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32、死定了

　　崖绯确信自己不止一次在那个十四岁孩子的眼底看到过凌厉的杀意，见惯了生死的人，他自然知道，那样的神情可以转化成巨大的破坏力。

　　慕青辰也有些认同崖绯的话，本就烦躁的心绪变得更加杂乱，抬起手用食指抠了抠耳后的碎发，眉头紧紧的皱着，“你明知我烦，又何必说这些吓我，”说着，他眉头皱的更紧，一副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崖绯，“懒得理你，我要去找我二哥了！”

　　扔下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崖绯，慕青辰飞身便消失在了错落的楼阁间，他在道理上是永远争不过崖绯的，每每这种情况，都是耍赖的先走为上。

　　除了不想被训诫，这一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慕青辰不想跟旁人讨论要如何提防警惕皇甫沥，就算这个孩子有诸多的问题和缺欠，在那个时候慕青辰的心里，他依旧只是个有些任性的弟弟，再如何狠心，也坏不到哪去。

　　……

　　过了承德门，入了思玄宫，慕青辰没有耽误，直接进了苕依殿去到了他二哥身边，对于今天如此乖巧的慕青辰，慕平楚还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先同洛七公子玩一会。”

　　慕青辰原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被崖绯一闹，也没了玩的心思，恹恹的跟慕平楚挤在了一张矮桌上，伸手去够桌上剥好的石榴籽，“好些个生人来来回回，看着心烦。”

　　慕平楚点头，“你老实些待在我身边也好，今天这场宫宴注定不会太平，把你看紧些，我也能安心些。”

　　“为何会不太平？”慕青辰塞了一大把石榴籽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着问道，“难不成那些朝贺的诸国中，还有敢闹事的不成？”

　　慕平楚一脸‘还真的有可能’的表情看了慕青辰一眼，“你还不知道，这次诸国朝贺，北古的使臣不请自来了。”

　　一听到这个国家，慕青辰正准备去拿石榴的手顿在了半空，“北古？他们来干嘛？”

　　北古是大兴西北边境的一个游牧小国的分支，这个小国原本是个统一的国家，叫做胡国，只是近几年由于一些原因，胡国内部逐渐分化成了古、月两个支部，南部的一支叫做南月，主张归顺大兴，寻求庇护，北部的那支叫做北古，主张自立，不断的在大兴西北边境引发纷争，但南月王念及同根同族，不断从中调和求情，大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真的派兵清缴。

　　但这两年，北古的势力逐渐壮大，大有要兼并南月的势头，南月王也因为无力抵抗，前段时间亲自入了大兴皇都，想要大兴的皇帝在大兴境内规划出一片土地给他们，让南月子民可以举家迁徙到中原生活，从此彻底归顺。

　　赶紧坐直了身子，慕青辰原本阑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精神，“让我猜猜，这北古王不请自来，定是为了南月王吧？他想跟咱们的陛下谈条件，只要陛下拒绝南月王的请求并且把人交出去，北古便承诺从此不再给大兴西北边境制造纷乱，更甚至，还会直接归顺。”

　　看到慕青辰有如此敏捷的思绪，慕平楚一边欣慰的浅笑，一边缓缓点头，“是，北古王的意图很清晰，要胡国一统，要南月王的人头，只要陛下同意，一统后的胡国不仅可以归顺，往后每年还会为大兴提供两百匹血统纯正的战马。”

　　“那南月王这次不是死定了？”慕青辰直白的说道，“一边是毫无用处的负担，一边是战力强大的附属国和战马，一边只会激化矛盾引发继续不断的边境纷乱，一边直接承诺了长久的和平，咱们的陛下那么精明，肯定早就想好要牺牲掉南月王了吧。”

　　两兄弟的猜想基本一模一样，先前慕平楚自己揣度的时候只觉得无奈，如今听了慕青辰这般戏谑的说出来，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酸楚，所谓强者为尊、成王败寇，在任何一场杀伐角逐的争斗中，弱者向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慕青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准备开口，就被突然出现的洛彬儿给打断了，“青青，青青，不好了……”这人是慌慌张张跑进来的，看起来有些着急，脸都跑的通红。

　　只是就算他这般着急，一看到慕青辰是和他二哥坐在一起，后面的话半个字也没敢说，全都又咽了回去，慌乱的收起了脸上的不安，恭恭敬敬的给慕平楚行了礼，“慕大人，您也在啊，刚刚看到孟大人急匆匆的往大殿后院走，我还以为您是在后院呢。”尴尬的笑了两声，洛彬儿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到底是多年的默契，仅仅只是看了洛彬儿一眼，慕青辰便知道，他这么急着来通风报信，八成是梁王有了麻烦。也不敢犹豫 ，慕青辰赶紧站起身来走到洛彬儿身边，一把将人揽住，“不就是放了你鸽子吗，皇宫里这么些人，还找不到个能陪你看鱼的人了？至于特意跑过来找我吗？”

　　看着慕青辰偷偷使过来的颜色，洛彬儿立马就懂了，赶紧配合着就演上了，“啊！对啊！说好了先去后莲池赏鱼的，都等你半天了，也见不着人，我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得得得，看你亲自跑一趟的份上，我就陪你去吧。”慕青辰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看也没敢看自家二哥此时的脸色，转过头就想赶紧跑。

　　可没等迈出一步，衣摆就被人一把拽了起来，坐在那里的慕平楚一脸无可奈何，心想：这俩人是真把他当傻子了吗？

　　抬头看着慕青辰连头发丝都透着心虚的后脑勺，慕平楚稍稍沉了沉脸色，“话不说清楚，哪也不许去！”

　　正准备迈大步逃跑的两人同时停住了悬在半空的脚，动作一致的闭紧了眼睛，一副‘我要完了’的表情深深的低下了头，听着身后人略带压迫的声音，慕青辰知道，今天这事算是不能简简单单敷衍过去了。

　　就在慕青辰愁的想揪头发的时候，洛彬儿难得的英勇了一会，先是抬手轻轻握住了慕青辰手臂，紧接着眼神交流，一边点头一边用口型告诉他：交给我！

　　又换上了一副恭敬乖巧的表情，洛彬儿转过头来十分诚恳的说道，“慕大人，我其实是来找您的。”

　　“找我？”慕平楚有些不理解，“找我何事。”

　　“是这样的，北古王在大殿后院惹事，陛下娘娘和各位王爷都没到，没人敢主持场面，我一时情急，便想着，诸国朝贺的诸多事宜都是慕大人您负责的，万一那些贵人们出了差池，必然连累慕家，一时着急，就想赶紧找到青青，让他通知您。”洛彬儿这谎话编的煞有介事。

　　但事实上，这些话也并非全是瞎编，他只是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细节而已，的确是北古王在惹事，但他只是在针对梁王而已，没人出来主持场面也并非因为在场没有身份地位合适的人，只是那些人一看受委屈的是梁王，便巴不得多看一会热闹。

　　洛彬儿既然知道慕青辰如今看重梁王，眼见他要有大麻烦，只能赶紧来通报。

　　有些怕慕平楚不信，洛彬儿又赶紧补了一句，“孟大人已经去后院了，这会……估计正在和那个野蛮的北古王理论呢。”

　　一听洛彬儿这话，慕平楚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一个奶呼呼的糯米团子正在温声细语的跟一头大棕熊讲道理。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心里担忧孟星澜应付不了北古王，慕平楚没有多犹豫，起身便往后殿走，临走前还不忘拉上了慕青辰，“你跟着我，一步也不许离开！”

　　他实在是太害怕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在今天这种场合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