得不妥协,拿出手机给陈依依打电话。
曾婉君看了直播,估计恨不得杀了他,陈决虽然头脑清醒办事稳重,但这些优点在这一刻都可以算是缺点,找公司里的人又难保证他们不会通知警察。
他谁也不信,一番比较,矮子里面拔将军,挑出来一个陈依依。
陈依依半睡半醒间接了电话,“依依,是爸爸。我逃出来了,你开车来接我。“
陈依依一下子清醒过来,但她没有说话,气氛很凝滞,他继续说”爸爸希望你不要相信直播里的话,我是被逼无奈,他们为了抹黑我的名声,叫我在直播里这样讲的,乖女儿,你还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