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要不我先 ...
-
翌日。
LTG最近每晚都练到凌晨,早上来得自然也就迟点,但周时路常年短时睡眠的生物钟让他六点就醒了,他草草梳洗后赶到LTG时正是七点,俱乐部的每间办公室都空无一人,食堂阿姨说他最近好像又瘦了,怜爱地给他添了两勺艇仔粥。
他不爱坐在食堂吃饭,所以打包带到了训练室内的休息区吃,本以为自己是最早到的人,结果上到顶楼推开训练室的大门后,发现韦奕正靠在窗边吃千层饼,右手还拿了杯热豆浆。
所有队友里,他和韦奕可能话最少,这么些天都还只是点头之交,平常也就打个招呼加上句拜拜,除此之外就是游戏结束后多讨论几句。
他和韦奕说了句早上好,拎着粥就走到休息区,拖了把椅子坐下。
窗边忽然传来一声:“昨天那个煲仔饭,我是能吃香菜没错,但我并不喜欢吃。”
周时路手一滞,他放下勺子撇过头:“那你昨天为什……”
“老秦让我这么说的。”韦奕打断他的问话,仰头喝了口豆浆,朝着休息区走来,把豆浆放在大理石桌上,右手拖来个转椅,就在周时路的旁边坐下,“你也不用瞒我,你刚来训练室第一天他正好也来了,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空气短暂地陷入寂静。
“是。”周时路用勺子从粥里挖了个鱼片咽下,紧接着放下勺子,两手搭在腿上,靠着椅背,“高中谈过,高三分的,分了他就出国了。”
“起‘盛夏’这个花名是因为他名字里的“夏”吗?”
“是。”
“他很早就在直播里说过自己和LTG的关系,所以你来这也是因为他?”
“没错。”周时路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按了按手里的关节沉声道:“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是为的他来的这儿,但是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为LTG的未来拼尽全力。”
韦奕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你是荷城人,大学在N城,但你最后却来了阳城,这也是因为他?”
“对。”
“啧,你这孤注一掷的劲头真让人佩服。”韦奕摘下眼镜,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张纸巾,低着头擦拭镜片,自顾自地笑了两声,追问道:“既然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干嘛不直接和他说呢?”
他看了韦奕一眼,转过头含了几口粥,并未回话,看样子像是在思考。
韦奕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索,“秦夏刚毕业那时候,我刚签合同正式进战队打辅助,我和他等于是一起进LTG的训练室,我和他当四年兄弟了,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周时路面色有些松动。
韦奕继续道:“我尊重这世上的一切爱情,这种纯粹又稀少的东西,和性别性向都没有关系。”
顿了顿,他有些自嘲地仰头一笑,“再说了,我自己都喜欢男的。”
周时路有些愣神,片刻后他轻声道,“我以为你对尤教更多的是崇拜。”
“不怪你这么想,大家都这么觉得,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韦奕长叹口气,他戴上眼镜,从桌上够来那杯豆浆,仰头灌了好几口,喝得太快以至于差点被呛到。
韦奕喘了口气,继而转头接回之前的问题,“所以你现在能和我说为什么了吗?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他,那为什么这两次他来训练室的时候,你都没什么反应。”
“不是没反应。”周时路坦诚回道,“是我太紧张了,我有点慌有点怕,这个说起来可能比较复杂……”
他不自觉地咬住嘴唇,拿起桌上的的牛肉粉丝包:“我就是为了他才来的这儿,但那次我真见到他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跑,我根本不敢看他。”
韦奕站起身,他转过身子退了几步,做了套扩胸运动,紧接着揉了揉刚吃饱的肚子,又捏了捏腰,这一整套流程结束后,他走到桌边打开冰箱门,朝着周时路扔了瓶三得利。自己则拿了瓶可乐放桌上,又转过身子从冰箱里拿出瓶东方树叶,拧开盖喝了几口转头道:“真有意思,这么多年了,他明显忘不掉你,你也还喜欢他,结果你自己看到他又慌又怕的,这叫什么事?”
“忘不掉我和喜欢我是两回事,很多人都分不清喜欢和执念的区别。”
韦奕听了这话,一时之间竟也愣出神了,他思索片刻后问道:“可你来这不就是为了他吗?”
周时路的粥刚从楼下食堂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现在艇仔粥里的油条丝都被泡软了,他看着也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一边专心吃牛肉粉丝包。
“是啊,我就是为了他。”
“那为什么会想避开?”
“说不清楚,那天见面后我也想了不少时间。”周时路拧着眉垂下眼,他放下手里才咬了两口的牛肉粉丝包,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
周时路身上的气质很神奇。他的脸上常挂着微笑,一笑起来眉眼就弯得和月牙一样,即使不笑,他的嘴角也习惯向上以示友好,那双眼睛睁开时明亮如水,无辜纯净的眸子透着股压不住的灵气和亲和力。但当他没什么表情时,平日里透露出的温雅亲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疏离,那双如水的眼眸像是冬日里被冻住的冰面,周边不自觉地建立起一道围墙,透露着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当时是你提的分手吧,那个牙印纹身……”韦奕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瞥了眼门口,确定还没有人来训练室,“觉得愧疚?”
周时路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子,双手撑在前方的大理石桌上,白净的桌面透着凉,这种凉很快就由掌心传到神经,他侧过头看向窗台,透过玻璃的晨间暖阳有些刺亮,他眯着双眼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远方。
韦奕点到为止,他拍了拍周时路的肩膀,他拿起桌上的可乐,转身就往门口走,刚推开训练室的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你说得没错,我还喜欢他,所以我为了他才走到这里。”周时路手里拿着那瓶三得利,走向了窗边:“我之前伤害过他一次,哪怕当时我没得选,但再看到他我还是会觉得愧疚,觉得难受。”
“只要看到他,那种感觉都会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韦奕脚步一顿,长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个,我能理解。”
风吹起周时路一头浓密的乌发,他没有说话,侧着身子倚着墙,左手搭在窗沿上,偏过头看向窗外。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帝南大厦脚底是川流不息的南江大道,往西是波光粼粼的南江,南江西岸坐落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晨曦照在写字楼的外墙玻璃上,反射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刺眼白光,周时路不自觉地眯起双眼,把目光转向了更远处的天际线。
战队训练室在大厦的顶楼,他站得好像太高了。
因为站得太高,他注意到的都是一望无际的江和高耸入云的楼,他看不清具体的人和车,视野里尽是移动的人群和车流。
周其时沉沉吐出一口气,他收回眺望的目光,也收回了游荡的思绪,拧开瓶盖转过身,结果发现韦奕还握着可乐站在门口:“怎么了?”
韦奕没回他,他学着周时路也想咽口茶,结果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可乐,他也沉沉叹了一口气,靠在门上轻揉着腰,眼神有些复杂:“你说的我都能理解,但我就觉得,你不顾一切走到现在这步,被最后一道坎绊住也太可惜了。”
“要不我先把他微信推给你,然后你再看着办?”
周时路仰头喝茶的动作顿住了,他咬住下唇有些惊讶地偏过头,睁大的双眼里闪着期许的光,沉默五秒后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谢谢你啊韦哥。”
韦奕:……
“不许叫我韦哥,要叫哥就叫奕哥。”韦奕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举起那杯可乐晃了晃,“晚上再推给你,我先去给他兑可乐。”
秦夏说这两天要停播,因为他要抽空回一趟父母家,他平常请假的次数很少,直播间的粉丝自然没话说,平台更是直接秒批同意。
他家在阳城的南边,虽然远离市中心,但却是靠海最近的那个区,周边几乎都是些独栋别墅,开车上高速两个小时就到了。等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父亲秦立信还在公司没回来,母亲赵兰渝正好在家里插花,见到他回来时又惊又喜,赶忙吩咐家里的保姆琳姐晚上再烧些好吃的,琳姐在秦家干了最起码得有二十年,说从小看着秦夏长大也一点都不夸张,看到他回来时也是喜出望外,赶忙跑到附近的超市又买了些菜。
琳姐做饭的手艺很好,秦夏打开厨房门就已经被那香味馋得不行,还没吃呢就已经夸得琳姐心花怒放。她的母亲这几年也格外痴迷研究新菜式,见儿子回来更是跃跃欲试,不顾其他两人的阻拦,非闹着自己也下厨房跟着做几道菜。
秦夏刚和父亲秦立信打过一通电话,他说今晚在外应酬估计回不来,让他们几个别管他先吃着。
他在家里扫视一圈,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姐的人影,问了琳姐才知道原来秦韵一下午都在外面,说是和几个朋友约好一起绕海岸线骑车,现在这个点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没过多久秦韵就回来了,她把自行车停到后院,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回二楼房间卸装备去了,下楼的时候她头发刚洗完吹干,穿着家居服也走到了厨房门口,对母亲和琳姐聊了几句后,转身靠在墙上,双手抱于胸前上下打量着秦夏。
秦夏被她瞅得直发毛,扭过头白了她一眼,还没张嘴说话呢,就被秦韵抛来一个“死小子给我滚过来”的眼神,无奈跟着她走到客厅沙发上。
秦韵打开电视,遥控器随便一按选了套电影,以防厨房的琳姐和母亲听到,她特地把声音调得很大,完美盖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
秦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姐要说什么,但是秦韵不说话,他也就打算不开口。
最后还是秦韵先憋不住了,她微微仰起下巴,这一小动作直接将平等地位的聊天,转换成了强势的单方审讯。
秦韵的声音很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毫不留情:“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