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途》酒困漫思茶

3、急救

　　卡拉市是巴贡省的省会城市，那里是佛教的发源地，也是被人称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不过，石之语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卡拉高反。
　　高反的时候，已经是石之语到卡拉的第四天了。
　　前三天卡拉有点小雨，石之语除了三餐和其他必要情况并没有外出，而是仔细询问了酒店人员当地人的风俗习惯和禁忌，又选择了一个会说流利汉话的当地向导扎西洛桑，并在洛桑的建议下规划好了自己接下去几天的行程，同时也顺便关注着自己的身体情况，避免初到高原地区出现高反现象。
　　第四天，在正要出发去往卡拉最负盛名的普陀寺时，石之语看到了临时告示，普陀寺要闭寺3天，原因正是前几天的春雨。
　　普陀寺的僧人素有惯例在每年春雨来临的时候栽种普陀寺特有的红油茶，因为他们坚信春雨可以孕育红油茶。所以这几天，僧人们怕外来游客会破坏寺内的布局，一般都会选择临时关门。
　　幸而扎西洛桑已经提醒过石之语这个可能性，石之语转而启动了Plan B，去了扎西洛桑推荐的弘善寺。
　　弘善寺虽然距离普陀寺不远，但游客却远远没有普陀寺来得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门可罗雀。
　　因为来普陀寺的游客需要朝圣，由于游客众多，朝圣之路向来漫长，再加上普陀寺名为寺，实际上却是个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很少有人会在普陀寺的光辉下注意到这座平平无奇的弘善寺。
　　弘善寺的地理位置比普陀寺略高，但可以驱车直达，在这里可以俯瞰半个普陀寺。
　　石之语站在平台的栏杆前眺望，扎西洛桑跟在她身后，并未出声打扰。
　　普陀寺内依稀能看见有僧人来回行走，而普陀寺前的广场上仍然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堆积，临时闭门的普陀寺并不能阻挡它的信徒们虔诚祷告，再远处是卡拉市市区内的高楼大厦。
　　面对这种场景，石之语却生不出半点“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
　　“可能这就是佛家所说的‘众生如蝼蚁’吧。”
　　石之语侧头，看到一个头发半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脸上没有高原红，下巴留着一撮小胡须，看起来有点面善，但石之语并未接话，只是冲他笑了笑。
　　没想到老头瞥了她一眼，不太高兴地冲她道：“怎么？你不觉得这些所谓的朝圣者，生活不顺就知道寄希望于神明，也不想想这么多人，神明能救得了他们吗？”
　　石之语有点愣神，不明白这老头莫名其妙的火气从何而来，不过这回她回话了。
　　“卡拉的佛陀能不能救人我不知道，但人心里的佛陀，谁知道会不会呢。”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人就是有时候明知不可以，也还抱着万分的希望去努力吧。
　　石之语看了看老头，没想到听她这话，老头瞬间阴转晴。
　　“小女娃还挺上道，走走走，我带你去瞧瞧真正的‘佛陀’。”老头转身招呼石之语往弘善寺里走。
　　“什么是……真正的佛陀？”石之语有点愣神，不过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您是说弘善寺里有真正的佛陀？”
　　倒是许久未开口的扎西洛桑此时有些激动地说道：“您说的是活佛吗？活佛竟然在弘善寺吗？”
　　“什么活佛？我可没说什么活佛，这活佛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老头又开始吹胡子瞪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石之语第一次见这老头，她就是敢肯定，他现在的表情就是在说：洛桑说中了。也就是说，弘善寺里真的有活佛。
　　关于活佛之说石之语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在巴贡，转世活佛的确立是件很麻烦的事，往往都是和政治挂钩的，而且活佛在巴贡人心中的分量很重，那为什么传说中的活佛会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弘善寺呢？
　　扎西洛桑之所以推荐石之语选择弘善寺游玩，是因为这里的素斋很有特色。按理说弘善寺表面上并没有多少游客，也就没有什么香火，但它依然屹立不倒，会不会就是这个活佛的原因呢？
　　石之语心思转了转，不过老头既然否认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头兴致冲冲地带着两人穿过三门正要往藏经楼方向去，迎面走来了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用石之语听不懂的话说道：“三位施主，时候不早了，先随小僧去用些斋饭吧。”
　　老头似乎也没听懂他的话，但是一看到小沙弥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是老和尚让你来的？”
　　小沙弥又恭敬地行了个礼，“施主身体有恙，须得静养，敝寺的素斋正适合施主。”
　　扎西洛桑给石之语转述了一下小沙弥的意思，那老头也听到了。
　　没办法，三人又跟着小沙弥往斋堂去。
　　不过石之语最终还是没吃成这顿斋饭。
　　去斋堂的路上，刚才还啰啰嗦嗦的老头变得很沉默，石之语有点疑惑，于是想开口问问“身体有恙”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走在她左前方两步远的老头突然捂着心口往前栽了下去。
　　余下三人都吓了一跳，离他最近的小沙弥立马搀着他坐在地上，石之语赶紧上前去，老头已经失去意识瘫在了地上。
　　石之语回想起老头刚才捂着心口的样子，心下大惊，忙比划着手势对小沙弥道：“小师父，快把他放平在地上。”
　　小沙弥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但也意识到情况严峻，囫囵猜着石之语的意思把他平放在地上。
　　石之语已经伸手在老头衣服的口袋里翻出了硝酸甘油，心里骂了声“不知死活”，等小沙弥将老头放好后，立马跪在了老头右手侧，大喊了他几声。
　　尽管内心无比气愤这老头明知自己心脏不好，还在这高原地区凑热闹，石之语还是很庆幸大学学的心肺复苏在这一刻格外深刻。她凑近老头去听他呼吸，同时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抵在老头的颈侧，又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
　　约摸过了七八秒，她确定感觉不到老头的心跳和呼吸，一边立马准备开始实施心肺复苏，一边指挥手足无措的小沙弥和扎西洛桑。
　　“洛桑，麻烦你现在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告知医院我们所在的具体位置，以及病人已经失去自主呼吸和心跳，但是现场有人正在进行初步急救和复苏。
　　“另外，帮我转告一下这位小师父，请他帮忙疏通维持一下，尽量不要让别人靠近这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顺便看一下寺中有没有氧气罐之类的急救品。”
　　石之语也是突然想起来这里是高原地区，寺庙里可能会备有一些紧急医疗用品以防游客发生意外。但弘善寺毕竟人不多，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了。
　　石之语也管不了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心肺复苏越早越好。
　　她已经扯开了老头身上的衣服，将他下巴抬高，数着数做起了胸外按压，间或按照比例又进行了人工呼吸，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
　　老头似乎毫无起色。
　　可石之语丝毫不敢松懈，十几度的天气，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CPR果然是个体力活，教授果然诚不我欺。
　　可能过了十几分钟，也好像已经有半个小时，石之语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意识模糊了。
　　小沙弥好像真的拿了氧气罐过来，但石之语已经没有时间理会。
　　后来洛桑好像也带着急救人员到了，石之语心里顿时一松。
　　这时她才真的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喘不上来气，头突突跳。
　　石之语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高反了。
　　当氧气面罩贴在脸上，石之语昏过去的最后一刻，脑子里的念头居然是：“让小师父找的氧气罐结果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有专业方面不合理的地方，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