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仙首(现在) ...
-
琼宇开门来到楼下,只见江雪尘正拿着一张纸在同一位淡蓝衣衫的修士低声交谈。那人中等身材,听见脚步声回头,露出一张柔和寡淡的脸。
他怔愣了几息,然后温煦一笑,说道:“任姑娘,好久不见。”
琼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此人姓程名三思,前世琼宇曾与之有过几面之缘,是整个修仙界为数不多琼宇不讨厌的人之一。
程三思长相平平,修为平平,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平凡的气息,琼宇活着的时候,他唯一可为人所道之处便是江雪尘总角之交这个身份。
他是江雪尘唯一的朋友。须知要能当上江雪尘的朋友可不容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话说当年江雪尘与家人走散,是程三思一家收留了他,而后那年邪祟闹得凶,程家所在的村庄被妖魔屠尽,二人因在外玩耍才躲过一劫。
他们后来遇上了在外一同除祟的朝阳宗掌门江威远和凌虚派掌门石清泉,二位掌门见两个幼子孤苦无依,便各自领了一人带回门派,这才有了如今后话。
而二人虽处于不同的门派,但由于两派交好,经常会组织弟子共同下山历练,平日里也常常互派弟子交流学习,所以也会时常见面。江雪尘性子虽冷淡,程三思却是个春风和煦的好好先生,经常主动来找江雪尘说话,而江雪尘也感念旧恩,这才有了多年不断的友谊,而他也成为了江雪尘唯一朋友。
琼宇瞥了江雪尘一眼,心道,不愧是挚交好友,什么都说。
恐怕过不了多长时间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女魔头任琼宇夺舍重生了吧。
江雪尘并未理会她的眼神,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琼宇低头一看,那纸上画着一张地图,再仔细一瞅,地图上蜿蜒的路线之间,有四个黑点排列于四方。
琼宇抬头道:“我后背上的东西?”
江雪尘颔首。
琼宇照镜子的时候只注意到那四个诅咒圆点了,其余那些像刺青一样的痕迹,她观察了一下不是什么咒术便没再留意,如今看来,这些蜿蜒的痕迹确实像一张地图。
江雪尘指着其中一个圆点道:“你之前晕倒便是因为其中一个咒痕发作,我用法术暂时封住了,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如若不完成诅咒者的命令,咒痕迟早会再次发作。”
琼宇点头,这点她是知道的,这种邪术一但生效除非完成下咒之人命令,或杀死下咒之人,不然无解。而且也只有江雪尘还能做到暂时封住,一般人连这都做不到。
其实要是她早发现后背上有这么个鬼东西,她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延缓发作,现在倒好,平白无故又欠江雪尘一个人情。
刚醒来时没来的及看,琼宇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雪尘,只见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整个人举止一如既往地端庄肃木,不见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但琼宇知道自己当时下手有多重,也只有江雪尘才会忍着疼痛,不让别人看出分毫。
琼宇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她移开视线,心中暗道,果然他们两个只要一见面就没好事,还是及时止损,离远点,各活各的好。
琼宇沉思片刻,道:“所以说那个孙子不会出现了,命令全在地图里了?”
江雪尘颔首。
琼宇看着地图,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地图,是谁描的?
她回忆起自己昏迷时隐约感觉有手指拂过她的背。那人,莫不是江雪尘?
她光着后背趴在重重帷幔的床榻上,朦胧的白纱将二人与外界隔绝,江雪尘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后背,边细细查看,边描到纸上,这画面....
想想就觉着辣眼睛!
也许是她盯着地图的表情不太对,江雪尘也想意识到什么一般忽然解释道:“这地图是弱水长老描绘的,我并未....”
并未什么?就算他没有描地图,但给琼宇压制诅咒的时候也看到了她的背。
想到这,江雪尘像被施了噤声术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脸还是白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琼宇无所谓地摆手道:“玉枢长老不必介怀,事出紧急,也是为了救我,我并不在意。”
这点小事算什么,毕竟她是传说中每晚都要招十个男修当鼎炉的人。
不知道江雪尘是否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琼宇根本没看见,直接问道:“玉枢长老说要引我见一人,便是程修士吗?”
程三思微笑点头,江雪尘却忽然插口道:“琼宇,是程仙首。”
琼宇惊了。
什么仙首?程什么?
“程仙首三年前继任凌虚派掌门,如今兼任仙首,管理朝廷。”
琼宇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毫无存在感的程三思竟然当上了凌虚派掌门,还成为了仙首掌管朝廷!
她死之前正直朝廷覆灭,修真界广得民心之时。那时确实有过声音,要从修真界推举出一人作为仙首代行人皇之权,不过争来争去,还没争出来个结果,琼宇就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仙首,最后竟然由程三思来坐了。
就说程三思出身的凌虚派,比他修为高背景深的就不知道多少人了,怎么会轮到他来当掌门和仙首?
琼宇打量着程三思,满眼的不可置信。这种眼神多多少少有些冒犯,但程三思却并无愠色,而是嘴角噙笑,温和地说道:“各位前辈同修看得起我罢了,什么仙首,叫我程修士就好。”
其实并非琼宇故意冒犯人,这事换做任何一个人冷不防地知道,都会震惊如此。
这实在是因为程三思他太平凡了,平凡到平庸,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那种。
“程仙首,您请讲。”虽然琼宇很想就这个问题深入了解一下,但她还是将重点放在了诅咒上,她知道江雪尘不会再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把程三思找来。
程三思道:“不知任姑娘可还记得奔鹿之征中朝廷大量使用邪修鬼军对抗修仙界,而且那妖鬼之军力量惊人强大,当时众人惊惧不已,不知朝廷从哪里网罗到如此强大的邪恶力量。”
琼宇当然记得奔鹿之征,那场征战在朝廷和修仙界之间爆发,在双方都付出惨烈的代价后,以修仙界获胜告终。而许多人的命运,都被裹挟其中,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起来,时任朝廷对修仙界的不满在琼宇未出生时便已经很明显了。世间妖祟横行,官府衙门对此往往束手无策,修士们斩妖除魔,反而获得了百姓的信赖。故而到后期,朝廷的威信力越来越小,百姓更倾向出钱向各大修仙门派寻求庇护,脾气硬的干脆拒不向朝廷纳税。
朝廷对此也做出不少努力,特地设下无间司掌管除祟事宜。但修仙界百年基业,人才辈出,其地位岂是区区无间司可撼动的。况且大多成名修士往往心高气傲,认为受朝廷雇佣乃是无气节的折腰行为,故无间司招纳不到有实力的修士,在很长时间内形同虚设。
一山不容二虎,朝廷终于宣战修仙界。但在当时,修仙界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门派还暗自高兴,希望借此推翻朝廷,取而代之。修仙界自比麋鹿,受朝廷淫威挑衅才不得已为自保奋起反抗,故称反抗战役为奔鹿之征。
两相对抗之间,朝廷为了对抗修仙界竟不惜招纳大量邪修鬼道。但当时修仙界大能之士数不胜数,青山派、凌虚派、朝阳宗、般若寺,哪一个单拎出去都可威震一方,区区几个邪修根本无法与修仙界对抗。
然而忽然有一天,修仙界发现,朝廷的邪魔军队忽然实力大增,好像一夜之间忽然冒出了大批修为惊人的邪修,而这些邪修手里养着的妖魔鬼怪也实力暴增。局势从此发生变化,修仙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节节败退,一些小的宗门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屠杀殆尽。
琼宇对此也很疑惑,不知朝廷用了什么办法短时间提高了实力。战争结束后她本想调查一番,但没来得及便死了。
“可是查出结果了?”琼宇问道。
程三思颔首,他道:“我们发现,邪修的实力忽然暴涨,是因为一块奇异的石头。”
“一块石头?”琼宇皱眉。
“是的,一块石头。”程三思道:“但其实我也并未亲眼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块石头的?”琼宇奇道。
“说来惭愧,那石头十分怪异,修为低的修士看不见它。”程三思苦笑道:“我是通过雪尘和一些前辈的描述才知道那是块石头。”
“不只如此,这块石头怪异之处颇多,只要接近一定范围,不论是人还是鬼怪,都会受到影响,从而实力大增。”
“天下竟有这等奇石,”琼宇感叹道:“若是这样,以后修士也不用修炼了,在那石头边上晃一晃,岂不是便修为大涨?”
琼宇说到这,不禁看了看程三思。不对啊,从程三思的描述看来,他的修为现在依旧很低。有这种好事,那为何不用石头把自己的修为提一提?
程三思似乎看透了琼宇的想法,他道:“程姑娘有所不知,这石头虽能提高人修为,但是有代价的。”
“奔鹿之征过后,我们调查过一些邪修的尸身,发现他们一些人并非死于战争,而是自爆而死。”
“他们的身体难以承受暴涨的力量,当突破一定极限后,便会自爆而亡。”程三思道。
明白了,天下哪有这般好事。修士修炼是一步步来的,每提升一个境界,身体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以适应力量。而这石头可以将修为短时间大幅度提高,但却无法将身体也同时淬炼,如此这般,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身体承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
“我们按照特性,将石头命名为力量石。”程三思继续说道:“多亏了雪尘做出的密制隔离容器,力量石现在已经被封存。”
“而封存的地方,”他指向地图第一个圆点,道:“就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