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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亡石4(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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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拉一声明火骤起,江雪尘将数张引火符固定在四面墙上。这么多张引火符,室内本应通明,然而燃起的火却好像淋了水一般,慢慢缩成豆大的火苗,在浓郁的黑暗之下畏缩得可怜。
饶是如此,那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的情景也够人吓尿裤子的了。
墙上是密密麻麻攒动着的人头,小鬼咚咚咚敲着人皮鼓,嬉笑着跑来跑去,被恶灵附体的人偶疯狂转着眼球,挥舞着人骨法器,女鬼长长的头发垂到了地上,尖声厉啸着。
而现在,他们齐齐停止了动作,狞笑着看向琼宇和江雪尘。
他们被一屋子邪祟包围了。
如此险境之下,琼宇却敏锐地看见黎扶月浑身是血地坐在角落里。他缩在轮椅上,虽然脸色煞白,出气没有进气多,好歹还活着。
而在他轮椅之下,一颗紫色的石头正暗光流转。
正是那颗作祟的死亡之石。
东西找到了,琼宇心情大好,看着满屋子鬼怪都觉着和蔼可亲了。
“放着我来。”她躲过两个女鬼的攻击,虚虚拦了一下唤出月华的江雪尘,从万鬼册里点了几个鬼将,然后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观战。
厉鬼响应召唤,凭空出现。
只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鬼一脸亲切地抓住乱咬的小鬼,轻轻打了下小鬼的屁股,阴森的声音里充满了爱意:“小淘气又不听话了,该打!”然后双腿岔开,也看不清她是怎么操作的,那小鬼就被她塞进了肚子里。
女鬼如法炮制,满屋子追着吱哇乱叫的小鬼跑,不一会就将十几只小鬼尽数塞进了肚子。她一脸慈爱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唱起了摇篮曲。
一个打扮精致利落的婆婆飘向两个女鬼,她左手抓住一只女鬼的头发,右手扯住另一只女鬼的手腕,狠厉道:“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这婆婆生前是皇宫里教导宫女的女官,生平最恨女子装扮不整,举止失仪,只见她唤出法器,狠狠向那两个女鬼扎去,正是宫中用来惩罚宫女的银针!
骷髅鬼一把撕碎附着邪灵的娃娃,抢过人骨法器,按在自己缺了骨头的地方;夜叉拿着棍子把墙上人头当做西瓜敲....
江雪尘收了剑,看了琼宇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琼宇摊手道:“以毒攻毒,有何不可。”
江雪尘收回目光,没说话。
一屋子的邪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琼宇向角落里的黎人凤走去。那死亡石犹不死心,短短十几步的路,他们脚下先是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截滑腻的肠子,之后从房梁上砸下来一具缺了头的弟子尸体,最后一个暗器忽然滚出来向二人喷了几百根钉子。
琼宇走到黎人凤轮椅前蹲下,伸手去拿那可紫色的灵石,心道这回招数都用尽了吧。
谁知那灵石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琼宇吃了一惊,她缩回手,细细看去,只见那灵石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移动着。
她定睛一看,那灵石之下竟有数只毛茸茸的触手正窣窣动着,那触手密密麻麻,长在几只长条虫子上,那虫子长得分外怪异,竟生了一排黑色的小眼睛。
这其实是一种蛊虫,将寻常的虫子关在特制的容器中用邪咒炼制,最后得出的蛊虫往往不再是原来的形状,而是会变成各种奇形怪状,格外恐怖渗人。
但蛊虫虽然可怖,但对于常常出入险境的修士而言,也是见惯了的东西。
琼宇却瞬间定住了。
恐惧从脚后跟爬向脑袋顶,那无数细足涌动着,就像爬在她身上一般,令她浑身上下一阵恶寒,连胃都痉挛了起来。
她僵直地站着,然后惊恐的发现,从轮椅下面,墙根底下,地面上忽然涌出无数这种蛊虫,无数只长着毛的细脚密密麻麻地动着,速度极快地向她爬来。
江雪尘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数张符咒飞出,准确无误地裹住了成群的蛊虫,然后呼啦一下燃烧起来,将虫子烧了个精光。
江雪尘唤了琼宇数声,后者才有反应。她脸色惨白,鬓角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扭头看向江雪尘,目光涣散,半天才道:“....啊?”
江雪尘有些疑惑,问道:“琼宇...你怕蛊虫吗?”
他记得他们之前遇见过比这更凶狠恐怖的蛊虫,但琼宇并未表现出分毫惧意。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蛊虫的?
“不怕啊,有什么好怕的。”她试图风轻云淡地揭过去,但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脚软得厉害,动都动不了。
无奈之下,她干脆往地上一坐,就势观察起轮椅下的死亡石。
暗紫色的石头上有两个断截面,其中一个截面上有些蓝色粉末连粘。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紫色的石头,触感极其寒冷,手指像被冻住了一般。几乎是立刻,她心里生出一种极其阴郁的感觉,那种感觉使她浑身冰冷,就像整个人都浸入了冷水中一般,感觉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快乐了。
她看见江雪尘也伸手触碰石头,手却径直从石头中穿了过去。
看来确实只有四柱纯阴之体才可触碰到灵石。
琼宇忍着不适将灵石拾起,灵石上紫光流转,竟渐渐没入了琼宇手中。
琼宇着实吃了一惊,这灵石竟像万鬼册一般可藏在她神识中!只是此时那阴郁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整个人都不对了,浑身冰冷难受得厉害。她灵机一动,试着像压制万鬼册一般压制灵石,片刻之后,不适感竟然褪去了。
她做这些时,江雪尘就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死亡石融入她体内,江雪尘询问道:“可有不适?”
琼宇摇头说自己并无大碍,这时她也缓得差不多了,撑着腿想站起来,上方却忽然寸传来气息微弱的声音:
“你是....琼宇?”
她一抬头,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黎扶月照从前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睛下面青紫一片。他陷在轮椅之中,一截木头刺透了小腹,血将肚子以下的衣服全染红了,血迹一直浸透到衣摆,而那衣摆之下空荡荡的,并没有双腿。
江雪尘立即为他止了血,检查过一番后,确认并无致命伤。
黎扶月任由江雪尘为他止血治疗,眼睛却一直盯着琼宇,连拔出腹部的木头时都没有移开目光。
“你夺舍重生了?”他问。
琼宇没说话,她对黎扶月着实没有好印象。
她站起来,欣赏了下黎人凤的惨像,冷笑道:“我问你,”
她看向黎人凤空荡荡的裤腿,森然道:“你的腿,是我害的吗?”
黎人凤抿着嘴,他移开目光,不置一词。
琼宇看了看满屋的邪器碎片,又道:“现在谁又是邪门歪道?”
黎扶月靠在轮椅上,半睁着眼睛看着琼宇,自嘲地笑了笑,道:“反正我人已经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你,还说什么废话。”
他闭上眼睛,惨笑了一声,轻声道:“反正这五年来,我每一天都想死。”
江雪尘治疗完毕,又修理了下黎人凤的轮椅,说道:“先离开这里。”
琼宇点头,也没再出言讽刺,走在前面开道。
没了死亡石之后炼器堂明亮了许多。他们先汇合了罗云,又汇合了胖弟子,一行人能动的搀扶着不能动的,踉踉跄跄走出了炼器堂大门。
门外黎人凤已等候多时,他一看见黎扶月便哭出了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传闻中黎人凤最疼爱这个小儿子,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他本可一把火烧了炼器堂或就此封闭此地,但最后却还是求到了江雪尘面前。
如今青阳派修炼邪术的秘密大白天下,他从此身败名裂,青阳派百年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黎扶月一动不动地由父亲抱着痛哭,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琼宇。
青阳派会客厅前有一片广场,此时午时刚过,阳光正好。琼宇向罗云要了张躺椅,罗云现在对琼宇敬佩有加言听计从,不只飞速地把躺椅安排好了,还端来了茶水点心。
琼宇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不时地伸出玉手拈两块点心放进嘴里,再喝一口新茶。
啊,好爽。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会客厅内,江雪尘在严肃地和黎人凤说些什么,黎人凤低头听着,间或颓然地点点头,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盛气凌人。
不知道青阳派今后何去何从,不过如果黎人凤愿意,她不介意同他分享下她前世的心得——如何在臭名昭著下怡然苟活。
轮子压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咯吱声,琼宇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来人后又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很得意吧。”黎人凤病恹恹地靠在轮椅上讽刺道。
真是难为他了,刚刚得救,浑身是伤,还强撑着来这找她不自在。
琼宇懒懒地说道道:“是啊,别提多爽了。”
黎扶月:.....
半天没动静,琼宇掀开眼皮,只见黎扶月怔愣地看着她,眼睛通红,脸上都是泪痕。
不是吧,这就气哭了?
琼宇坐了起来。黎扶月把脸埋在了手里,压抑而痛苦的啜泣声传来。他这般形容,琼宇倒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着靠回了躺椅。
黎人凤只比琼宇大一岁,如今也才二十六岁,正直壮年,可是他鬓边已经生了白发,人枯瘦的厉害,就是用形如枯槁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修仙界提起黎扶月,人人都会摇头叹息,说多好的俊杰,怎就偏生这么倒霉,遇上了任琼宇。
但真是这样吗?
黎扶月记得,那年他初见任琼宇时,她才十五岁。与现在不同,她面色红润,一双大大的杏目水润灵动,少女充满着朝气,如初生的太阳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