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闻君子》百威可乐

2、第一章 正

　　正直九月，秋风拂过柳叶梢头，竹叶随风沙沙作响。清晨的露水打在了河边的石头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清脆又悦耳。竹叶顺着风又飘到了河上，沿着急流往下淌，似是抵达了岸边，抬头望去，却是一间竹舍。
　　竹舍中包含着窃窃的私语声，老人的声音传出，使竹舍中的声音消散了下来。
　　“大丈夫……是为何？”从竹窗中望进去，竟是一间私塾，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正在询问学什么书中的问题，却是无人应答。
　　往下一看，坐下的学生无一不是身着华丽外袍，头系精致发带，唇红齿白，面部红润，与这淡雅、清静的竹舍一对比，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学生们精致的脸上挂着愁容，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位老人的问题。
　　老人将手下的竹简放进袖子里，负手走了下去，他一边走一边道:“没有人能回答的上来吗？”老人的模样算不得有多严厉，但声音却格外的威严，让人听不出怒气，却叫人心里一寒。学生们个个将头低下，生怕老先生点了自己的名，畏畏缩缩。
　　老人环视一周，忽的听见一阵“嗒嗒”声，他将视线转去。
　　一名大约七八岁的孩童正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竹桌，一下又一下，饱含节奏和清脆感。这位孩童的容貌极为出色，墨黑长发直达腰际，发带并不跟其他学子一般白色金丝镶边，草木纹点缀锻体，质感薄如轻纱，而是极为简单的黑色麻布条带，细看还带有一丝暗红色。
　　他的衣袍也比不得其他子弟，只有些松散和宽大，黑色为主系，看着十分得体，只不过这名孩童的身份却并不如他的衣着这般朴素。他的脸上也没有如其他学生那般的慌张，而是十分淡漠，好像是世俗都与他毫无关系。
　　老人看到了这般穿着，很快将好奇转化为欣慰，大多皇室贵族都以富有为荣，很少能见这么小年龄的孩童，也有如此心境。他走到了孩童的身边，用手薅了薅自己捶在胸口的胡子，微笑着稍点头，孩童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一直盯着竹简上的字看。
　　老人见孩童没什么要搭理他的意思，便问道:“二殿下，你可知这问题之解？”
　　孩童抬头瞥了老人一眼，缓缓的站起身，将竹简用双手端着拿于胸前，正眼直视着先生，他缓缓道:“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时，坐于庙朝，进退百官。”他一字一句，咬字十分清楚伶俐，语速不快也不慢，正好能让老人听见。
　　老人听了他的回答，愣了愣神，他一向对文学要求很高，听学子百般回答都早已耳听目染，他激动地看着孩童，缓缓道:“好一个利泽施于人，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魄，但真是荣我大国啊。”
　　他说完，又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细细琢磨，乐此不疲。其他学生见老先生这般模样，都嫉妒的看向了二殿下，嘴上都开始不饶人了起来。
　　“他就是二皇子殿下啊，看起来好厉害。”一个身着青色衫袍，脚穿白色高靴的男孩说道。
　　听了他这么形容，另一个身着黑色高领外袍，脸部眉毛粗大的孩童就开始不服气了，他冷笑了一声，拿起扇子拍打着自己的左手，嘲道:“不过是平民之女的儿子，有什么厉害的，配得上他那不光彩的身份吗？”
　　永康一十六年，昭楚诞下一名二皇子，名吟，字卿宁。楚卿宁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其原因却是因为自己的生母就是当代皇帝的宠妃，淑妃。
　　淑妃是平民出生，身世不佳，曾在后宫被四处排挤，自是诞下二皇子后，楚吟也成为了“不光彩”这三个字的嘲讽对象。
　　好在楚卿宁天生就与他人不同，与同龄孩子相比，他更加的懂事、聪慧，更是当代的天之骄子。皇帝对他赞赏有加，就连百姓们都开始谣传他的天资过人，说是皇上的心头血自然都不为过。
　　但有如此荣誉与赞赏，自然也有嫉妒他和仇恨他的人，楚卿宁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他更努力，只不过是为了他的母后能够在这片后宫中站稳脚跟，他很擅长展现自己非同一般的优越，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都做得很好，但他的野心远不止如此。
　　皇权贵族的孩童每到一定年龄就会被送到私塾由老师传授知识，而传授楚吟知识的老先生，是由皇上钦点的老书生。听由书生最厌华丽张扬，不喜昭冠礼戴，酷爱经文，心怀苍生和安贫乐道。
　　如此高尚的评价竟都是由皇上亲口告诉的楚吟，有如此崇高的评价，楚吟自是敬佩不已。
　　也有宫中人传言先生曾授予帝王知识，乃为帝师，但是真是假，无人得知。后来经楚吟与老先生的交谈后，才知先生只是与皇帝互相探讨学识，并不算传授。
　　楚吟并不理会他人的冷嘲热讽，他从不对没有意义的事情多做一分理会。
　　窗外的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风吹拂着他的刘海使之向上微微翘起，泛红的眼角被发丝轻轻扫过。他的眸子极深，脸上除了一片平静再无多余的表情，漂亮的唇形微抿，盯着竹简看了许久。
　　经过方才楚吟的表现，先生对他有了更多的关注，总会选择优先提问楚吟，也不只是因为十分认可楚吟的聪慧，还是已经把楚吟当做了自己的知己。尔非楚吟尚且只有七岁，读过再多书也是学而不精。但好在楚吟好学，乐于探讨学识，惹得先生乐不思蜀。
　　待先生愿意放楚吟回宫时，天空早已泛起一线红色，池中的鱼不管翻腾，显得竹舍略些冷清。楚吟出去时，宫中的马车早已停在池水旁等候多时。
　　只因先生喜爱淡雅和冷清，因此到达皇宫的路程会有些遥远，四周缥缈无人烟，怕是回到宫中也早已傍晚。
　　楚吟走到了马车旁，一旁的侍卫娴熟地将车布拉开，身旁的侍女纷纷上前，恭敬地将他扶坐了进去。
　　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起来，车轮在地面滚动发出的摩擦声和鞭打声传进了楚吟的耳朵内。他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心中毫无波澜，大概是有些无聊了，他轻轻地撩起前面的车布，空出了一丝缝隙，隐隐约约能看清马车夫模糊的背影。
　　他沉默着盯了片刻后，又垂下了那只悬在空中的手，车布随着他的动作又滑了下去，与车门紧紧相贴，挡住了车内的那一丝光亮。
　　楚吟垂了垂自己的眼眸，似是有些慵倦，不只是在想着些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掌心摊开，又紧紧的捏成了一个包子大的拳头。
　　他一路上都没怎么提得起精力，大概是因为先生太热情了，一定要逮着他不放，甚至恨不得将他留下，与他彻夜探讨。楚吟自知自己是极爱听这些东西的，但东西太多，也太杂，而且……
　　怕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早已没有什么力气去听那么多东西了。
　　夕阳照的马车也染上了一层红晕，距离皇宫怕是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楚吟:怎么还没到啊，我要睡着了。
侍卫:你可以睡马车上，虽然不美观。
作者:可以坐着睡，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