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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夜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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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先生,对于最近在网上疯传的那张牵手照,您有什么想法吗?”
法直了直身子,面带微笑地看向镜头,缓缓开口道:“这张照片是我中学时期的一张合照上截取下来的,实际上,这张合照里我和好几个人都是手拉手的。”
“所以请大家不要随便相信这种谣言,我在此澄清。另外,我这里有合照,可以给大家看看。”
说完法,法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随着镜头的拉近,画面逐渐清晰起来,观众可以很直观的看到,确实是好几个人手拉着手。
弹幕瞬间被刷屏了,全都是恍然表情包。
“原来是这样,感谢澄清。”记者,脸上像是爆了个表情包,顿了一下。
法接着又回答了几个问题,秉承着对于观众的尊重,他每个问题都尽量认真回答了。
……
“我的小说《绿色海雾》改编成电影了,将于今年12月25日上映,期待各位观看。”
“不愧是最有才华的小说家,那这次电影的选角您选好了吗?”记者举着话筒问。
法摇头,:“还没。距离开拍仅剩3天,最近我也在物色新的演员,但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扮演英吉利。”
“那么法兰西这个角色您决定好了吗?”
“是的,不过对外暂不透露。”法莞尔,“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英吉利这个角色,我还是希望可以让英来出演。”
“……”
弹幕又一次炸锅,法明摆着就是向英发出了拍摄邀请。
只可惜某位影帝不在大陆,法觉得有点遗憾。不过他要暗自庆幸,因为这只是一个很笨拙的,想见到某人的理由而已。
法录完采访回到家时,已经晚上10点半了,他一关掉免打扰,信息就弹个不停。
不过他暂时没有心情去回复。
法去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躺到床上打游戏。
开了三四把,他终于没啥心情再打下去了,给自己的双排发了个消息就下线了。
双排下线给他发了微信。
LF:怎么了?以前不是能打很久吗?
法:困了,今天去做了个采访,很累。
LF:心情不好?
法:没有,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LF:这个采访是直播?有回放吗?
法:是直播,有回放,你想看可以去找。
LF:OK.
法:很累了,晚安,你也早点睡。
LF:嗯,晚安。
关上手机,外面也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法听着雨声,慢慢合上了眼。
潮湿和粘稠的气息在空气中发散蔓延,不可拒绝地钻进他的梦里。
意外的,法梦到了以前的事。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潮湿又粘稠的春天。
这久远的回忆并没有让这个冗长的梦变得断续,而是很完整的,一帧又一帧地重现。
高二下学期,法有一本写了好几万字的小说稿,一次大课间主任突击检查被没收了。
他那时还为此偷偷哭了还挺久的。
和法玩的比较好的几个朋友都来安慰他,但是法还是想要他的稿子。
他记得那天放学英收好东西在等他回宿舍点外卖,少年背了个黑色的单肩包,眉头微皱,表情似有些不耐烦。
“喂,不就被没收了个本子吗?还哭,你真是太无聊了。”
“……”
“法兰西,别哭了,今晚我给你拿回来不就好了?”
然后,英真的给他拿回了那本稿子。
哗啦,一切都像断线般消散。
早上6点,法的闹钟响了起来,他迷糊地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巴黎在餐桌上一边吃面包一边看手机新闻,看见法下楼,便把手机举给他看。
“先生,英回大陆了。”巴黎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法拿餐刀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法点开热搜,果然,英回大陆这件事已经冲上top.1了。法点进去,是一个视频,是英本人拍的视频,里面只有短短20多秒。
“回大陆了,法导演那个男主角给我了,回来继续当牛马~”
男人坐在车里,脸上挂着浅笑,看上去有些痞。
法兰西拎起包,留下一个一脸问号的巴黎。
法驱车到公司楼下,把车停好,火急火燎地进了公司,一边进电梯,一边给德打电话。
“哥,英回大陆了?”
“……是,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德看着一旁悠闲喝茶的英,无奈扶额:“你这次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美利坚去接你。”
“懒得。”英放下茶杯开口。
两人又突然沉默起来。
过了几分钟,一阵很突兀的敲门声打破这寂静,德开了口:“进。”
法兰西头发有些乱,连头上的贝雷帽也歪了,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喊:哥,你……”
抬头,法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英,对上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绿色眼眸。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漫长,直到法的手机熄了屏,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开了口。
“回来了。”
“嗯,回来了。”沉默两秒,英开口回道。
又是沉默。
“好,你跟我来。”良久,法朝英开口,英点头,快步跟上。
进了电梯,法按下一楼,然后趁着电梯行驶时间开始向英介绍小说内容。
“……”
没说完,被英打断了:“看过了,不用说。”
“你什么时候看过的?”法疑惑。
“来的路上。作为演员,提前看剧本这种素养还是有的。”英懒洋洋地靠在电梯壁上,说。
“哦。”冷场。
……
出了电梯,英看着法,突然无厘头地开口:“图P得挺好。”
“?”
“你直播那张照片。”英说,似乎带点情绪,“我记得那张是双人照呢,法导演。”
“嗯……”法眼神乱飘,没答话。
到了摄影棚,法把英带到休息室。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取一下资料。”
“好。”
等法出去后,英打算眯一会儿。
结果他刚眯了几分钟,门又被打开了。
“你回……”
“你是谁?”没等英说完,那人就打断了英说话。
英也清醒了,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打量了几眼眼前的金毛,幽幽开口:“试戏的。”
“那你可以去试试那几个主要的配角。”那人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怎么?我这长相不适合演主角?”英笑笑。
那人摇了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英几眼。
“英吉利这个角色太多人抢了,竞争太激烈了。”
“那法兰西呢?”英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你不知道?”那人惊了一下,“英吉利这个角色之所以这么抢手,是因为法兰西这个角色,是由我们导演法兰西主演的。”
“哦……怪不得,你们导演那张脸在娱乐圈,也能算上顶流了。”
两人闲聊之际,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法抱着一堆资料手忙脚乱地走进来。
那人帮忙过法,手中的资料放到角落里。
“导演,这个人说来试戏的。”那人指了指靠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刷手机的英。
“他是我请来的,”法顿了一下,“饰演英吉利的。”
“什么?可是英吉利这个角色艾伦不是一直想要吗?我们还需要他们的资助啊……”
“小何,你是我的剪辑师,不是给他当说客的。”法开口。
“我知道,但是……”小何有些急。
法弯起嘴角,有些愉悦,似乎是被逗乐了:“虽然我知道小何不追星,但是你再仔细看看,你背后那位,是谁呢?”
那人又仔细看了看英吉利深绿的眼眸,以及半长的金色卷发,突然想到了什么。
“英?”
“是喽~被某人拉回来使唤了~”英眼底含笑地望向法,打趣了一句。
“不是你自己要回大陆的吗?关我什么事?”法也乐了。
“行行行,我投降。”英举起双臂做出了投降姿态,“是我自己屁颠屁颠回来给他做牛马的。”
小何望了两人一眼,开口:“那你们先聊,我先去做准备工作了。”
不等法开口,他就快步离开了。
房间又只剩下了两人。
法恢复了正常神色,把几张文件递给英:“那开始吧,你先酝酿情感。”
英随意瞥了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有他独有的张扬:“我还需要酝酿?”
“呃……随便你,只要能出效果就行。”
下午4点。
休息室的文件已经被翻阅了大半,法拿起一份印花文件放到另一边,打了个哈欠。
“好了,都差不多了,可以下班了。”
法拿起手机就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时被英叫住了。
“我这么多年没回来,陪我去逛逛,顺便吃个饭呗。”
“……好。”法点头,开门往外走。
英勾唇,拿起被扔在一边的手机快步跟上法。
出了摄影棚,两人沿着街道走,一路上,原本沉默的英话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那里本来是家面包店。”
“……”
“那座百货商店之前只是一家杂货铺。”
“……”
“那家咖啡店以前很多学生都喜欢去。”
“……”
法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撞上了英的后背。
“怎么了?”法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向前面建筑物时,却也愣住了。
回忆挣扎着破笼而出,带着曾让人心悸的时光,一点一点在脑海里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那个翻墙出来给他买意大利面的少年,和眼前人高而瘦的背影渐渐重合。
法有片刻失神,大脑的想法驱使他喊出口:“英吉利。”
“嗯?怎么了?”英转头看向法。
“在这吃吧。”法笑笑,“我很多年没有来这吃意大利面了。”
“好,听你的。”
……
欧洲的天气像被打湿的晴天娃娃,尤其是在春末,这种本就潮湿的季节。
两人吃完饭出来,外面下起了雨,法从包里取出一把雨伞撑开。
“现在还不算很晚,我家离这里不算太远,走一段路再打车去我家,然后让伦敦来接你。”
“好。”英钻进法的伞内。
雨不大,所以天色也还算明亮,周围的景物依稀可辨。
法把伞举得高了一点。
英比法高半个头,法举伞举久了手酸,但还是尽力撑着,不让伞歪斜。
思绪放空的时候,手中的伞被英抽走。英撇了法一眼,无奈开口:“手酸了就我来。”
法抿了抿唇,放开了手,继续盯着空气发呆。
直到皮靴踩了水,法才回过了神,然后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过水坑。
英把伞递还给法。
微亮的光线里,那人微弯了身子,朝法开口,声音有些暗哑:“上来,这段水路,我背你。”
法不是很想上去,但他更不喜欢踩水坑。犹豫了一会儿,法还是攀了上去。
英背着法,一面听着法的抱怨,和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的语气说话。
“为什么老是下雨,瓷之前教我做的晴天娃娃都被淋湿了好几次……哦,我的上帝,这雨可一点都不妙。”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被英吉利背,这可真是……好吧没法形容。”
“……”
法自顾自抱怨了几句,便消停了下来。似乎是因为工作太过劳累了,他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意识开始有点不清晰。
静了很久,法终于是受不了似的,又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话。
“英吉利。”
“嗯,干嘛?”
“我讨厌下雨。”
“我知道,你讨厌一切潮湿的东西,以及快要到来的,那个更加潮湿的夏天。”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夏天的呢?
但是英没问出口。
法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我以为你忘了的。”
英有点无语:“不然你不会在我背上。”
“……”
“你直播那天为什么要拿那张p的图片?”
法这次静了很久,久到英以为他不想再说话了,选择安静下来。
“……那是爷我大发慈悲,不然你就要被舆论吵翻天了,知道不?”
英吉利这次没有答话,只是换了个话题:“法兰西。”
“嗯,怎么了?”
“想我吗?”英停顿了几秒,“就是我走的这几年。”
天色沉了下来,仿佛墨染银河,雨里混杂着繁星,扑闪扑闪地,让人看不真切。
即使是嘈杂的雨夜,在英眼里,却显出几分过分孤独的寂静。
“怎么会不呢?英吉利。”法嗤笑一声,像自嘲,也像责备。
“……”
“下来,到你家了。”
法从英背上跳下,踩在干燥的地板上,他收了伞,把伞倚在门边让它风干,然后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你给伦敦打电话,还是住一晚?”
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口:“我打电话就行。”
“好。””
英给伦敦拨了个电话,伦敦接起,混着嘈杂的背景音:“先生,我现在没空……”
“出去鬼混了?”英无语反问。
“呃……对,和柏林巴黎他们。”
“行,混你的去吧,挂了。”英挂了电话,对法耸耸肩表示无奈:“那我住一晚吧。”
“行,你等下洗完澡从我衣柜里随便拿件衣服穿吧。”
“OK.”
等两人洗漱完出来,已经是晚上11点了。
“你睡客房,就你以前睡的那间。”
“好。”英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径直走上2楼。
“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
“知道。”法挥挥手。
法又重新瘫进沙发里,手机被晾在一边充电,法就这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信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条信息点亮屏幕,法拿起手机点开信息飘窗。
LF:有空吗?开几把游戏不?
法随便在键盘上敲了个“好”,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游戏。
队友在好友里给他发消息:玩什么?
法:匹配,把周上限肝完。
LF:……哦,上帝,我现在进行器官捐赠,来得及吗?
法:来不及了哦~我开了。
打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匹配,等法放下手机上楼睡觉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已将近凌晨4点。
更糟糕的是,法睡不着了。
被子被搅成一团扔在一边,枕头不规整的躺在床尾。法的头发散着,整个床上唯一端正的就是挂在床头的那副眼镜了。
窗帘没拉,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窗纱和垂下来的挂花堪堪盖住了黎明时分透进窗户的微光,但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映进几分。
法平躺在床头,那点曙光让他有点失神,他转头看向光透进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夜走了啊,这光……真是够讨厌的。”
和英吉利一样。
和那个总是不合时宜地闯进自己生命的少年一样,永远夺目,让人喜爱,却又不敢上前索求一个拥抱。
将近6点时,法终于睡着了。
可惜没睡多久,那该死的闹钟就响了。
法有些气恼的坐起,报复性地用枕头砸向闹钟。
很好,这该死的闹钟坏了,可以再去换个新的了。
不过法也没有赖床的习惯,下了床就进卫生间洗漱。
扎完头发,法拎起眼镜往楼下走。
巴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眼下挂着一片青黑,似乎是熬了一整晚都没睡觉。
昨天英电话开着免提,法听到伦敦有提到巴黎,所以他也没管巴黎去了哪。
英下楼时,恰好巴黎也在。
英却也不见外,直接拉开椅子就坐了。
巴黎盯着英,眼里写满探究:哎,英吉利你怎么也在这?”
“托你的福,我昨晚都没回去。”
“……什么?啊……”巴黎突然想到什么,有点尴尬的移开视线。
“吃饭吧。”法出声提醒。
“我早上一般不吃……”英开口,话音未落,面前多了个餐盘。
“吃就是了,不缺你这口。”法从桌上随意拿了个餐盘,甩到英面前,挑眉用那种略带嘲讽的语气开口:“以前不是跟个饭桶一样挺能吃的吗?”
“还是说……”法双腿交叠,嘴角噙着小幅度的笑:“您这是海上待久了,吃不惯大陆的食物?”
好像一切都回到高三那年,少年肆意,张扬,明媚,热烈。他站在码头朝英勾唇,虽然不舍,但开口却是:
“英吉利,你他妈的要是敢把爷我忘了,爷直接杀过去海上,明白?”
“那我是不是得早点忘记你?”英打趣了一句。
“你敢?!”法笑骂,眼底那反光却藏不住一丁点。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再见到你了。”
“妈的……又心动了……”
回忆被浸溺在深不见底的深海里,随着眼前人的肆意姿态,渐渐重见天日。
英呆了那么一瞬,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具。
“行,没吃饱就连你一起吃了。”
“……妈的。”又心动了。
接下来几个月里,电影的制作都非常成功。
“导演,你俩真默契,跟真的恋人一样。”总有员工喜欢这么调侃。
英的演技真的无可挑剔,不管是表情动作还是语气,都把控的一丝不苟。
“我这是直播采访,然后捡了个宝吗?”法总是喜欢这么调侃英。
“你是把我从海外捡回大陆了~”英的语气上扬,听起来非常嚣张。
英这么回,法的员工就总是起哄:“看来导演把影帝的心勾走了呀。”
“就是,英法结婚了得叫我们去吃喜糖!”
“得了吧,”法哧笑,“电影里结婚了你们来吃喜糖,看我的喜糖能不能从屏幕里抛出来啊。”
“咦~”起哄。
法挥挥手:“差不多得了,下班下班,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拍完了上映我请你们看电影。”
员工们都兴奋起来,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这段时间辛苦了。”法卸掉最后一点口红,把卸妆纸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对英开口。
“好。”
两人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了顿饭。
下班本来就晚,等两个人吃完饭出来,就已经是9点多了,不过英法两人没打算回去,选择在河道旁散步。
夏夜难得的凉爽与干燥,繁星大片大片地缀在天上,密密匝匝,却让人不嫌多也不嫌烦。
英和法走在街头,夏夜的风来得刚刚好,不疾不徐地拂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风里,似乎还带点某种温度。
法突然开口,无征兆地问:“拍完戏你要回去吗?我说的是海外。”
英望向法,法问完之后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头扭到一边看河水,一面解释。
“我就问问而已……”
“不回了。”英说。
“什么?”法的表情像崩裂一般,浮现一抹错愕,还有一丝丝的……惊喜?
“为什么不回去了?”
“你很巴不得我走?”英眉头微皱,表情似是不耐烦。
“那里不是我的家,大陆才是我的家。”末了,他补充了一句。
英盯着法紫罗兰色的眼睛,突然静下来,像是在决定某件大事般。搞得法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啊,你别……”
“法兰西。”他突兀地叫了一声,似乎已经决定好了。
“唉,干嘛?”法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的,我这人呢,有个臭毛病,”英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要是讨厌一个人,我会一直讨厌他,但是呢,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也会一直喜欢他。”
“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盯着法。
“你讨厌我?”法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不大肯定的答案,“你一直讨厌我?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英没说话。
这沉默却被法当成了默认,他有些崩溃:“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要是早说,那我离你远远的,那我可以永远不见你的。
不用勉强你一天天被我折磨的。】
“法兰西!”
街道上此刻没有几个人,也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所以英没顾忌地大喊了出来。
“你他妈还不明白!我他妈的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什么?”法瞬间懵逼。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离谱呢?
大概是从英喊出口的那句告白开始。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法还是懵。
“很早,高二开学那会儿,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英有点自暴自弃。
英对法的喜欢,确实是从高二开始的。
高二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英在的那个班里转来一个插班生。
英对这个消息不太清楚,也就是听加那天提了一嘴。
“听说那个插班生是个很漂亮的男生,还是一个美术特长生。”
英当时倒是没听过,有人会用“漂亮”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个男生的。
所以他当时自然而然觉得那个人长得……
很娘。
直到后来见了法之后,英才知道,男生原来也是能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的。
漂亮到英喜欢的不得了的那种。
“我叫法,全名法兰西,”他顿了一下,“欧洲天主教,美术特长生。”
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英有那么一刻的恍惚,好像被勾了魂的人一般,陷进名为“爱”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思绪尽回笼,像瀑布逆流一样全数被英收起。
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
漂亮,只是少了那份少年人独有的热烈。
半晌寂静后,法像是得到了缓解,一般长舒一口气,看向英。
“知道了。”
“英吉利。”法唤了英一声,他很轻很轻的说,“我也喜欢你,很久以前的事了。”
“就是……高二那年刚遇见你的事。”
说到这,法自顾自的低笑起来,似乎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被他当做无关的事说了出来。
夏夜的风轻拂过,原本该温凉的夜却因为法的那句喜欢,此刻变得燥热不已。
几缕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在黑夜里渐渐发酵。
原来维持好的体面尽数崩塌,那层隐晦的窗户纸被撕扯的乱七八糟。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压箱底的秘密,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良久。
“在一起?”英问。
“好。”青年答应得毫不犹豫。
在拥有一整片繁星的黑夜里,我也同样拥有了你。
这个潮湿的夏天对法来说也许不算糟,即使在多年后的日子里,他也永远记得这个夏夜。
这是一个美好而璀璨的夏夜。
那天晚上,法出奇的又做了个梦。
一片深渊,漆黑不见底,像透不进光的深海,静的可怕。
法的身上缠着黑色的触手,他的身体正逐渐木质化,然后被拖拽着,往更加漆黑的深处去。
身体变成扭曲的木块,除了一只右手。
法想动,但木质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被触手缠得更紧。
缠得他近乎窒息。
法突然想起那天一气之下被自己用枕头砸成碎片的闹钟,他突然觉得那该死的混账东西其实还是有点用的,起码自己做噩梦时,它还可以叫自己起床。
混沌虚无中,隐隐可见一点白光,法勉强抬起唯一没有木质化的右手,想要抓住那点光。
光在他眼前一点一点放大,似乎那缕光是为他而来一样,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是错觉吗?
木质化的眼睛看什么都像氲着雾一样模糊不堪,法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一只手突然覆在他的眼上,伴着熟悉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
“别怕。”
是英吉利的声线,这声音带了安抚性。
“刺啦”一声,缠着法的触手尽数断开。
英单手拖着法的身体,向光亮处游去。
“咚咚咚——”梦被敲门声打断,挣扎着想要重现,却被主人关进更深一层的木匣里。
法揉着眼睛起床,巴黎推门进来。
“先生,您该起床了,您的闹钟……”
话未落,巴黎就看到地上那些没有及时清理的神秘碎片,他硬生生把话又憋了回去,然后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
“收拾一下,然后帮我买个新的吧。”法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的吩咐。
“好的。”巴黎回,然后出去拿扫帚。
法下床洗漱,然后下楼吃饭。
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门铃被敲响,法起身去开门。
是英。
“大导演,该出发去拍摄了……哟,近视了?”
法把眼镜摘下,搁在玄关处的鞋柜上,随口解释:“防蓝光用的。”
“走吧。”法换完鞋,抬脚往门外走去,只给英留下一个镀着金色柔光的轮廓。
英勾唇,快步跟上。
英开车的速度一直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法即使提前贴了晕车贴,把安全带系到最紧,也逃脱不了下车干呕的情况。
“你……呕……下次开车……呕……慢一点……呕……”法趴在门边生无可恋。
“一定。”英帮法顺了顺背,回道。
等法缓过来了,两人才从地下停车库走了出去。
“导演早上好。”有员工打招呼。
“嗯。”法点了点头以示回应,“拍摄场地布置好了吗?”
“全部完成,随时可以开拍。”员工回。
“好,”法垂眸,“各位,最后对一遍台本,所有人开始最后一次拍摄。”
“是!”
远处海峡上的游轮正缓缓靠向大陆,海岛上的战争结束了,嗡鸣的船笛预示着胜利,穿戴整齐的军人带着凯旋的消息归来。
码头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位穿着华贵的年轻人。
“早安,法兰西。”一个身着白西装的年轻人出现在长椅旁。
“早安,弗朗西斯。”法兰西向弗朗西斯礼貌点头,“你来等人么?”
“是的,”弗朗西斯点头,“我来等约瑟夫,英吉利还没回来吗?”
“没有,”法摇摇头,或许他就在轮船上,也或许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是最后一趟了吧。”弗朗西斯看向远处。
“是的。”
“你等了他6年了,法兰西。”
“是的,但他没有一点讯息。”
“时间过得真快,”弗朗西斯感慨,“我都老了,而你的容貌却和从前一样,依然年轻。”
“我也老了。”法兰西笑笑。
弗朗西斯打趣:“你才24,你可比我年轻多了。”
“他离开的那年,我才18岁,所以……24岁也不算年轻了吧,毕竟过了6年了。”
弗朗西斯望向法兰西,他注意到年轻人双膝上的右手食指处。
那上面有一枚发亮的紫水晶银环戒指。
法兰西也注意到了弗朗西斯的目光,他把手举起,笑得有些骄傲和幸福。
“这是他给我的。”
谈笑间,轮船靠了岸。
一个中年人从轮船上走下,身后跟着一个提着木质手提箱的年轻人,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
“指挥官,这次胜利多亏了你。”码头上,将军笑得爽朗。
“都是将士们的功劳,我就先还乡了,还有人在等我。”年轻人向中年人点头。
“指挥官,我们有缘再见。”中年人说,然后转身走向下属备好的车。
“有缘再见。”年轻人挥挥手。
海风和煦又温暖,拂过年轻人金色的发梢,刺眼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年轻人抬眼,看到码头边的一张长椅上正在谈话的两个人时,他顿了一下,然后快步向长椅走去。
法兰西正和弗朗西斯讲关于他的故事,眼睛突然被一只手覆住了。
“猜猜我是谁?”身后那人笑道,声音温柔,又让法兰西熟悉不已。
法兰西起身拨开那人的手,绕过长椅拥抱他,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却又很柔和。
“英吉利。”
英吉利失笑,溺爱般摸了摸法兰西那头银白的半长卷发。
“走,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THE END.-
“剪的不错,存好发送给公司,奖金稍后发到大家的账户里,剩下的这半个秋天好好休息吧,辛苦各位了。”
法一边卸妆,一边对众员工说。
“对了,顺便提个事。”法开口,眼底逐渐染上笑意。
“咳,我呢,把你们导演拐到手了。”英换完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
“我就说你俩肯定有一腿。”
“恭喜恭喜!”
“导演,我要能装下整个万圣南瓜篮那么多的糖!”
员工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气氛活跃。
“好。”法失笑,“我们圣诞节时电影院见。”
出了摄影棚,两人上了英的车。
这次英开车就没有那么快了,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心情不错的问法。
“男朋友,我们去哪吃饭?”
“都可以,听你的。”法坐在副驾刷手机,壮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你的那些粉丝们最近反响好像挺大的。”
“怎么个事?”英问。
“不是,你自己都不关心啊?”法有点无语,“这是你的粉丝。”
法打开微博,点进英的论坛,一条一条的刷下来,一边说:“全都是说你怎么消失了,对了,你来大陆这边的这几个月怎么没有粉丝围堵?你的粉丝不是随处可见吗?”
“哦,这个啊。”英无所谓似的开口,“大晚上就有,白天他们要上班,不过也有。”
“我每次回去都是先去德家,然后才回家的。”英无语的抿嘴,“我经常半夜被他们敲门,以至于我经常半夜失眠,都熬出黑眼圈了。”
法哧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你被骚扰,我怎么感觉这么爽呢?”
英:“Fuck.”
法觉得车里有些闷,刚想把车窗摇下来透个气,英却把窗锁了。
“你干嘛?”
“别开,外面有人拍。”
法瞬间懂了:“去我家,我让巴黎做饭。”
“好。”
车子驶远后,树后走出两个戴着帽子的狗仔。
“可恶,又没拍到。”
到了法的别墅。
“先生,英,吃饭了。”巴黎端出最后一份牛排。
三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法本想向巴黎说一下他和英的事情,但是巴黎似乎也有话要说。
“巴黎,我和英在一起了。”
“先生,我和伦敦在一起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间开口的,随后两人又诡异的安静下来。
“知道了。”又是异口同声。
“随便你吧。”末了,法无奈对巴黎补充一句。
晚上十点。
法洗漱完躺在床上,对完最后一点数据后,门被人敲响。
不用想肯定是英,因为巴黎不会这么有礼貌。
“进来。”
“打游戏吗?法?”英举着手机对法微笑,“彻夜通宵的那种。”
游戏刚好加载完成,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英的手机界面跳出法最熟悉的ID。
ID:LF。
“好。”法的眉眼间染上丝丝愉悦和惊喜,还有一点释然,然后他跟着也打开了游戏。
凌晨五点,两人结束了最后一把匹配,像两条死鱼一样平躺在床上,法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英。
“为什么ID要叫LF?”
“因为,”英停顿了一下,也看向法,“Love France.”
“妈的,你真有够恶心的,”法瞪了英一眼,但眼底却藏着笑,“不过呢,我喜欢。”
圣诞节来得很快。
商场的大屏幕上全都是法的新电影。
——致敬天才作家法兰西出版第五部新电影。
电影的宣传海报右下方有一行不大清晰的小字。
“风捎思念,天人终见。”
等英法两人姗姗来迟时,电影院里已经坐了不少员工。
今天整个电影院都被法包场了。
小何向两招了招手:“导演,这里!专门给你俩留的位置。”
“好,来了。”法牵着英的手走了过去。
“我宣布个事,”法开口道,“英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
“哈?”懵逼。
法从包里拿出两本小本子,然后又掏出一大把圣诞布丁和巧克力。
“答应你们的喜糖。”
“好耶!”又开心了。
-THE STORY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