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闳识孤槐》程槐

6、—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再下山又是十年过去了。

　　陆槐再下山已是舞象之年，一副俊俏公子的模样，温润如玉，洗去了儿时的稚嫩。

　　小时的圆眼也变为纤长凤眼，眼睛透着对世间事皆没兴致但眸子里温柔至极。

　　及腰长发半束由银簪扎起，任凭风吹也工整不乱。

　　灵山秀水养出来的好皮相，身高八尺，像极了斯文宰相，与师父习武多年，窄袖细腰又暗藏劲力。

　　腰间挂着个八卦罗盘，十寸长的黑白异面的折扇不离手，背上背着用黑布包裹的长剑。

　　那罗盘用来找恶鬼，当有事件发生就会在腰间震动，环环相扣自转指方位，这样陆槐便知了。

　　偶尔为了吃住为了碎银几两也会当是普通罗盘给人看看家宅风水，老人埋在哪个山头才旺家，若是给的多也会抄锄头帮忙挖坑。

　　而那扇子不管何季节陆槐都在手上摇着，偶尔见些耍流氓的痴汉，就以扇代掌当街打人，并不用剑。

　　那折扇白面用黑墨写着无咎，黑面用白墨写着必安，传说阴差黑白无常生前就是叫谢必安范无咎，意为‘酬谢神明者必安，犯法营私者无咎’。

　　阴山弟子与二位爷也算是半个同行，也称作是冥府的锦衣卫，所以扇子上请了二位爷做护法保平安。

　　陆槐心情好时就是白面黑字朝外，心情不好便是黑面白字朝外，在后来人们也知道规矩了，陆槐生没生气不能看表情要看扇面，因为他生气也在笑，怪瘆人的，虽然他扇子极少用黑面朝外。

　　背后的漆黑长剑露着个极大的白银剑穗儿在外晃悠着，自然是家人送给陆槐的那生辰礼。

　　陆槐是第一次下山，并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到了京城。

　　正值大寒，他穿着秋日的玄墨色交领劲装，仅仅在外披了件白狐狸毛外披，手里摇着那黑白异面的折扇。

　　京城自是繁华，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路上行人视线纷纷落在陆槐脸上，因他风度超凡，也因可惜，大冬天的还扇扇子，这脑子有问题就是不行，白瞎这好皮相了。

　　陆槐在一间门面颇大的客栈前止步，缘来客栈，名字倒是有意思，就这家了吧，抬脚迈进客栈。

　　店小二看着陆槐的穿着，这非富即贵的，赶忙迎上去问公子要打尖还是住店。

　　陆槐扇子一收说住店。

　　小二搓着手笑道：“俺们这儿上房十二时辰二两，中房一两，下房六钱，上中房还送朝食，公子可放宽心，俺们上房收拾的可干净了。”

　　陆槐嘴角一抽，他下山师父翻箱倒柜才抠出来二两银子，肉疼的要命，好像给他的不是银子是他心头肉。

　　许久没下山，这京城如今倒也太奢侈了，二两估摸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陆槐收了心思微微蹙着眉笑着对小二说道：“来间中房即可。”

　　他倒也想住上房，虽是上山修行这么些年，但因他从小娇养，并不算苦修。

　　刚上山那前儿老头子每天被陆槐软磨硬泡可怜巴巴的望着念叨住的不习惯，但陆槐修行又老实用心，师父不用一旁监看，老头子也没别的事儿干就只得给他收拾打扫。师傅时常边扫地边嘀咕怨种、祖宗云云的。

　　小二的殷勤笑面僵了一瞬，才好嘞好嘞的应着，迎他上楼去。脚步从容缓缓跟着小二上楼。

　　这明日该如何，陆槐倒没想，走一步看一步，以他的本事根本不慌没银两被赶出去。

　　进了房内，虽然房间不够大，但收拾的干净。也算陆槐能接受范围内。

　　陆槐把背上的剑放到桌上，转身问小二：“你可知京城附近有没有座山正对皇宫。”

　　小二一听又殷勤的回他道：“公子，确是有这么座山，叫蛟儿山，城里的达官显贵和来京城游玩的经常去打打猎什么的，你若是想去，俺们客栈也有接送和器具租凭的。也不贵也就二两……”

　　陆槐听着前段还感叹这世道，京城的花样倒也真多，一个客栈能把游山玩水都包圆了，当真是奢侈。听到后面的价钱直接摆了手让小二别说了。

　　又问道：“那蛟儿山上最近可有凶兽吃人之事发生。”

　　那小二态度算不上好，啧了一声回道：“最近没有，几个月前倒有。”

　　陆槐听此，也没再继续问，让小二出去了。

　　那小二起初看这人穿的像个人，但没成想竟然这么穷，几两都掏不出来，关门时悄悄横他一眼，下楼时小声和别的小厮骂道：“在外边几两都掏不出来的穷装蛋，真娘的讨人嫌。”

　　陆槐自幼修行，耳力通明，自然是听到了。

　　叹了口气，他从下山便有感，这民间风气似有变化，尽是一片奢侈，在他儿时虽然富贵人家也都喜欢华贵之物，但也不至于连小厮都开始奉行不是最好的就是丢人现眼的打肿脸充胖子标准。

　　陆槐眉毛本就生的低，眉骨隆的高，想到此，眉毛便压低蹙起在凤眼降下一道阴影。

　　他来京城并没回陆家就是卜到皇宫下头埋着的龙脉病了，罗盘又指向正对皇宫的地方有凶物盘绕。

　　龙脉显恶刑，多有劫煞，也难怪真龙眼皮子底下住的京城人的想法逐渐离谱，脱离常规，若是放置不管，时日长了定会出乱子。

　　陆槐推开窗，天色已然黑了，虽然来京一路上也没吃东西但此事处理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