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进城 这节日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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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之，慢些走，我给你的银子记得慢些用，对了，还够么？不够再添些…？”
啧啧啧，这老头，我抱膝蜷缩在三师兄腰间的乾坤袋内咂嘴。袋中一片混沌，我甚是无趣，隔着袋子隐隐约约能听见师父碎碎叨叨和三师兄交代些什么。这老头好是偏心，都不曾这样慷慨对我，我忿忿然。
估摸过了一刻钟，我迷糊中听着袋外声响逐渐归于虚无，咻的一道白光劈开无边混沌，我来不及捂眼，回过神来便是坐在一堆乱草中。
这约莫是还在半路上？我寻思着，一抬眼便看见三师兄正笑眯眯的半蹲于我前方，他抬手中气十足地敲了敲我的脑门儿“阿知，我们快到城南门啦。”
我茫然看着四周一片青绿，遍地及腰高的野草挠的我腿痒痒。他拉我起身道“还有一里便是城南门”。我双眼茫然望着他“为何不直接遁地到城门口，直接遁到城内也行啊”，他一脸注视傻子的模样，继而怒其不争地解释与我听“你可知今日是何节日！城中熙熙攘攘，我们大变活人，若是吓着守城将士和百姓，引起城中骚乱师父定要拿我们是问。”说罢，便带我破开野草丛向官道走去。
我低头见他不知何时与我手心紧紧相贴，微热的掌心迫使我扭捏开口“师兄，其实…你是可以把手撒开的，哥儿几个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他只顾弯腰为我折断前方的野草，头也不回道“莫说话，小心这野草伤着你。”我面色古怪盯着两人手掌交合半响，便由着他攥紧。
官道相比之前甚是平坦，我呸呸嘴里几口尘土，好奇的左顾右盼。这一大片野草生的极为茂盛，延至天边，刚刚估摸已是辰时，太阳悬上东边，耀眼的光芒将草尖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昨晚的露水滑落、拉的叶片弯成一道弧形。
我眯眼痴痴看着，这平坦一望无际的景色岂是我能在山上领略的，长呼一口气，情不自禁道“要是能信马逍遥这天涯，我玄知倒是死也无憾了”，我转首见三师兄正背着手笑意盈盈的看着我，阳光洒在他脸上，眉梢眼角吊梢得是无际温柔，没想到三师兄这厮今日竟还有这般姿色，我心里小声嘀咕。
他笑着牵我赶路，我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没多时我们验过令牌便入了城，走过城门道，入耳便是一片锣鼓喧天，穿着短褂的轿夫铆足了劲儿吹着唢呐，轿子蒙着彩球一颠一颠，正欢欢喜喜的游街。我们继续向前走，来往的行人相互寒暄，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两边货物堆叠如山的小摊叫卖声一声盖过一声。
我痴傻的看着眼前一切，仿佛进了新大陆，不对，这分明就是新大陆，与山上的高处不胜寒截然不同。通天的街道已是望不见头，车马络绎不绝。我好奇的瞧着这些新鲜玩意，突觉三师兄紧了紧我的手，他低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阿知，跟紧了些，莫要走丢。”
我跟在他身后，来到一家茶楼，刚进门，一位小倌便殷勤迎了上来“两位官人，可要喝点什么？”三师兄颇为潇洒扬手道“老三样”，我正在兴头觉得师兄此话有点奇怪、却也说不出什么来便稀里糊涂被拉上了二楼。
二楼客座可真是个一览无余的好看台，我瞧着下面的热闹极为高兴，小倌上来了热茶，据他介绍这是城中昨日新运来的红颜醉。
我听到此话后一点点转头，这名字好生奇怪，明明素未听闻确却似有千般万般穿肠过。我低头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暗想，这分明是茶取名却似酒。
我饮了一小口，茶水入口开头苦涩，口舌交乳间变得浑然醇厚，继而甘甜，茶汤下到脾胃中似有一股回甘顺着心头攀延，这涌得两份离索，三分焦灼，五分怅然释怀，真是妙哉，绝不输我师父泡的茶。
我一圈一圈摩挲着杯沿，这杯壁暗纹凹凸，杯型似长虫绕壁，晃晃杯身，杯中的茶汤竟似被某种力量诱使打着小旋，直捣杯底。
我喃喃道“店家，这可是取名自‘狂书三载无人问，红颜醉死朱雀台’？”那小倌正在续水，听到我的话后一怔，他端盘的手一颤，其余茶水险些泼在我身上，三师兄眼疾手快将我拉到一边。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在我耳后响起，我转头便见一位浑身粉衣的公子鼓掌，他正撑着头看向我们这边，道“女公子好眼力，此句出自《前朝纪实》的题记，我当年也曾翻读，了解略有一二，此书市面上匿迹已久，不想今日竟听到姑娘这般有缘人说出，真是令在下深感惊叹，这等博学可是在哪处学堂修习？”
我呆呆看着茶水竟答不上来，我自小不爱读那些咬文嚼字的书典，这是师兄们都知晓的事，更别提这种文绉绉的诗文，刚刚脑中竟是不受控制地浮现，我便脱口而出。
“令妹与我初到这城中，我们自小一同修习。”只见三师兄扶正我的脸，他继而扭头一字一句朝着那位公子说“今日奔波疲累，在下多有不便”，他对其拱拱手，我正欲答些什么，只听三师兄凶巴巴低声说道“喝茶，勿要多言!”。我小口小口啜着茶水，一边瞟向那边，只见那位公子正神情复杂地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我看不懂的玩味和探究。
喝完茶，我再看向那边，已不见那位公子身影，我四处张望正寻些什么，便听得三师兄在一旁酸溜溜道“阿知今日可是好雅兴。”我懒得与他解释，由着他拉我穿过人流，只听得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城中登徒子真是不少，我得带阿知去换身行头。”
路过一家摊贩，我猛地被一闪而过的金影吸引，我不仅凑上前去，这是一只金钗，我在山上也见过阿绫师姐的首饰盒，但没有哪一只像这只一般深深吸引住我。
这只金钗通体不甚明媚，泛着只有被时间打磨的暗色，暗金流动间，一股异香浮动。钗的凤首雕着一株合欢树，那树的枝桠甚是古怪，盘横交错似在翻腾，几缕翠色珠帘垂下，这只金钗是如此…
一瞬间，我心头略过一个暗影，对！不祥! 它给我的感觉似乎是笼着垂死的挣扎，它…竟是这般不详。我被心头这个想法一惊，正欲伸出的手像被针刺痛，我猛地缩回手来，骇然端详这只金钗。
三师兄见我神色晦明，他好奇的看看我，又看看那只金钗，他摸摸金钗抬头问“老板，多少钱。”我忽的感觉与他交握之手一抖，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位眼上蒙着白纱的少年。
我瞬间明白三师兄惊异之处，那少年眼上所缚厚厚白纱，白纱之下仍渗出暗红的血丝，暗红下似乎堆积凝固已久的铁褐色。
那少年似能透过白纱与我们交视，除却眼睛，客观评价，他相貌生的极好。鼻准若星，那方白纱掩不住的鼻梁定是极高，这才透出些骇人血色，他唇薄如纸，一对玄色飞眉入鬓。
我定定瞧着，自我下山来第一次见着此等容颜，是我那天生貌美的二师兄都赶不上的，我登时被眩晕得有些心头战栗，竟再吐不出半个字来，之前对他骇人样子的恐惧逐渐驱散。
三师兄见我此副模样，气急败坏，伸手在我面前用力挥了挥，我只知盯着那少年，那少年似是察觉到什么，他的唇角绽开一个及其细小的弧度。只听得他轻笑，伸手抚上那只金钗，轻轻问道“客官说的可是这只？”
我回梦初醒，将它递到少年手中，只见他低头抚弄那只金钗，似有所想，徐徐说道“姑娘真是眼光奇特，此钗乃是故人所刻，若是姑娘所爱，定是与它有缘，小生平生最不喜两件事，一是有缘之人离散，二是所爱之物不得，既是后者，那姑娘不如带走。”
我听得心中悲切，明明是十八九的少年郎，年纪看着与我相仿，说话却带有少年老成的沧桑和江湖闯荡已久的不哀不喜，瞧着他这副打扮，定是太小入世，受尽世人冷言风语，这般早慧定是有难以启齿的伤心事。
我瞅着越发悲怜，从师兄褡裢中掏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掷在摊案上。“不必，姑娘我今日有的是钱，买个高兴”说完我不敢再看三师兄的脸色，拿了发钗拉着他便跑。不用看，我也能感觉手上那股子握劲增大，师兄周遭的冷气嗖嗖令我不敢抬头。
猛地一个回旋，天旋地转中，三师兄那张脸抵在我面前，面上黑云密布，他拉住我咬牙切齿道“阿知，你何时出手这般阔绰，行侠仗义，救贫济弱，我竟是不知。”
我咧嘴嘿嘿一笑，拍了拍三师兄的狗头，徐徐道“三师兄莫和我一般见识”我左右张望，猛地看见一处成衣铺子，我急忙喊道“师兄!你不是要改头换面吗？走！我们去换身行头!”我指着招牌趁三师兄还没缓过来，便扯着他袖头就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