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二九爷

2、第二章 二

　　二
　　8.
　　乔麦怼时晏的话落，时晏委屈巴巴的看着乔麦。
　　“麦子，你竟然怼我。”
　　乔麦故作高深，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明愚跟我是一个初中的吗？”
　　时晏摇脑袋。
　　“你知道明愚这个人很奇怪吗？”
　　时晏点脑袋。
　　“明愚很奇怪的，他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学校搞的运动会他什么也不参加，我总能看到他每次在运动会或者艺术节上抱本书资料什么的在一边，主要是他真的长得挺不错的，不想注意都难，而且他初中真的不说话，跟谁都不说，要不是后来有个演讲比赛他拿了一等奖，我们真觉得他是个哑巴。”
　　“关键吧，小道消息听说，他家里只有他爸爸，他没有妈妈的，但是这当然只是听说啊，很不准的，他这种人大家肯定都八卦一下了……”
　　“哦，对，他初中跟人打架了，好像就是因为那个人把水潵他身上了还是怎么了，反正打了，闹到我们初中校长那里了，还请了家长都……”
　　时晏一顿。
　　“就因为潵了他一身水？”
　　“好像是吧。”
　　“麦子。”
　　“怎么了？”
　　时晏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字来:
　　“我前两天刚潵了他一桌子水，还毁了他一份卷子……”

　　9.
　　联考考了两天。
　　时晏考完试，心态崩了，搬书搬到半路的时候蹲在三楼外头走廊的一个隐蔽的小墙根，面壁思过。
　　她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次考试难度很大，考的不好不是她的事是出题人的事，人家出题人压根就不想给她分数，她也就顺势不要了而已，再说了赵炎凉和阳阳学习那么好都说题不好写了，那肯定是难得很，一边又用手指头扣着墙缝，扣啊扣啊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该死的物理该死的数学该死的理科，娘的老子还必须得学。
　　“喂，你没事儿吧？”

　　一要考试腾考场，明愚就喜欢把书放在教室楼上的旁边那个多出来的小走廊里，那个地方隐蔽还安静，有时候还能晒晒太阳，他这会儿出来搬自己书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那头墙根蹲着个人。
　　他本来不想关注的，正想扭头走人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跟个得了瘟疫的小鸡仔儿似的蔫了吧唧，脑袋抵着墙头，像谁来着，他脑子一闪……这不他同桌时晏吗。
　　这姑娘真好玩，在这里面壁思过来了。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上前问一问聊表关心。
　　结果就听见时晏带着很重鼻音的声音。
　　“没事儿，走啦别看我。”
　　明愚内心一盘算，八成没考好心态崩了。
　　他今天看见卷子都时候就感觉他的同桌可能要在自己为数不多的下降名次里，铤而走险，再下降一把。
　　但不应该啊，这姑娘一直倒数也没见她愁眉苦脸，天天眉开眼笑的，跟个没心没肺的大傻子似的，除了看见他的时候怂的很，其他时间该吃吃该喝喝，像个快乐的小猪崽子。
　　明愚想安慰她，但他不知道该说啥。下意识伸手按在这只鸡崽子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他清楚的感觉到鸡崽子僵了。
　　他也僵了。
　　赶忙把手收回来。
　　“不不好意思……别哭了，会变丑的，你要是真学不会，我可以教你的。”
　　鸡崽子没回声，连抽抽搭搭的哭声都没了。
　　“我我我先回去了。”
　　明愚见情况不对赶紧走了。
　　路上边走边想，怎么就揉她脑袋了，再像鸡崽子也不能上手揉啊。

　　10.
　　时晏考完试这天啥也没干，啥也没学，连卷子答案都不对。
　　她抱着明愚的那本《绝叫》看了一晚上。扬言要安正自己的心态，收拾自己的心情，让后问明愚要了那本小说。
　　也不知道为啥，明愚觉得下午失了分寸揉了她的脑袋后，这人非但没把他当变态，反而变得敢和他主动说话。
　　这姑娘真有意思。
　　晚自习他写卷子的时候余光总是往时晏哪里瞟。
　　他就好奇这傻子想干嘛。

　　11.
　　时晏不是不怕明愚了。
　　明愚下午揉她脑袋的时候她是真真实实的被吓着了，那瞬间她都忘了她为啥蹲在哪里面壁思过。
　　过后她又认真想了想。
　　她觉得这个人可能不冷吧，他人还好吧，把他卷子弄湿了都不生气，晚自习还帮她讲题，她下午情绪低落他还愿意来安慰两句，虽然话不中听，但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接触。
　　也许只是他不爱说话？
　　巧了不是，我爱说话啊!
　　想通了这个事，她就决定不能和自己同桌这样了。搭伙做了好几个星期同桌了，万一以后还要一直搭下去，怎么能这么不熟不讲话呢。
　　时晏决定为他俩的同桌情义迈出第一步。
　　主动搭话借了他的书。

　　12.
　　但小说没看完成绩就来了。
　　时晏因为自己的语文和英语分数都不低，在物理数学都是小两位数的情况下硬是把自己总成绩比上次拉高了十分，而且同组里她竟然也不是最后一位。
　　她倒数第十。
　　她很快乐。
　　中午食堂打饭她很豪爽打了三个荤菜。

　　她和沈瑞阳吃完午饭回到教室，看见组里另一个女生一个人在哭。
　　那个女生叫张诺恩，平常成绩一直在班里中等上下徘徊，这次考试难度大，考试的时候心态崩了，分数直线下降，连时晏都没考过。
　　沈瑞阳和时晏慌忙去安慰她，一次考试没啥的，况且这次题目本来就变态。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张诺恩现在
　　就是，在时晏说自己考试完心态崩了，趴墙角哭半天的时候，张诺恩却来了一句
　　“你有明愚愿意帮你讲题，我谁都没有，都不知道问谁。”
　　沈瑞阳看了看时晏，撇了撇嘴。
　　这个张诺恩本来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成绩说的过去，家里人宠，眼睛有时狠不得长天灵盖上。估计是看见明愚这种平常不说话的人愿意给时晏这种吊车尾讲题，心里不忿，自己又没考好，全都在这个时候发泄出来了。
　　饭点快过了，好多同学都回来了，正好听见张诺恩的话，虽然没凑过来，都竖着耳朵听着。
　　时晏无奈。
　　“他也不是很乐意搭理我的。”
　　“我都听见了，那天你哭他给你说他会帮你的。”
　　时晏一时不知道说啥。

　　正巧，明愚回来了。
　　“那，要不然，这回调座位，你跟明愚坐同桌？”
　　时晏在试探，如果张诺恩愿意的话，她就不用天天跟这个冰块挨着，不用天天费劲吧啦的想怎么和他交流，怎么和他关系稍微好一点儿。时晏巴不得张诺恩立刻答应。
　　她立刻腾地方。
　　“不要。”
　　还没等张诺恩说话，明愚却开口了。
　　“啊？”
　　“我说不要。”
　　明愚盯着时晏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还是那双湿漉漉眼睛，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在那点墨旁慢慢绽开，让她恍惚间不小心沾染墨色跌入密林。
　　却以为自己入了梦。

　　13.
　　毫无例外的是，明愚是年级第一，联考全市前三，物理和数学两门是这次联考的最高分。
　　二中这次联考分数考的很漂亮，听说考过了隔壁另一个重点高中。
　　校长合不拢嘴，在升旗仪式上还重点表扬了高二这次的成绩，蒋川在班队伍后面嘴角就没弯下来过。
　　除了明愚，赵炎凉和徐明浩的成绩也很不错，班里数学平均分很高。蒋川面子上有光，身为班长的赵炎凉想要给班里放电影放松一下的要求也被他答应了。
　　班里放了《三傻大闹宝莱坞》，为了营造气氛，教室的灯也关掉了，一群人嘻嘻哈哈看了一整个晚自习。
　　时晏无意间一瞥。
　　明愚竟然也在一旁咧着嘴角笑，眼睛也弯弯的，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下意识望向时晏。
　　又是润着墨色的一眼。
　　她这辈子都没敢忘的一眼。
　　明愚就像只蝴蝶，无意飞入她的梦境，它总有一天会飞走，她也终会醒。

　　14.
　　明愚说要帮时晏是真的要帮。
　　他把时晏的物理卷子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
　　沈瑞阳都探着个脑袋听，当然百分之九十是为了八卦。
　　“呆子，你最近跟明愚关系处的不错啊！”
　　“嘿嘿，明愚人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爱说话有点冷而已，你看，他把卷子又给我讲了一遍。”
　　“这么好，单给你开小灶？”
　　沈瑞阳不怀好意一笑。
　　“原来还不是说他不好的嘛，这么几天就改口了。变心变得够快的。”
　　时晏认真想了想又说。
　　“他这人吧还行其实，就是有点儿，没啥集体意识。”
　　“不是要开运动会，每个班都必须报够名额，班里奖拿的多的还能有奖励领，咱班男生都报了，黄毅那么胖都报了拔河了，明愚什么都不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你给他说啊，你得报。”
　　“我说有什么用，咱班女生报的名额不够，赵炎凉硬是让我给上了，跑三千!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赵炎凉就让我扔铅球……”沈瑞阳吐了吐舌头。
　　“诶，我可真是活该跑三千啊。”
　　16.
　　赵炎凉给时晏在运动会上定的目标，咱慢悠悠跑完就行，不用拿名次，咱就是个凑数的，本来理科班女生就没几个，别为了区区三千米跑没一个。
　　时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运动会这两天天很好，全校也很热闹，高一的刚入高中，正是最能折腾的时候，高三的已经被压力折磨的黯淡无光，而他们高二的却在夹缝中求得残留的一丝安稳。
　　一瞬即逝的才最诱人。
　　时晏想，金秋十月，十月份可真好啊。
　　考完了联考，考完了月考，还放了个假，还有个运动会。
　　要是这个时刻有个空间，她想把现在的自己永远定格在哪里，等百年之后归入黄土，她想以这个身份消失于这个世界。
　　哪怕没人记得她。

　　17.
　　沈瑞阳的铅球和时晏的三千是同一时间开始的比赛，沈瑞阳说她的比赛很快，一定能在终点给时晏递上水。
　　赵炎凉还算有点儿良心，他觉得全班就时晏一个女生报了三千，跑着确实不容易，承诺陪跑完整个比赛。
　　“班长，算你是个男人。”
　　“去你的，你班长我是铁血铮铮的好男儿。”
　　“好男儿让阳阳陪你学理科。”
　　“时晏你是不是想跑五千，我可以立马帮你报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在广播站主持人激昂的演讲词下，时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站上了起跑线。
　　沈瑞阳在时晏跑最后一圈的时候赶来了，她陪着时晏跑完了最后一圈，临近终点扶着喘不上气的时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拿水，她让时晏在一旁走一走的时候回去拿水，一回头，发现时晏身旁来了明愚和水。

　　明愚不想参与这种活动的。
　　他不喜欢，他甚至也不在意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只是他站在天台看书的时候，看见那个在他面前怂怂的小鸡崽子，拼命往前跑，周围的人好像是班里的赵炎凉还有徐明浩还有其他几个女生，也一直陪着她跑。
　　他好奇这个姑娘。
　　所以他拿着水找她去了。

　　18.
　　时晏接到水的时候是愣的，她跑的脑子缺氧，一抬头看见明愚的时候是眼冒金星的。她体育真不好，八百米体测每次都是沈瑞阳在最后拉着她的手硬把她拽过钟点线的，这会儿跑完三千，她路都走不稳，嗓子又哑又疼，一嘴的血味偏又咳嗽的停不下来。
　　“谢咳咳……”
　　“还好吗？”
　　时晏喘着气摆着手。
　　明愚看她走路晃晃悠悠的，把自己的胳膊举到了时晏面前。
　　“搭着走吧。”
　　“啊？”
　　明愚把胳膊直接垫在时晏悬在空中的手下面，往上一抬。
　　“走啦。”
　　19.
　　时晏知道乔麦同桌的威名，二中上下三届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就在今天最后一场文理科班的篮球友谊赛中，时晏切实见识到了这个迟暮，乔麦的同桌，有多招摇。
　　他像只猴子，前面跑后面跳，只怕他下一秒就能踩筋斗云飞上天。
　　是真闹腾，也是真能打球。
　　文科班男生少的可怜，比个篮球赛能上的男生都上了，而就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迟暮一个人硬生生带着他们班把分追的不相上下。
　　场外观战的女生不少已经在讨论迟暮了。
　　怪不得女生喜欢看男生打球赛呢。
　　时晏想。
　　这是真的帅啊。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炎凉说不行了，得换人，黄毅肚子疼去厕所了，得找个人上来补。
　　“咱班都是男的，随便挑呗。”
　　沈瑞阳不以为然。
　　“有迟暮，不好赢，他打的很厉害。”
　　赵炎凉喝了口水，扭头看着时晏。
　　“你能把你同桌喊来吗？”
　　“啥？明愚!我把他喊来，他能打，他能来？”
　　时晏声音都飘了。
　　“照这样下去咱班就输了，输给文科班多不好看，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场了，你去试试，不行我再找别人。”

　　20.

　　时晏是在班里找到他的。
　　他那会儿正在看小说，换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小说，戴着耳机在座位上。阳光顺着窗台温温柔柔的拂过他的侧脸，他乖顺的头发，他的鼻梁，他下垂的睫毛。

　　时晏说，能不能让他去帮打篮球，班里快要输了。
　　“这场比赛输赢很重要吗？”
　　时晏一时语塞，她想起来早几天乔麦给她讲过，他是个不愿意参与纷争，没啥集体感的人。
　　这段时间的运动会时晏也看的很明白，明愚从来不参与，从来不管输赢，他仿佛很清醒的做自己的事情，冷漠的不像个正常青春期的热血男生。
　　时晏想赌一次，
　　他牺牲了午休时间给她讲明白了物理题。
　　她跑完三千米的最后，他给她带了水，扶着她走了一圈的操场。
　　她赌他没那么冷漠。
　　“很重要，理科班男生哪能在篮球场上输给文科班男生。”
　　“你想我去打？”
　　“是”
　　男孩盯着她，那一眼对时晏来说足有漫长的一个世纪，她看见男孩嘴开了又合，仿佛有好多话要讲，却只落了一个字。
　　“好”
　　21.
　　明愚上场了。
　　迟暮像个快乐的大狗，喊了明愚的名字并明愚招了招手。
　　而明愚权当没看到，直接忽视了迟暮的存在。
　　“你同桌看起来真不太好相处诶。”
　　乔麦碰了碰时晏。
　　“不过，我怎么感觉，明愚他不太喜欢你同桌的样子。赵炎凉给他打招呼他都回应了，对你同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明愚这种男生应该是那种高不可攀，不染尘埃，不食烟火，不可亲近，起码在这场比赛开始前，在明愚上场前，全校上上下下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事实证明，明愚这种满身都写着生人勿扰的人，球也打的也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如果说迟暮球打的很激情，每一个动作都是少年人的狂热，那明愚打球看起来又狠又猛。
　　像狼，一匹孤狼，在一场喧闹的战场里孤身劈开一条血路，呲着獠牙撞开所有人。
　　赵炎凉和场上的男生都被明愚吓了一跳。
　　赛场上的迟暮明显懵了，本来明显的优势随着明愚的上场被追的越来越近。
　　分被追平了。
　　决胜局那一刻，赵炎凉的表情已经胜劵在握了，暗暗想要欢呼雀跃，就等明愚一个球进拿分。
　　而明愚拿着球在空中的手顿了顿，直直的将那个球砸向了站着篮筐下的迟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