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曾易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断地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话事人回来之后,关家的变化越来越大。他那天拿了新准备的工程竞标资料去找关路可,关路可接过去却没有看,只是放在了一边。
“曾易明,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关路可尽量用一种平常自然的语气对曾易明说。
曾易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眉毛微皱,带着不解的神情注视着关路可。
关路可看着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曾易明想了想,这时候并不是提问的时机,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刚走到大门口,正好碰到孟森,孟森看到他一副正好我要找你的表情。
他和孟森去了酒馆喝酒,孟森发了一通牢骚,话事人从潮汕找了两个人做他的保镖。不仅如此,保护的事情现在也是那两个人当家,反倒把孟森晾了起来;而且话事人现在把家族里的人都调去做□□出口,其他的生意也搁置不管了。
“曾易明,你说人在监狱里呆了十几年,是不是连性格都会发生改变?”
他就这么被晾在一边晾了
关路可也觉得自己的父亲和以前大不一样。
以前,他的父亲会告诉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话事人,那就不能总是抛头露面。真正的老板都是在背后隐藏着的,不多说话,不多露面,却能让人听到他的名字就敬仰顺从。一个家族要发展下去,还要信任自己的兄弟并且被他们信任;家族生意也不能悬于一线,就像老话说的,所有的鸡蛋不能搁在一个篮子里。
可是,现在的关勘农却完全是反着来。
他总是忙于和自己家的各路负责人还有其他家族的人会面,就在大街上会面,香港的报纸上甚至不时会出现他的照片;还有一些小官司也会跟他有关联,而每次他的律师却都能让他全身而退。关路可有时候甚至怀疑,他的父亲是不是开始享受那种在镁光灯下微笑致意的感觉了。
而且,他的父亲还拒绝了孟森安排的保镖,自己从潮汕找了两个人。关路可问过这个问题,关勘农叼着烟斗说,“我认识他们,我的父亲认识他们的父亲,我的祖父认识他们的祖父,这就足够我信任他们!”
让关路可最不赞同的是父亲对家族生意的处理。
那天晚上,关勘农把他留下来之后问他对家族生意的看法。在他说完之后,关勘农磕了磕烟斗说道,“洗钱、工程竞标、保护费……”关勘农一边很不屑一顾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小飞虫一样,一边反问却不需要答案地说,“这些能赚什么钱?”
“而这个……”他用手指轻轻拎起装在密封的铁罐里当成罐头进口的□□粉末,双眼发亮地笑起来,“这才是比黄金都要赚钱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关勘农什么都不愿意听就把自己的儿子赶了出去。
关路可隐隐有些不安,可话事人的权威是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即便是自己的儿子。
关路可开着车沿着海边兜风。
傍晚时分,回到城市里时,看到前边那个肩膀上抗了一件外套的男人慢悠悠地踱步,关路可在他想清楚之前就先开口叫了出来,“曾易明!”
与此同时,街道的另一边也有人叫了曾易明一声。
曾易明先转头看到了关路可,而后转到另一边,看到那边操场上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抱着足球正对他挥手。
曾易明对那些男孩子挥挥手,转身对关路可笑着说,“我想你来并不是要告诉我有新安排了?!”
关路可摇摇头。
曾易明耸耸肩,“好吧,那再见!”
关路可看着曾易明撑着栏杆利落地跳了过去,阳光下的笑容不知道触动他心底什么地方,他忽然冲曾易明喊,“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不管!”
曾易明惊讶地回头看着他。
关路可从车里下来,走过去栏杆边,“带我一起玩!”
曾易明皱皱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他一番,而后又从脚到头看了回来,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关路可低头看了看自己,合身的三件套西装,衬衣,领带,系带皮鞋。他挑了挑眉,也笑得无所谓地看着曾易明,“怎么,穿西装就不能踢球?”
曾易明看着关路可,后者也看着他,一副不肯让步的样子。
曾易明一手叉腰,一手抬起挠了挠头,他觉得这个太子爷有点不讲理。看到关路可撑着栏杆也要跳过来,他双手举起,“好好,穿西装也可以踢球,但先说明,得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才行。”
关路可一挑眉,看着曾易明身边那几个男孩子,“我四岁开始踢球,入选过少年队。”
那些男孩子哇了一声。
关路可继续笑着说,“五年前我在意大利,教我足球的,是现在的AC米兰教练。”
那些男孩子又集体喔地叫了一声,彼此看了看,而后看向他,眼睛里满是崇拜的神色。
“那时候,我可是最好的射手。”关路可这一次却是看着曾易明说的这句话。
有几个男孩子立刻围了过来,“和我们一起踢球,一起吧!”
关路可没说话,只是开始脱西装外套,抽开领带,解开马甲上的扣子,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曾易明,炫耀一般。转身把衣服扔回车上,掉头过来栏杆边,他冲着曾易明得意地笑了笑。
曾易明无奈地跟了上去。
奔跑,叫喊,碰撞,配合,关路可很久没有这么随心所欲过了。
曾易明看到阳光下这个肆意奔跑欢笑的人,深深地吸气,又重重地呼了出去。他在草地上蹭了几下,用力吐出口水,他决定把心底的担忧和责任暂时搁在一边。至少,这个时候他可以尽情投入到这场比赛。
力量,速度,攻防,反击,曾易明在刹那间体会到热血冲至头顶的快感。他全心全意地踢球,不去想最近一段时间在关家的事情。
昨天,他的联络人叫他出来见了一次面,因为联络人说在电话里曾易明听过去有些沉不住气。
当听曾易明说完他现在在关家的处境之后,那个一向雷厉风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他一句,“你知道你父亲一开始调查□□时是怎么样的吗?”
曾易明一时间没有跟上对方转换话题的思路。
“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就是在他那个……那个办公室。”这个男人说起办公室几个字,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笑容。
很快,曾易明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笑。
那个所谓的办公室,是一个存放杂物的隔间,破旧的办公桌上到处都是文件资料,连椅子都缺了一条腿,不得不用一些废旧的报纸垫在下面以保持平衡。
“他看到我,站起来和我握手。手还没握到,他的椅子就先倒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然后就开始一起整理那些倒了一地的废旧报纸。
这些也不算什么,最难的是当时所有的事情都是方易澜法官一个人做,走访,收集分析资料,寻找证人,录口供,和线人联系。
最后,终于从上头弄了一笔经费,也派了一个人去协助方易澜法官。
“很多事情要做成,都会有一个又一个困难。”联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香港现在这么繁华,可这是经过多少年才建成这样的规模。”
曾易明看着自己的联络人,心里的躁动虽然暂时安定下来,却隐隐觉得有哪里有些不甘心。
他忽然抬头看着对方,“你说的这么轻易,是因为不是你来做吧!”
联络人表情先是一沉,随后看着曾易明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对。”笑容收起来,他脸色柔和怜爱地看着曾易明,“耐心点。”
曾易明点点头。
联系人忽然笑得很狡猾地开口,“你要能抓住小的,老的也跑不了。”
抓住他!
曾易明看着关路可,心底升起一股奇妙的念头。关路可脚下停球,正在考虑要传球还是射门。曾易明念头一起,从关路可侧后方往他脚下铲了过去。
关路可脚下的球被铲走,一下失去了平衡,身体前倾,跑了几步才稳了下来,回头看到曾易明冲他笑得得意非凡,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关路可也发了狠,两个人在操场上的对抗愈演愈烈,几乎成了一场战争。
那些男孩子跟着喊叫起来,身体之间的碰撞也越发多起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想着怎么击败对方,保全自己,获得胜利,他们根本无暇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里,都在对方身上。
乔宁拿着望远镜追逐镜头中的关路可。
这个男人平时冷淡的样子他见得多了,那样的关路可就像一只安静优雅的猫,像现在这样激情四溢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这样的关路可像一头奔跑的雄狮一样,漂亮威武,乔宁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作出吞咽的动作。
拿开望远镜,看着对面那个小操场上喷跑的几个人,乔宁注视着在太阳下舞动的那个身影,眼睛里充满了占有欲。
浓厚的乌云飘过来,遮住秋日午后的太阳,街边的楼房外晾挂的衣服随着风向不断地飘动。
海风挟带着湿气奔涌而来,势头越来越大,雨滴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操场上的几个人停下相互看了看,曾易明忽然咧嘴一笑,继续带球跑动起来,直冲对方球门。其他的人似乎被他激发,也跟着跑动起来,甚至奔跑得更快。
雨水落在身上,落在草地上,伴着奔跑的速度狠狠地击打着,却让每个人更加兴奋。
关路可紧紧地追逐在曾易明身后,眼看他要抬脚射门,关路可加快了速度追赶了上去,奔跑着将球踢飞了出去。曾易明来不及收势,往前倒了下去,他看着倾斜过来的关路可,虽然尽力想躲开,却还是压住他倒在了滑腻泥泞地草地上。
过快的奔跑速度所带来的力量,让两个人往一旁滚了过去。
翻滚几次之后,两个人已经滚在了一块儿。曾易明撑起手臂,看到被他压在身下的关路可。平时总是一丝不苟梳得服服帖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一旁的泥水里,雨水落在他脸上,让关路可有些睁不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嘴唇因为剧烈呼吸微微张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刚刚的快速奔跑,让曾易明的心跳快得很。
关路可睁开眼,看着离他不足一尺的曾易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曾小姐发什么呆?”
曾易明被他笑得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再跳回来的时候,胸腔那里总有点不对劲。
关路可强忍着笑,伸手指着曾易明的脸,“你,你……你的脸。”
曾易明用手擦了擦,没想到关路可这次笑得更加厉害,双手拍着身边的草地,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曾易明看着看着也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泥水草地上的关路可,白衬衫早就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凌乱的头发下,只剩下一张脸白净新鲜,他忍不住伸手往关路可脸上抹了一把。
两个人扭在一起,让另外几个男孩子也跟着玩了起来。
泥里,水里,两个男人,几个男孩子忘记了彼此的差异,身份,只剩下欢笑和追逐。
玩的精疲力竭,几个人就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任雨水滴落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