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溺知 ...

  •   班里来了个插班生。
      不是一般的插班生。
      那个插班生是个美术特长生,而且长得还好看,雌雄莫辨的那种。
      那个插班生除了文化课成绩不咋地,其它的方面都近乎完美,当然他也没有打算去学文化课。
      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只说了简短的十个字。
      “我叫法兰西,美术特长生。”
      春天寒冷又潮湿,可是少年的心动却像九月的太阳一样炙热,像抽芽的新木一样疯长,足以盖过所有的冷湿和荒芜那般,从来不见停。

      宿舍里原本空着的床位突然有了人住。
      法兰西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宿舍是4人间,找自己的床位并不是很困难,只是……
      “学妹,我们这是男生宿舍,女生宿舍在对面。”
      美利坚指了指窗户外对面栋的女生宿舍,提醒。
      “同学,我是男的。”法兰西无奈扶额,开口解释,但是声音听起来却显得中性。
      “不好意思……”美试图用微笑和道歉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法兰西?你怎么不进去?”德从门口经过,恰好撞见呆立的法,拍了拍他的肩。
      “呃……没有,我进去了再见。”法逃也似的走进宿舍,“微笑”目送德意志离开。

      等人走后,法才松了口气,彻底瘫坐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开始刷手机。
      美利坚翘着二郎腿,朝法眨了眨眼,开口询问:“你认识高三的那个德意志?”
      “何止是认识?他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那咱俩都挺可怜的。”美利坚整个人懒洋洋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你旁边那个,就那个叫英吉利的老登,也是我从小的噩梦。”
      “哈哈……真巧。”法尬笑。
      宿舍里再度陷入沉默。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法本就不喜喧嚣。
      他习惯收起自己身上的所有光芒,然后躲在暗沉的角落里,永远保持寂静。

      下午5点左右,法给手机充上电,然后背上包出了宿舍,准备去画室报道。
      外面似乎刚好下了场雨,空气里还残留着雨过后那种青草混泥土的味道,带着一点清新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云比来时已经散了大半,只剩那时不时带来玫瑰香味的风。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把法头上那顶本来就歪掉的贝雷帽吹到了地上。
      法刚想蹲下去捡,一只手突然比他更快地一把捞起帽子,递还到他手上。
      法愣了一下才接过,可能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帮他:“谢谢。”
      那人也愣了一下,才回:“不客气,你是我们班那个插班生吧。”
      “应该是吧,我还有事,再见。”法匆忙道完谢,把帽子扣回自己头上,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刚刚连头都没抬,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他理所当然地,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在还他帽子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他指尖时,那微泛红的耳朵。
      紧赶慢赶,法在上课铃响后的三分钟小跑到了画室。
      少年还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刚的跑动还微微泛着红,发丝有点凌乱,贝雷帽也跟着歪掉,眼是深邃的紫色,像上帝亲自捏造的完美人偶。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没事,你自己找个位置吧。”
      空位还挺多,法随便拣了个位置坐下。
      绘画课程和原来那所学校一样既枯燥又无聊透顶,法随便在画布上描了两笔,剩下的时间除了发呆就是偶尔和旁边的人聊聊天。
      “学姐也是第一次来画室吗?”
      “……”
      “学姐?”
      “……我是男生。”
      “对不起学长,你长得太像女生了。”
      “……没事。”
      “你之前是学绘画的吗?”
      “……是。”
      女生见法没什么心情聊天,识趣地埋头继续画画。
      无聊地撑过剩下的37分钟,终于是下课了。
      临出门的时候,法兰西隔壁的学妹叫住了他。
      “学长。”
      法脚步一顿,回头:“什么事?”
      月光略过画室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窗边撒下一小片菱形的光斑,不偏不倚地落在法的身上。
      他就像神的孩子,永远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
      看得人入了迷。
      “能加个微信吗?”学妹拿出手机,被法盯着时,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发烫。
      法的眼底逐渐流露出一点困惑和……清澈?
      “啊……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在宿舍里充电。”
      “没关系,那……下次再加。”学妹快速收拾好画具,也准备离开了。
      “嗯。”法提上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回去,宿舍里貌似只有美利坚一个人。
      法疑惑:“其他人呢?还没回来么?”
      美:“一个在睡觉,一个出去吃饭了。”
      法:“哦。”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没去吃饭吗?”美见法在书桌前坐下,身上却没有带食物,奇怪地开了口。
      “我找不到食堂。”法诚实地说出了原因。
      “那你晚上不吃东西的话不饿吗?”美灌下一口可乐,随口问。
      “基本不会。”法摇头。
      “那晚上我们宿舍AA点外卖,你不吃晚饭,夜宵总得吃点吧?”美问。
      法:“吃什么?”
      美:“烧烤。”
      法的眼睛亮了亮,他确实非常馋烧烤,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多少钱到时候直接发给我就行。”
      “行。”
      美利坚咽下最后一口饭,埋头开始补起寒假作业。
      法兰西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自顾自地写起小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美利坚隔壁的床帘突然动了动,然后从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美丽卡,几点了?”
      “8点半,你也是终于舍得醒了,宿舍来了个新舍友都不知道。”
      “啊?”冰岛揉了揉眼睛,“哦,那我继续睡了。”说完把床帘拉上没了动静。
      “六。”美利坚无语,最后选择埋下头,继续奋笔疾书地补作业。

      宿舍门第二次打开已经是将近晚上9点了。
      走廊的灯光略显昏暗,少年清瘦的身影站在白炽灯下,衬得他的皮肤像雕塑一样冷白。
      “走廊灯又坏了。”英吉利眉头微皱,睫毛似鸦羽,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习惯就好。”美利坚仍然在赶作业,不过速度没有刚才那么快了,他暗骂了一句:“该死的美术作业,每次都这么难。”
      英关上门,把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瘫痪似的斜靠在椅子上。
      “今晚的夜宵吃什么?”英打开手机换成横屏,看样子是要打游戏。
      “烧烤。”美在画纸上胡乱涂了两笔算是完成,然后关上按动笔,随手把笔一抛。
      “有新舍友?”英像是才注意到隔壁的法,挑了下眉。
      “……”美无语,“感情那么大,一个人在那里,你是一点都没在注意吗?!”
      “他又没发出动静。”英吉利懒懒地开口。
      “……你说的好像也是。”美反应过来,法从回来就只说了几句话,然后剩下的就是全程闭麦。
      “法兰西?”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地。
      “嗯?”法回头,摘下耳机,“干嘛?”
      “你旁边那个人回来那么久了,你是一点都没注意吗?”
      “没有。”法诚实的摇头。
      美彻底无语,他的舍友都是什么社交i人?他个e人都快气死了。
      “算了算了,”美摆手,“走吧,去点外卖吧。”
      “全宿舍一起去吗?”法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最后扯了两下嘴角。
      “不去也行,菜单给你,你要什么自己写纸上,多少钱自己算。”美拉开抽屉,把一张小卡递给法,“你自己看看。”
      “好。”
      最后法在美震惊的目光中写下了“20串烤肉,20串烤玉米粒,十串香肠,两串烤鱼”,并给美转了200。
      “这样就好。”法微笑的把纸条和卡递还给美。
      “……我理解你不吃晚饭的原因了。”
      “不是,”法顿了一下,“我就是单纯想吃而已。”

      等美提着两大袋外卖回来时,冰岛也刚好睡醒了。
      他就这么随便瞟了一眼宿舍,然后目光就粘在法的身上,不舍得离开了。
      “英吉利,这个漂亮姐姐是美丽卡的女朋友吗?”
      “……我是你的新舍友,法兰西。”
      “哦,”冰岛眨了眨眼,“可真是比我其他舍友养眼多了。”
      “怎么,我不帅吗?”美利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帅是帅,但你不漂亮。”冰岛嬉笑。
      “那我呢?”英吉利问。
      “你和那个大爹一样。”冰岛还没开口,美利坚先吐槽上了。
      法兰西看着闹成一团的三人,原本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下来。
      法兰西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他笑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仿佛霜都能化成水。
      四人一人开了一瓶汽水,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友谊万岁。”
      一直玩到半夜12点,四人才关了台灯上了床。
      偶有几分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从阳台玻璃门的窗帘缝隙间洒进来,就像偷偷抽芽的春天一样温和。
      英法两个人的床就隔了两层薄薄的窗帘,所以导致法睡觉时手不小心伸了过去。
      因为被队友压一刀斩而有点红温睡不着的英看着突然伸过来的半个手掌:……
      心情复杂的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捏了捏那半个手掌。
      “怎么了?”法醒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英吉利?”
      听上去却是温软的。
      “没,睡不着呢,吵到你了吗?”英放开法的手。
      “嗯……不算吵吧,晚安亲爱的,早点睡。”法含糊不清的开口。
      “嗯,晚安。”
      困意在法的那句晚安后如海浪袭来,裹挟着心底疯长的慕恋,一点一点撩拨少年的心弦。
      只可惜那撩拨之人却不自知。

      凌晨4:25,法的闹钟响起。
      “叮铃铃——”
      听到声音的某人揉着眼睛爬起床,正准备下床洗漱,结果刚拉开床帘,全宿舍的人都醒了。
      美翻了个身,掀起一点床帘,声音带着一点起床气,他揉了揉那头本就凌乱的金毛:“法兰西,你起这么早干嘛?”
      法:?
      不是,难道你们不用上早课吗?
      “上早课啊。”
      美一愣,露出一个迷惑不解的表情。
      “我们早课8点才开始,你再睡两个小时都不会迟到。”美有些无语的对法解释。末了,他好似反应过来什么。
      “你以前那个学校几点上早课?”
      “呃……”法重新躺下盖上被子,莫名的有些……尴尬?
      “5点半上早课。”
      美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冰和英也稍微清醒了。
      肯定不是自然清醒的,是被那个“5点半早课”吓清醒的。
      “这是监狱吗?”
      美表情有些抽搐,最终还是选择放下床帘,重新闭上眼进入睡眠。
      “我睡了,别吵我。”
      法又思考了一下,最后也放下床帘,跟着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再见了他的牛马生活,他要迎接自己的美好青春了。
      细碎的阳光打在窗帘上,偶尔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宿舍的地板上,叫嚣般地留下金色的光斑。
      阳光正好。

      高中生们的消息一般是非常具有流通性和活跃性的,昨天三班来了个插班生,今天就能传遍整个年段。
      所以法光是在走廊上站着就能收获一堆目光,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有。
      有点社恐的法:……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的编造了无数个理由,偏偏就是没有想到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太过出众的缘故。
      可能美术生对自己的长相都有超强的钝感力吧。
      法以前没有听过别人对自己长相的评价,他只觉得自己这张脸应该是勉强能看。
      法不算高,身高估摸着也就179左右,身形有些瘦和挺拔。一头银白色的半长卷发被很自然的扎起,眼尾上挑,瞳仁是深邃的紫,唇瓣泛着淡粉色。肤色不是西方人那种正常的白种色,而是那种更偏向雕像那样泛着冷光的白。
      这张脸不用多加修饰,即使混在人群中,依旧可以一眼辨认。
      因为对学校的不熟悉,法一般的行径都是在画室,食堂和宿舍,堪称“三点一线”的生活。
      由于法的长相过于出众,他的脸很快就被同年段的学生们熟识。
      但是法对于情感有非同寻常的钝感力,所以他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周三下午的时候,法出了画室,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跨出画室的门,法就注意到了从隔壁生物实验室出来的英。
      英回头,好像也注意到了法,少年的眼神看了过来,夕阳的余晖星星点点地落下来,没为他染出几分柔和,只徒增嚣张。
      “才下课?”英挑眉。
      “嗯,刚要去吃饭。”莫名地,法多说了一句。
      “我也,一起去吃饭?”
      法盯着他墨绿色的眼眸,突然有片刻失神。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好吧。”
      英笑起来,脸颊处有一对不甚明显的梨涡,可这梨涡却没衬得他有多柔和。他眼里的得逞和张狂藏也藏不住,像再柔和的春风也压不下疯长的盛夏气息。

      现在的位置没坐几天,班主任就通知要重新排位置。
      就在法觉得这是什么强制性的防早恋借口时,班主任大手一挥,只甩给他们一句话。
      “座位自己选。”随后潇洒离去。
      没有老师的班级吵成一锅粥,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一个班级三组六列四排,教室比较宽敞,坐哪里都差不多。
      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刚来时是坐在第二组靠后的位置。这里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老师盯的太紧,不方便他上课睡觉或开小差。
      三班是物化生班,全理的课程听起来让人昏昏欲睡,老师抓开小差或睡觉也会更频繁一点。
      所以他打算换到窗边的小角落去。
      但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英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似乎没有注意到法的靠近。
      “英吉利。”法叫了声,“让我进去。”
      “怎么到角落里来了?”英抬头,盯着法看了好几秒,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
      “那里不方便睡觉。”法眨了眨眼,面上没有带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的。
      英嗤笑一声,不甚在意道:“我这里就适合你睡觉吗?”
      “不行的话就算……”
      “行,”英摆了摆手,侧身让法进去,“随便你睡。”
      法进了座位,放好东西。英则是倒头又睡。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那句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英吉利真这么说的?!”美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眨了眨眼。
      “对呗。”法坐在操场上,手边放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冰可乐。他随意点评了一句:“这可乐太冰了。”
      “然后你就和他做了同桌?”
      “对呗,”法又灌了一口可乐,“我思来想去,还是坐在窗边比较合适。”
      “你咋不过来跟我坐?”美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法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坐哪?”
      “……”美无奈扶额。
      “你悠着点吧。”美起身,把易拉罐投进垃圾桶里,语气有点吊儿郎当。
      两人在操场上散步,正对着西边落下的夕阳,阳光有些刺眼,法忍不住闭了闭眼。
      “被人看上了都不自知。”
      法略带疑惑的“啊”了一声:“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美说话声忽地变小,“老登来了,不信你配合我一下。”
      “配合什……”话未落,法的手臂被美拉住,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起,撞进美怀里。
      “明天校园头条就是本校草的神秘女朋友或男朋友。”美有些恶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有病就去治。”法默默掐了一把美的腰。
      “我去……”美倒吸一口凉气,“痛死了,快放开!”
      下一刻,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冷冽和不明所以的意味。
      “法兰西。”
      美“适时”放开法,嬉皮笑脸地朝英打招呼:“Good afternoon~英吉利。”
      英没管美,径直走过去拽起法的手臂就走。
      “走了,去吃饭。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呃,我周四下午没有课。”法小声解释,他盯着被英拽住的手,忍不住出了声,“嘶……疼……”
      英没松手,只是手上力道放轻了些。
      “你有病吧……”法小声嘀咕。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莫名的比以往沉默了很多。
      “恋爱了?”英冷不丁出声,法被这语气吓了一跳,手上的餐刀差点没拿稳,下意识摇头。
      “没有。”
      “那这是……”英指的是美和法的事。
      “…………”法撇了撇嘴,疯狂在大脑里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想要搪塞过去。
      沉默了挺久,法才开口。
      “拥抱不是一件朋友间很正常的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是这样没错。”英点点头,旋即勾起一个恶劣又欠揍的笑,和刚才的表情判若两人。
      “法法,公平一点,也抱一下我吧。”
      “毕竟,拥抱是一件朋友间很正常的事情。”
      “对吧?”
      法这辈子都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宿舍阳台上,少年一次又一次恶劣地压下另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想挣脱开的身体。然后用更加嚣张的语气说:
      “法法,我们可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要多亲近。”
      法好不容易才被放开,他朝英骂了一句:“傻Ⅹ。”
      就差给英一个大比兜子。
      某人还很欠地笑:“被好朋友这么说我好伤心啊~”
      俗话说得好,舍友之间床头吵完床尾和。
      法趴在床上给美发消息,趁着对方回的间隙,他顺便点了一下他前不久刚注册的校园论坛。
      他心眼多,注册了两个号,一个实名,一个匿名。
      登上实名那个号,好友申请那栏弹出短短两行申请。
      “美利坚”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英吉利”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法挨个点击“确认”,然后右滑退到帖吧。
      可能是这学校氛围比之前那所轻松许多,法的性子比之前开朗许多,也比之前更八卦了。
      第一条帖热度很高,还有附图的链接。不过法没有点进去看。
      因为这条帖的内容和法有关。
      “此人疑似美学长的恋人。”
      往下是几千条评论,法硬着头皮翻看。
      1F:这图是p的吧?
      法满脸黑线,退出去看了一些让人内心平静下来、不那么想揍人的视频,这才又点回来。
      2F:所以对方是男是女?
      3F:头发那么长,肯定是女的。
      4F:谁说男生不能留长发?看着身高应该是男的。
      5F:等等,这帽子好熟悉!
      6F:我们画室好像也有一个戴这个帽子的帅哥,但是我不敢去搭话,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7F:你这么说,我好像有印象。
      …………
      再接下去就全是猜测他是谁的评论了,法觉得没什么好看的,随意翻看了两眼就关上了手机,准备下去画画。
      宿舍里现在没人,他可以多弄点颜料。
      简单做好阻断措施,法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空针管,对准手臂的位置扎了下去。
      “今天颜色有点淡哎……”他刚叹了一口气,来不及止血,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
      英呆滞在门口,视线停留在法针扎的那节小臂上,一时间有些寂静。
      “你……”
      “没有红色颜料了,自己弄点。”法拔掉针头,简单止了血。把针筒里的血倒进一个淡粉色的小瓶子里,然后扔掉针管。
      英坐到法身边,盯着针孔,忍不住皱眉道:“没有颜料,不会去买?”
      “外面的颜料不够鲜艳,只有人血才是最好的配比。”
      “你这个疯子,你也不怕给自己扎死?”
      法耐心解释:“我学过人体。”
      沉默。
      “随便你,别画着画着然后死了。”英撇撇嘴,像是在关心他,但是话语中带了不少刻薄。“……”
      后面还有一句话,但法没听清。
      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他拉开小画架,把画布固定好,笔沾了颜料就开始画。
      阳光从阳台玻璃门斜射下来,落在少年和未完成的画上,在画上和他的脸上晕染开一抹浅淡的底色。
      光一打,他连眉眼都显得愈加柔和。
      英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拍了一张,然后设置成桌面壁纸。
      屏保啥的就算了,太容易露馅了。

      期中考和艺术期中考只差了两天,但两科成绩是一起公布的。
      所以期中考的成绩会晚点公布,学生只能自己估。
      法努力了一下,觉得自己双语应该都没救了。
      “哎,法兰西,”美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你期中考有估分吗?”
      “……有的。”
      “估多少?”美勾住法的肩,笑得有些痞,但因为嘴里含着棒棒糖的原因,破坏了这份痞气。
      “540左右吧。”法应道,顺便问了一句,“你呢?”
      “700吧,反正比英老登高。”美仰了一下头,“反正年段第一是我的。”
      法不禁感慨,学霸就是学霸,好厉害。
      “那你绘画呢?”美一口咬碎糖球,腮边鼓起,说话有些含糊。
      “这个……没意外的话,这个第一是且只能是我。”
      “哟~这么嚣张啊?”美嗤笑,“和我当年倒是别无二样。”
      法无语凝噎,瞪了他一眼,却像嗔怒一般,手握成拳头用力的捶了美一下。
      “得了,你现在也很嚣张。”
      “那是,我有这个资本。”
      “……”

      成绩公布的那天如约而至。法站在成绩榜边上,他尝试挤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挤进人潮。
      “法兰西?”有人叫他。
      “哎……?”法转身,想找那声音的来源。
      谁知一转头,他便撞进了一片草木绿的世界里。
      英眨眨眼,直接拉上他往外走,他身高高,步子迈得大,所以某个矮矮的法只能三步一踉跄地跟上。
      “喂,你干嘛!?”
      没回答。
      直到走到一条僻静的小道,英才慢下步子,放开法的手。
      法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你干嘛?”
      “切,小矮子,分数我帮你查完了,”英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你想知道?”
      法瞪他一眼:“不然呢?我没事挤进人堆里,找虐?”
      “你陪我散步,我就告诉你。”英语气贱贱的,一脸的欠揍模样。
      “那我还是自己去看吧。”法转身,佯装要走。
      “行行行,我告诉你。”背后的人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
      法转身,突然刮起一阵大风。
      他的发丝,连同英的校服,都被猎猎作响的风带起。
      夕阳就刚刚好,一分不差地全都落在英的身上,为他打上一层柔和浅薄的金色轮廓。
      他很好看,这是法的第一反应。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像画中仙,曲中人。”
      “我是说,你真的很好看。”
      “我有点心动了。”
      像思想被沉溺,像认知被蛊惑。少年意气风发,美得不像话。
      “我喜欢你。”
      爱意如果萌生在初春,那么它就会像枝桠抽新那样,在接下来的整个春天里发了疯似的生长。
      譬如英喜欢法那样。
      这种喜欢是没由来的,仿佛是一种自然规律。
      美利坚那个臭碧池竟然还嘲笑自己不会追人。
      他这不是追到了吗?
      三天前。
      “你买他喜欢的东西再去表白不就好了?”美打着哈欠,一脸困意,“哥,凌晨三点了,你真的不睡觉吗?”
      “……”摇头。
      “哈啊……那我先睡了,我不行了……”
      美翻了个身睡下,整个宿舍顿时变得落针可闻,只剩呼吸声。
      只有英还醒着。
      他怎么会知道法兰西喜欢什么,他和寻常男生好像不太一样,寻常男生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那几个,他不大可能会喜欢啊……
      可是偷看人家的手机好像不太合适吧……
      英翻了个身,动作很轻,他不忍心把隔壁的人吵醒,所以蹑手蹑脚的。
      但其实最后他还是看了,虽然是满屏的画具。
      ……他就知道。
      算了,其实英早就买好了,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他也不迟。
      想着想着,英最后乐得睡着了。
      好开心。

      英没想过一年时间过得那么快,他们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进入了毕业季。
      高考完出来的法心情有些不好,其实每个人都不太好。
      宿舍四个人走在一起,和平时热络的氛围不同,都有些静默。
      半晌,还是美利坚忍不住先开了口:“我考完之后就回北美洲了,你们呢?”
      “我也回去,”冰吸了吸鼻子,“回北冰洋,不过也是属于北美洲。”
      “法兰西,你呢?”美问。
      法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哦……我,我就在这里啊,我家就在附近而已。”
      “那挺好的。”英忽然抬头。
      “那……英吉利你呢?你好像也是欧洲的吧?你打算留在这吗?”
      “当然。”英回答,“但是我家在海峡对岸,比较远。”
      “……”又陷入相顾无言。
      夏天有些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蜜桃乌龙的味道,阳光正好,透过校园道路两旁的草莓树洒落下来,变成光斑贴在地上。
      把少年们也映衬成金色的。

      离开校园,法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看到英,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英的书包里被他塞了一张相片,是一张他自己画的英吉利。
      一起还给他吧……
      反正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因为从海岛来到大陆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啊。
      法叹了口气,他是有私心的,他在给英的礼物里偷偷塞了一张小纸条。
      “如果你长大了,某天打开世界地图的时候,指尖划过欧洲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时,请你停顿一下吧,然后想起这是你曾经待过的地方,回忆起那些曾经早已化为尘泥的日子,记得有一个人曾经拼命想要挤进你的世界,并且偷偷地爱过你。”
      转身,法撕掉期末考的试卷,双手一扬,扔掉了最后一点试卷的碎屑,然后离去。
      庆毕业,庆自己的新生活;哀他人,哀自己曾经逝去的爱意。
      走了几百米,身后突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法没有回头。
      肯定是什么其他的毕业生吧。
      因为他和英根本就不同路。
      脚步声大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消散在风里。
      “法兰西——!”
      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样,周围突然失了声,静的可怕。
      法一怔,脚步一顿,转身。
      措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拥抱里。
      英的胸膛还有点起伏,发丝因为极速的奔跑被风带起,显得有些凌乱。
      少年带着一股青春意气风发的味道,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他面前,让他再也挪不开眼。
      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扔到法怀里。
      “给你,毕业礼物。”
      “法兰西,毕业快乐。”
      法打开盒子,是一条小小的吊坠,印着他最喜欢的鸢尾花。
      紫罗兰色的宝石制成的鸢尾花在夕阳下映的闪闪发亮,连同少年的脸一起,显得熠熠生辉。
      “我很喜欢。”
      英笑了,笑容被阳光映成温柔的金色。
      英手里捏着那张相片,目光柔和又有几分飘离。
      “不愧是我们的大画家,能成为模特我很荣幸。”
      法终于弯起了唇,回:“那是。”

      时间就这么轻易的过去了5年整。
      同学聚会定在了原本几人读的高中附近。
      几人似乎都喝了酒,脸上微微泛着红。
      美凑近英,用似笑非笑的口吻问他。
      “大资本家,听说你结婚了?”
      英点点头,没有什么表情。
      “……嗯。”
      美利坚揽住他的肩膀,调笑似的开口询问他:“那法兰西呢?”
      英这次沉默了很久。
      察觉到他的心情,美识趣地闭上了嘴。
      餐桌上很安静。
      ——直到包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法兰西!”
      美惊呼一声,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各位,好久不见。”
      法兰西的头发比起上学时期似乎变得更长了些,被他用一条绿色的发带系着,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
      岁月似乎特别优待他,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难看的痕迹,只是让他多了几分温和和内敛的气息。
      法拉开椅子,坐在了英的身边。
      他弯腰的时候,英眼角余光一瞥,看到了法无名指上闪过的一点亮色。
      美一转头,也看见了法戴在手上的戒指,他愣了一下,随后毫不在意地随口调笑。
      “我们法法,名花有主了啊。”
      法眨了眨眼,紫罗兰色的眼睛闪了闪,让人挪不开眼。
      英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有片刻失神。
      “那你呢,美利坚?”法兰西笑着开口问。
      美静了好一会,手上的酒杯晃来晃去的,似乎有些拿不稳。
      “他不喜欢我。”
      没说是谁,但法也察觉到了他心情的低落。
      他知道是谁。
      一个来自东方的先生,有一双熠熠生辉又闪闪发光的异色瞳孔,一只亮红色,一只鎏金色。
      美伸手,拿起一旁的葡萄酒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打算给英也倒一杯。
      法出声阻止:“别倒。”
      “哎?”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英,“不喝了吗?”
      英抬头,看了法一眼。
      随后他伸手把酒杯往回拉了拉,对美摇了摇头。
      “不喝了,”
      “哎,行吧。”
      美盖紧瓶塞,仰头,把自己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哎法法,你是不是结婚了?”
      美突然问了一句,法兰西低头怔愣了一会,才重新抬头看向美。
      “是的。”他回。
      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无比,刚好能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
      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我靠!谁把我男神追到手了!”
      “看来我是没有希望了……”
      “……”
      嘈杂的声音吵的人脑子发晕,法安静地待在座位上适应了一会儿才好受些。
      突然有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那么英吉利有结婚了吗?”
      法抬头看向英,他想知道他的反应。
      英却只是低着头,似乎没怎么在听,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全场又静默了,然后又沸腾起来,像100℃的水蒸气,分子结构极其不稳定。
      “这算什么,一个都追不上吗?哈哈……”
      “我靠了!喜欢的两位都结婚了,这让我备受打击啊!!”
      法笑笑,不说话。
      还是美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闻闻,不对,闻闻,还是不对。
      怎么感觉两个人今天有点奇怪,美思考了一下,觉得两个人今天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一种神奇在他心底升起。
      “喂,老登,”美突然开了口,语气一言难尽,“你不会和……”
      话语戛然而止。
      有人也察觉出不对,直接开口问英吉利。
      “你结婚对象不会是法兰西吧?”
      法叉面的动作一顿,险些没有握住叉子,银质的刀叉和陶瓷盘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英笑了,抬头,拉起法的手,语气和以前一样放荡不羁又散漫。
      “那各位,我先带着我家小先生走了,他害羞。”
      在全场注视中,英牵着法离开。
      一对银戒在暖色的灯光下如此地耀眼。

      两人逃离出包间,外面的天已经成了暗紫色,边缘泛着点点细微的金色。
      英笑得放肆,似乎不嫌事大。
      “哎呀,演戏竟然被发现了呢,我们的小先生不害羞吗?”
      话音刚落,一抹红色飞快爬上法兰西的耳朵。
      “英吉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