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烟水寒》范一米

5、再遇

　　岁月百转，弹指岁余。

　　高烟研究生毕业之后去了地理杂志。

　　专业对口，兴趣昂然。

　　去年大草原的长卷交稿后，杂志就来问高烟毕业以后有没有意向入职。

　　就业顺利。平稳渡过了实习期。

　　今天周末。高烟难得赋闲在家。

　　正躺在沙发里追刚更新的电视剧。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高烟急急忙忙穿拖鞋找手机。好不容易在厨房台板上找到。来电显示：“李老师。”

　　导师来电，高烟赶紧接起。

　　“喂，老师。”

　　“哦，高烟啊。今天休息的吧？”

　　“是的，在家呢。有什么事情需要学生去办？您老直接吩咐吧。”高烟和导师关系亲近。也就没有多客套。

　　“那我就直说了，海关那边收缴了一批动植物标本。说是有几种不太常见，想让我和你钱老师一起去鉴别一下。本来说好今天早上九点去一趟。这不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情突然去不了了。要不你代我去一趟吧？”

　　“行。没问题。您老是突然有什么事情啊？需要我一起给你办了吗？”

　　“哈哈，这忙你还真帮不上，你师母妈妈说昨晚突然住院了。我两要赶过去看看。年纪大了。身上总免不得有点痛痒。没啥大问题，这你就不要操心了。海关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勒，得令。老师你安心去吧。”高烟知道师母母亲的病应该没有老师说的那么轻松，不过既然老师这么说了她也不便再多问。

　　高烟挂了电话立马走进房间换了一件利落的西服裙。左右不对称的设计，总体却还是带着学者的严谨范。又带了一幅平光眼镜。然后对着镜子画了个裸妆。收拾停当。镜中映出一张职场精英御姐脸。

　　毕竟是老师所托。高烟不能打扮的太休闲。让人家质疑老师的专业度就不好了。

　　跨了一个经典托特包。蹬上小高跟。高烟就急急忙忙出门打车。

　　到了海关门口，钱老师已经在门口等了。边上还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在陪同等待。但是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好。

　　高烟快步向钱老师走去：“钱老师。等久了吧？”

　　“哎，没事没事。老李这不靠谱的，说好时间临了临了放大家鸽子。害我又和海关的同志一通解释。你说他这事办的。”

　　“就是。不靠谱。不过钱老师就别生气啦。看在我这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来的份上？”

　　“那到底还是我们高烟靠谱，不像老李……好了不说他了，我们进去吧。”钱老师到底顾及有外人在场。看了一眼边上的高大男人，把吐槽的话收回了肚子里。

　　高烟明显感到身旁男子在钱老师说她靠谱时眸光霍地一紧。正欲探头一探究竟。男人却是一转身率先往里走去。

　　钱老师应该已经事先和海关交代过前因后果了。所以走进会议室，众人对高烟的出现没有表现出意外，但目光中又多多少少带了点惊艳。

　　“这海关的高关长，关长这是我们李老的爱徒。也姓高，叫高烟。她对动植物的热爱和了解一点也不输于我和李老啊。”

　　高烟自是知道这是钱老师在给她背书，毕竟她年纪太轻。权威性是需要见多识广这个前提的。年轻总是容易给人见识不够的第一印象。

　　高烟接过话茬：“你好高关长，老师临时有事，他让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实在是非常抱歉，耽误你们工作了。我可能没有老师阅历丰富，希望不要对今天的工作造成影响。”

　　高烟态度谦和。

　　“哎呀小高客气了。是我们麻烦你们了。

　　本来我是打算周一发正式的邀请函到学校的。但是标本从地方运过来已经耽误不少时间。这正式邀请都来不及，匆匆忙忙的。还都是你李老师看在和我交情好的份上，答应过来看看。

　　我这边这几个缴获的标本不好定性。这不只好麻烦你们专业的同志帮忙看一下了。

　　我们这才是不好意思呢。大周末的，让你们跑一趟。

　　来，我来介绍一下大家。”关长热情的替高烟介绍起来。

　　会议室坐着五六个人，都站起来和高烟一阵寒暄。

　　“钱老你看我们就在这边办公可以吗？我让小高把缴获的东西拿过来？”

　　“可以可以。”钱老师自然是客随主便。

　　“那小高，把我们那几个标本去拿过来。”高关长对门口一起陪同高烟他们进来的男子示意道。

　　高烟这才抬头凝视着眼前男子。

　　刚才门口顾着和钱老师说话。后来男人又一直走在前面。进会议室后又是一阵认人寒暄，所以高烟并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他的长相。

　　但是这并不表示高烟没有感受进入会议室后，男人停留在她身上过于久的目光。

　　这个男人身型高大，制服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合身，需要她微微仰头的身高，带给高烟很强的压迫感。但是最让高烟不舒服的是他眼神里不带掩饰的探究。

　　见高烟看过来，男子眼神里带着万分不善的回望一眼。

　　高烟心中对这不善十分不解。却只是顶着压力，回以淡淡一笑。

　　男人一滞，一瞬收回眼刀。跨步走出来会议室。

　　须臾，提着两大箱东西走进会议室。

　　“关长，东西都在这了。”

　　“好的。你留下一起听听钱老和高老师的意见吧。”

　　“好。”

　　男人坐在了高烟对面。

　　辨认环节进行的很顺利。除了个别标本保存不好，特征不明显，花了一点时间。大部分标本品相完好。涉及多个保护动物。总体辨认压力并不大。

　　高烟的压力主要来自对面男人审视的目光。男人看起来并没有在关心他们谈话的内容。看着她的目光时而锐利，时而空茫。仿佛在透过她的脸，回忆着什么往事。

　　结束已是中午十一点。

　　高关长热情的要留他们一起吃饭。

　　“我们就边上饭店随意吃一口。虽然李老的交情在。但是不照顾好二位，到时候他可不给我好脸色。帮了这么大忙，可一定要让我做东吃个便饭。两位可不能推辞。

　　小高，小李。你们也都一起去。今天我请客。”

　　钱老师也是盛情难却，转头问高烟。

　　“下午没安排吧？”

　　“没。”

　　一行人就去了隔壁小饭馆。

　　店面不大，装修倒是分外精致。

　　点了菜之后，大家开始闲聊。

　　关长口里的小李看起来年纪并不小了。笑着和高烟说：“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专业这么过硬。第一眼看到，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

　　“李处长这话让人不好接啊。不过我们这个专业的确需要兴趣去支撑。自然界丰盛无比，我们已知的一切不过也就是沧海一滴，麦浪一粟。”

　　“是，高小姐果然高见。受教受教。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日后工作上再遇到问题，可以向高小姐请教吗？”

　　高烟自然不好拒绝。最后加上了所有人的微信。

　　高烟正给他们一一写上备注。

　　刚点开高大男人的微信，微信的对话框里出现一句话：

　　“王小姐？你不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吗？”

　　高烟诧异抬头，“王小姐”？盯着男人半晌，思索良久，高烟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心里控制不住的突突乱跳。

　　是他？

　　可是怎么可能？

　　“林先生？”关长不是叫他小高吗？和她一样用了假名？

　　这个男人竟然是林天高。去年其实也就是短短两天就接触。时间并不长。加上高烟脸盲严重。竟然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林天高却是仿佛已经认定了高烟一开始是装作不认识她。现在被他无情说破，又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已。

　　顿时语气更加不善。

　　“看来王小姐没有失忆。不，现在应该叫高老师了。”

　　高烟顿时无语。怎么一幅奸情当场被抓包的语气？这男人不是庞斯的买家吗？国家公职人员私下是个走私贩？所以他当时说的渠道是这种渠道？

　　这不是应该是他奸情被抓吗？怎么他毫不遮掩，还一幅我才是奸夫的表情。我不就是用了个假名吗？他那可是犯罪。这么咄咄逼人，这是打算等下杀我灭口？

　　高烟内心一阵腹诽。有点担心起自己的安全来。回复的微信却是：“高先生，彼此彼此。”

　　高烟以为林天高也是假名。人家这么怼她，她自然是要怼回去。

　　林天高一挑眉“彼此彼此”？他可完全不觉得自己是眼前这位高小姐的对手。可以在那么危险的盗猎组织里全身而退。甚至那个庞斯为了他和自己大打出手。而且当时在他通知警方前，警察就赶到了。林天高觉得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内怀叵测。

　　“高小姐这一年多一直在国内？”

　　“有何指教？”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庞斯有来找你吗？他现在面临着国际通缉，我有理由怀疑他潜逃到了国外。高小姐如果遇到他，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通缉？潜逃？

　　所以庞斯当时到底是事败了的？那他当时给她发的信息是何意？打算和她一起潜逃？还是在怀疑试探她？这个姓高的又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高烟一时理不出头绪。打算再套套信息。

　　“他没有来找我。我们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高先生也和他失联了？”

　　林天高自然不能说太多内情。可又实在是对这个女人太过好奇。所以半真半假的说：

　　“我们交易失败。之后也就失联了。我的定金还在他手里。高小姐如果遇到他，记得通知我一声。”

　　高烟察觉到了林天高语气里的戒备。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回了一个“好的。一定”就放下了手机。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加入到话题里了。钱老师已经看过她两次了。

　　高烟抬头冲钱老师笑笑。示意没事。饭桌上话题依旧。小李十分健谈。餐桌气氛热烈。

　　饭后，高烟起身，礼貌告辞离开。

　　高烟和钱老师回家并不是一个方向。礼貌地把钱老师送上车后。看大家还要一起陪她等车。高烟赶忙表示车已经到了街头。和众人告辞往车来的方向走了走。

　　等高烟站定，才发现林天高跟在身后。高烟诧异问：“高先生还有什么事？”

　　“高小姐下午没事吧。方便和你聊一下吗？”

　　高烟其实也有点好奇那天事情的后续。

　　“好的。那一起去喝杯咖啡？”

　　“我们的话题可能不适合去咖啡馆。那边有家不错的茶室。要不我们一起去喝杯茶？”

　　“好。”茶室对于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来说其实过点过于亲密，并不适合。但是两人间能聊的话题的确也不适合在公开场所谈及。

　　待坐定。林天高礼貌的为高烟倒上了茶。

　　高烟等着林天高开口。

　　“高小姐是在L大当老师吗？”

　　“高先生有话直说就行。”

　　林天高知道这样的相互试探没有任何意义。必须先拿出点诚意来，高烟才可能给她他想要的消息。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那天时候庞斯联系过你。甚至就是去找你了。这点我想高小姐不能否认。
　　高小姐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能告知的林某也十分愿意为你解惑。
　　不过高小姐真的演技精湛。不知道那天的性感尤物和今天的学术精英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还是应该问：真正的你，不知道林某是否有幸见识？”

　　高烟对他的指控一条都不认。但是也不欲多解释。林某？还是自认是林先生？

　　“高先生还是林先生？我就是想知道那天我走以后发生了什么？庞斯怎么会潜逃？他为什么会被通缉？”

　　“我想当时我做过自我介绍了。高小姐可能忘记了。我叫林天高。

　　我猜的不错的话就是高小姐报的警吧？高小姐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我觉得我们需要彼此坦诚一点，不然我们的对话很难进行下去。”

　　原来是这个小高。高烟觉得林天高是敌非友，虽然他说他没有用假名。但交易却是不争的事实。高烟自然是不可能承认报警的事情。

　　高烟半真半假的回： “林先生说笑了，我实话和你说：我因为一些原因被庞斯困在了非洲。说实话我见到你时才认识庞斯两天。你可能错误的估计了我在这件事情中的位置。我完全是一个路人。不知前因也不知后果。在你今天说起之前我也完全不知道庞斯潜逃了。那天我从他家出来就把电话卡扔了。”

　　庞斯挑眉。这倒是他没有想过的。毕竟那天他们两看起来完全像是热恋中的情侣。至少庞斯看起来完全陷入了恋情。被困住？有可能吗？

　　“那高小姐是想知道什么？庞斯为什么潜逃？他盗猎犀牛角。和警方发生枪战。一行五人。只有他潜逃了。其他人都被抓了。”

　　“盗猎犀牛角？”高烟表现的很诧异。

　　“高小姐真的不知情？”

　　“完全不知情。这也太可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走的那一晚。高小姐不觉得时间很巧合？”

　　“的确，你一来庞斯就出事了。实在是有些太巧。不过他性格暴戾。我和他并不是朋友，所以我也不想指控于你。”

　　“高小姐这是倒打一耙？”

　　“那林先生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呢？是怎么脱身的呢？你一早就知道他是盗猎的？还是你的定金就是用来买犀牛角的？”

　　林天高不想高烟如此犀利。打得他措手不及。但是涉及那晚的确都属于机密。谈话再次进行不下去。

　　一室安静。高烟喝了杯里的茶。起身告辞。

　　回去的车上，高烟仔细的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那晚他们的确是去盗猎犀牛角了，但是庞斯逃走了。

　　怪不得黄梅梅说庞斯没有再回来上学。

　　但是庞斯在逃走前给她发了信息。她当时没有回，扔掉了电话卡。不知道庞斯后来有没有在找过她。
　　庞斯如果真的在找她。那肯定是在怀疑她了。
　　那这个林先生呢？他是来刺探情报的？他会告诉庞斯遇到我的消息吗？他们还有联系吗？这次用的可是真实身份。真要找她一找就会被找到。

　　高烟一时间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