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画堂春慢

6、第 6 章 拔智齿

　　成绩单下发的同时，高老师也把新排好的座位表贴在了黑板上，陆俊驰从第二排调整到了第四排，对于这件事，陆俊驰早有预感，文理分科后他来到十二班，高老师没有刻意排座位，就随着同学们到教室自己选的座位坐着了，他一米八三的个子，忝列第二排实在是给后面的同学添麻烦了。
　　陆俊驰搬着自己的桌子椅子挪到第四排靠窗户的位置，一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睛。
　　“你坐在我后面？”
　　“嗯。”江熠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拖了拖，确保陆俊驰能把桌子搬进去。
　　“那以后多多关照啦，后座。”陆俊驰笑嘻嘻地放下桌子，朝江熠眨了眨眼。
　　“哟，球友，”邱梓泽拎着凳子放在江熠旁边，“巧了，咱俩成同桌了。”
　　“咱们班男生几乎都在这儿了，”蒋重霄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陆俊驰身后，“就凌泽这个不争气的，他要长到一米八，不就跟咱们聚一块儿了。”
　　陆俊驰一边收拾一边悄咪咪地瞟江熠，他从搬过来就觉得江熠不太对劲儿：低着头，眼下还有一篇乌青，感觉好几天都没睡觉了。陆俊驰趁大家都在收拾的时候转过头问江熠：“你昨晚没睡好吗，感觉你没什么精神。”
　　江熠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就拎着一袋垃圾出去了。
　　陆俊驰没好意思多问，目送他走出教室之后，就继续收拾座位了。

　　晚上九点下了晚自习，江熠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上楼，开门，楼外五颜六色的灯光透过窗户射进屋里，衬得整个房子冷冰冰的——家里没人。江熠习以为常地开灯，拎着自己的书包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放下书包，拿起手机，微信有一条消息，是林夕发来的。
　　“小熠，我和你爸爸这要出差，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我给你打了点儿钱，你照顾好自己。”
　　“好。”
　　江熠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落地窗前，呆呆地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在江熠的记忆里，父母永远很忙，忙到好像他生命里的两个过客。小时候江熠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是和家里的一个保姆一起度过的，她照顾江熠的饮食起居，打扫卫生，但很少说话，所以江熠也不太爱说话。江熠十五岁的时候，保姆因为年纪太大就辞职回老家了。林夕本想再找一个保姆来照顾江熠，但被江熠拒绝了，此后江家就开始雇佣钟点工，每天固定时间来家里打扫。
　　小时候的江熠确实讨厌过父母，但长大后他就释然了，江海平和林夕都是独生子女，上有父母，下有他，七个人的生计都压在两个人身上，他们不能不拼命工作。林夕以前问过江熠，“爸爸妈妈从小到大都没怎么陪过你，你怨我们吗”，江熠说，不怨。
　　他真的不怨了。

　　一阵疼痛把江熠从回忆里拉回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有点儿肿了。这智齿不拔不行了，江熠想。上一次去拔智齿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他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那个保姆请了一周假回家抱孙子，江熠打电话给江海平说他牙疼，江海平找到最近的牙科医院，把地图发给江熠让他自己去，江熠委屈得想哭，但江海平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挂了电话开会去了。江熠到现在还记得那把钳子在嘴里的滋味，还能回想起其他小朋友的父母安慰他们时温柔的声音。那次拔完智齿后，不管牙有多疼，他再也没跟父母说过，也再没去过牙科医院，靠着止疼药熬过一个又一个因疼痛而失眠的夜晚。
　　江熠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看到陆俊驰的情形，当时他看见陆俊驰一个人走进医院，鬼使神差地就走过去扶着他了。如果现在他自己去医院拔牙，会不会有人来扶他一把......
　　江熠转身，顺手抄起桌上的日历——后天才是周末。
　　“这周末再去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