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画堂春慢

27、第 27 章 真实

　　“这床被是俊驰刚出生的时候做的，去年又拿去翻新了，一直放在那没用，正好你来了。”王舒惠抱着一床厚厚的褥子进来，江熠赶紧接过去。
　　“我自己铺就行，谢谢外婆。”
　　“行，那你俩收拾收拾睡吧，明天让俊驰带着你去周围逛逛。”
　　“好啦外婆，您快去休息吧。”陆俊驰抱着王舒惠的胳膊，给老人家送回了房间。
　　“你之前说外婆是老师？”陆俊驰一回来就看见炕上整整齐齐地铺好了两床被子，江熠盘着两条长腿，坐在炕沿边上。
　　“算是吧。”陆俊驰回身关上门，走到江熠身边，顺势坐下，“我外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算得上是地主家的小姐，上过学，后来国家没收地主土地，家里就没落了。外婆因为读过书，就在当地办了个小学堂，赚点儿学费补贴家用。”陆俊驰甩掉拖鞋，盘着腿靠在墙上，“算半个语文老师吧。”
　　江熠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外婆年轻的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
　　“嗯。”陆俊驰转头看向窗外，乡村的夜晚比城市安静不少，除了左邻右舍窗子里透出来的淡淡的灯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没有其他迹象昭示着这片土地仍孕育着生命。
　　“我外婆结婚大概三年之后，外公就去世了，他们只有一个孩子。”这些事王舒惠经常讲给陆俊驰听，很多事陆俊驰听了N遍，用王舒惠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人生”，但每当王舒惠要讲第N+1遍的时候，陆俊驰还是会全神贯注地听着。
　　“是你妈妈。”江熠抬头，他看见陆俊驰眼里蒙上了淡淡的悲伤。
　　陆俊驰没有立刻回答江熠，因为他没有叫过陆潇“妈妈”——他甚至没有见过她几面。“我是外婆带大的，一出生就被外婆带在身边。”陆俊驰还是看着窗外，他甚至又偏了偏脑袋，江熠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了。
　　江熠从前跟陆俊驰聊过，他知道陆俊驰的父母不在他身边，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有点儿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江熠缓缓抬起右手，他想抱住陆俊驰，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去不是我们能争取的，未来才是。”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陆俊驰已经释怀了，但如今看来并没有，是他把陆俊驰的情况想的太简单了。

　　第二天早上江熠睁眼的时候，陆俊驰已经叠好被子出去了，他支起上半身，隐约听见陆俊驰正嘻嘻哈哈地跟外婆聊天，油锅里好像正在煎着什么，拉开窗帘，纯白的雾气从厨房的窗子挤出去，一团连着一团，好像在告诉他今天的早饭很丰盛。这样的气氛，很少出现在他的周围。
　　江熠叠好被子，开门出去，正撞上端着一盘包子的陆俊驰。
　　“起来啦。”陆俊驰绕过他，把包子放在桌子上，“快去洗脸，马上吃饭了。”
　　“小熠啊，昨晚睡得怎么样？”王舒惠摆弄着盘子，尽可能让所有菜都离江熠近一些。
　　“特别好，炕上热乎乎的，可舒服了。”江熠接过王舒惠递过来的包子，堪称凶狠地咬了一口，“好吃！”
　　“那是，我外婆的手艺，十里八村都说好。”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陆俊驰已经消灭了一个包子了。
　　“爱吃就好，我就怕老了不中用了，做的饭也没人爱吃了。”
　　“那哪能啊，我就爱吃外婆做的饭。”陆俊驰笑嘻嘻地安慰着老人家，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吃货。
　　陆俊驰的常态确实是这样，江熠想，不管在谁面前，陆俊驰都是个小太阳，乐观开朗，细腻善良。但这样的陆俊驰是真实的吗？江熠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眼前渐渐浮现昨晚的陆俊驰，他第一次在陆俊驰眼中看到那样的情绪。
　　他说外婆吃了不少苦，他说自己是外婆养大的。
　　夜空之下，总是人类情感的发泄站。
　　或许那才是真实的陆俊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