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云游漫漫

28、24岁

　　姜琦萱枯瘦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女儿的小腹，“女儿，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呵，妈妈，你这么喜欢宝宝吗？”

　　“当然，这个我宝贝女儿的宝宝呀，你爸爸要是还在，只怕会去农场亲自捉只鸡回来给你补身体了。”

　　“呵，是爸会做的事。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宝宝是男孩。”

　　“男孩呀。”姜琦萱的脸上泛着温柔的笑，“男孩好，男孩像妈妈，而且季家肯定也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不是说女孩不行，只是如果是女孩，那样太辛苦了。”

　　突然，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母女同时笑出了声，“妈妈，我最近好容易饿呀，可是每次又吃不下多少，您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像是陷入了回忆，姜琦萱的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你哪有这么乖呢，那时候我害喜严重，经常和你爸爸发脾气，你奶奶呀，总是心疼我吃不下东西，半夜都会来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枯瘦的小手又抚了抚女儿的小腹，“好在你出生以后是个天使宝宝，不哭闹很好带，给你断母乳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制定了好多条计划，可没想到，你小感冒之后自己就不吃母乳了，我们准备的计划一个都没用上。”

　　说到喂养孩子，田细雨想到了家里一堆的东西，“妈妈，您可能想象不到，我婆婆已经把孩子一岁前会用到的东西都买好了，舅妈们和姑姑也给我送来了好多补品，这小东西真的是才8周就被宠上天了。”

　　“真好，这样妈妈也就能放心了。记得生产的时候，让女婿陪你进产房，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妈妈，听说生孩子很恐怖的，还是不要让他陪我了吧。”

　　姜琦萱捏了捏女儿的小脸，“顶多就是疼到恨不到掐死你老公而已，然后孩子一出生，又忘记了前一刻还想杀人的冲动，瞬间觉得自己好伟大。”

　　“妈妈。”田细雨的小脑袋靠在了妈妈的细肩上，“我会勇敢地生下孩子的，您和爸爸要在天上要给小外孙加油呀。”

　　“好。女儿，妈妈很开心你能坦然接受妈妈即将离开的事实，你也快做妈妈了，很快你就会懂，有些爱是不会因为生死而结束的。”

　　田细雨吸了吸鼻子，“好，我们吃点水果吧，你的小外孙又在我肚子里打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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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今年的除夕有些特别，姜琦萱没有拒绝女儿、女婿的好意，被接到了季家。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季家，也将是最后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和女儿一起过除夕，但神奇的是，原本已经虚弱到极限的身体，这几天好了很多，已经很久吃不下饭的姜琦萱，今天竟然在季家吃下了小半碗的饭。

　　何沁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硬是忍不住了眼泪，她很清楚这是回光返照，姜琦萱大概……也就是这几天了。

　　“妈妈，我去给您拿衣服和小毯子，稍等我一下。”姜琦萱想要在院子里看烟火。

　　趁着女儿不在的功夫，姜琦萱开了口，“亲家。”

　　何沁知道，这是姜琦萱有事要嘱咐她，“亲家。”

　　“我走了以后，细雨可能会难过一阵子，要麻烦您多照顾她了，这孩子受了很多苦，这一次可能会很受打击，麻烦您多上心。”

　　同样身为母亲，何沁也是有女儿的人，这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雨，会把小雨当亲女儿一样，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为她撑腰。”

　　姜琦萱最后的担心也放下了，她知道季家会对她的女儿好，可她的女儿需要的不是公婆的喜爱，而真心把她当成血浓于水的亲人的关心，“亲家，要保重，替我多陪陪细雨，也替我多抱抱外孙。”

　　婚礼季清雅没回来，过年季清雅也没回来，季家只是用学业忙搪塞了过去，姜琦萱也没有多问，有些事心里都很清梦，但也没有必要说出口。

　　“好，我会努力让自己健康，我会看着孙子长大成人，看着他结婚生子，告诉他外公、外婆有多期待他的到来，教他如何爱护妈妈。”

　　姜琦萱感激地握住了何沁的手，“谢谢。”

　　何沁擦干了泪水，“谢谢”两个字包含了太多，但是她都懂，“对了，我们请了人给孩子起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季斯昱，如果是女孩就叫季斯瑜。”

　　“阳光和美玉，真好，细雨说，她觉得是男孩，看来我们的小斯昱会是个懂事的小暖男。”

　　早就取好小毯子的田细雨，听着婆婆和妈妈的对话，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留，静静等两个妈妈平复了情绪，“两位妈妈，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看烟火吧。”

　　“好好好，不带我们家的男人，就我们去看，小雨你这样会不会冷。”

　　田细雨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热帖，“我们一人贴一个，这样就会冷了，看完回来我要多吃两个饺子。”

　　烟火绚烂璀璨，田细雨摸着小腹，不知道肚子里的小宝贝知不知道，外婆陪他看了他人生第一场的烟火，她的宝宝一定能感受到的。

　　看完了烟火，田细雨果然又饿了，进入孕8周开始，田细雨每天晚上都要加一餐，不多，有时候是一碗圣女果，有时候是一碗汤，虽然不多，但是不吃她就会饿的睡不着。

　　长辈们都睡了，只剩季清儒陪着妻子吃饺子，“老婆，要不要再吃一点？”

　　“不了，吃不下了。”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果蔬汁，“我吃饱了，我们上楼吧？”

　　“来，我抱你。”大手掂了掂，“一点都没重，哪里像个孕妇。”

　　“噗，我才8周，不重不显怀也是正常的，等我肚子大了你就该抱不动了。”

　　“你就是要生了，我也抱得动。老婆，你来开门。”

　　“嗯？这是给我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袋子，拆开来一看是珍珠耳环，“怎么又送我礼物，我们婚礼的时候不是刚送过吗？”

　　“跟岳父学的，这是丈夫的特权。喜欢吗？”

　　“很漂亮，等我拍孕妇照的时候戴着它，怎么样？”主要这是季清儒送她的东西中，最低调的一件了。

　　季清儒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你最近好像很喜欢这个蔬果汁？不是不爱吃苹果吗？”

　　“嗯，但是这个蔬果汁很好喝，而且饿的时候还顶饱，这孩子八成是个挑嘴的小吃货。”

　　“辛苦你了，等你生了坐完月子，差不多是秋天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国玩一圈。”

　　生完啊，那个时候姜琦萱也不在了，田细雨乖巧点了点头，“好。”

　　初三的早上，季清儒和田细雨一起去医院陪了会儿姜琦萱，下午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们要来家里拜年，因为明后天他们又要出国求学了，毕竟很多国家的寒假很短暑假很长，所以他们陪姜琦萱吃过午饭就准备回去了。

　　红灯前，季清儒的手机响起了，还有两条街就到季家了，皱着眉接通了电话，“你好。”

　　“季先生，我是姜女士的护工。”

　　看了眼副架上正闭眼休息的妻子，“我知道，您说。”既然会打给他而不是田细雨，那就说明……
　　像是有感应般，田细雨睁开了眼睛，季清儒也挂了电话，“细雨。”

　　“是妈妈……”

　　大手捧住了妻子的小脸，“你还怀着孩子，答应我，难过就和我说过，不要一个人硬撑着。”

　　“绿灯了，我们快回医院吧。”

　　他们走后没多久，姜琦萱就昏迷了，护工阿姨怕田细雨动了胎气，安顿好姜琦萱后就给季清儒打了电话，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姜琦萱这一次应该是很难再醒过来了。

　　夫妻俩又赶回了医院，田细雨这一次格外冷静，没有哭，而安静地坐在病房外，连医生都是季清儒一个人去见的。

　　“细雨。”大手揽住了妻子的肩，“如果哪里不舒服，要马上和我说。”

　　“我还好，医生怎么说？”

　　“就这两天。”

　　田细雨闭上了眼睛，无力地靠在丈夫的肩上，“让爸妈今天就别过来了，今晚我可以守在医院吗？”

　　“好，我陪你。”

　　姜琦萱被送回了普通病房，身上连着很多仪器，睡颜平静而安详，田细雨伸手抚了抚妈妈还有温度的脸颊，“妈妈，如果您累了，随时想离开都可以，我很好，您记得要帮我转达给爸爸的话。”

　　也许姜琦萱这时候是能听得到女儿的话的，眼角流下了泪水，大概是真的到了离别的这一刻，对女儿和外孙有太多的不舍吧。

　　田细雨拿起了妈妈的手放到了小腹上，“宝宝，和外婆说再见吧，外婆要去见外公了。”

　　安排好一切回到病房的季清儒，看着这场景，心疼得不行，可又什么都不能做，“细雨，饿不饿？”

　　“有一点。”田细雨点了点头，“如果家里给我们送东西的话，顺便带两瓶果蔬汁吧，我想喝。”

　　也许是因为心疼女儿还怀着外孙，夜里姜琦萱就离开了，走时唇角还带着笑，田细雨觉得一定是爸爸来接妈妈了，所以她也没有哭，做到了对妈妈做出的承诺，笑着送她离开了。

　　24岁，田细雨失去了妈妈，也即将成为妈妈，对于未来，她迷茫，但是她会努力生活，至少这样她才不会辜负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