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向》优雅的屠夫

2、儿时

　　‘爸爸、妈妈和床边孤零零躺在那里的小熊玩偶’这是儿时余声的整个世界。
　　还有那早早凋落的银杏叶。

　　余声对儿时的记忆很浅，特别是尚在蹒跚学步之期，这时候的记忆就像大海里流浪的一叶舟，飘飘荡荡地溜去天上，不见踪影，只能搜寻到小舟带起的几漾海浪。
　　小余声的记忆都在高处，那是爸爸的肩膀。
　　幼儿园早早放学，那时好多孩子、好多家长、好多声音。爸爸总是把余声递到他的肩膀，余声也很开心，因为这样他的朋友们都会变得很矮，而他会变得巨大，这样他可以骄傲的跟朋友们道别。
　　回到家之后，桌子上总是摆满了余声爱吃的菜，妈妈也总是坐在老旧的沙发前等着他们回来。

　　又是几个秋冬过去了，海上的小舟装满了记忆，荡回余声的脑子里。
　　那时候余声才刚上小学，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朋友变了、老师变了、学校里的一切都变了，就连爸爸也变了。
　　爸爸不再驮着小余声爬上他的肩膀，小余声也不再经常看见爸爸了。
　　半夜里小余声起床上厕所，经常会看到爸爸坐在沙发前抽烟，烟雾袅绕。余声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一会转头看看紧掩的门的房间，一会望望呆坐的爸爸，这个时候小余声会想。
　　爸爸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妈妈有没有睡着？
　　小余声呆呆得看了一会，瞌睡虫连同烟味一起钻进了自己的鼻子，嘴里。
　　于是乎，小余声打了个哈欠，驾轻就熟的走向卫生间，然后回房间接着睡。
　　这一系列的动作，竟没有引得坐在沙发上男人的一丝目光。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小余声被班主任送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妈妈流眼泪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在沙发上、在房间里、甚至在小余声的面前……
　　那天傍晚，爸爸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小余声蔫蔫的吃着咸味的青菜，将一根青菜夹到嘴里，连续扒了好几口饭，嘴巴鼓囊囊的搅动着。
　　看着妈妈碗里一点点的白饭，余声将豆腐里面的肉找了出来，夹到她的碗里。
　　看着夹进碗里的肉，余岚回过神，一双疲惫红肿的双眼再一次续上了眼泪。
　　余岚放下手中的筷，抱住了一旁的余声，下巴抵着小余声的头。
　　“阿仔，妈妈这段时间没有照顾好你，是妈妈的不对，只要有阿仔，妈妈什么都不怕。阿仔，是妈妈不好……”
　　余岚的眼泪打湿了睫毛、浸透了脸颊、沾染了小余声一缕缕的头发，拍打着彼此的手臂。
　　怀抱的温暖传到小余声的身上，忧伤的情绪也跑到了他的身上。虽然不知道妈妈是为什么哭，但是一感受到妈妈哭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一想到这些天妈妈的样子，爸爸也不在旁边，余声的眼泪就像夏时的暴雨，急而猛。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这时候思维发育还没完善的小余声，说不出什么多余安慰话，只能直白的表达他当前的想法。
　　……

　　这一段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当小余声想起爸爸，问妈妈“爸爸去哪呢？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余岚总会带着微红的眼眶，轻环住他：“爸爸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去了，等他做完了就会回来的。”
　　小余声很是困惑‘做想做的事情？什么是爸爸想做的事情呢？’

　　钟表像往常一样的转动，时间也是。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很久没出现的爸爸出现在学校门口，他那高大的身躯使得小余声在人群中一眼就望出他。
　　小余声高兴极了，书包里文具的碰撞声比往常响亮些。
　　“爸爸，你怎么来了？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吗？”
　　顾均川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在原处，半会笑容松了下来，抱起余声“爸爸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但是爸爸请了假回来看看我亲爱的儿子呀。”
　　“那爸爸是不是还要走，又得很久才回家。”小余声嘟起嘴来表达他的不高兴。
　　听到余声的话顾均川的脚步停了下来，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儿子说，这时穿着一件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背心，带黑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僵局。
　　“这是小小顾吧！”男人的眼里充满了温柔，手摸上余声的头，揉了揉。
　　被突如其来的手揉了下头，好性子的余声多少有些不乐意。
　　还没等余声推开他的手，顾均川便一脸兴奋的向余声介绍“儿子，这位是爸爸的好朋友，快叫叔叔。”
　　“叔叔好。”余声的不乐意立马消散如烟，礼貌向这位叔叔问好……
　　就这样，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吃了麦当劳，吃上了他爱的汉堡。
　　临回家的时候，那位叔叔又揉了揉余声的头，弯下腰来对余声说“要好好的长大，更要勇敢的生活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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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小余声迷迷糊糊的睡觉、迷迷糊糊的做梦。

　　余声最后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是几天后，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有风的下午，是一个金黄的世界。当那一缕缕阳光打在那与风共舞的银杏树叶上，那些光有了极美丽又令人羡慕的颜色，金黄色的海洋上，落下片片金黄色的雨，化成了一艘艘的船，船上载着我们的一生。
　　那天顾均川看着一片片掉落下来的银杏叶，颇有深意的对余声说着“儿子呀，你知道吗？我们就像这叶子一样，每一个代表着每一片叶子，各不相同，但是却是同根树生，最后都要归于大地。它们借助着风，飞到想要去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这一生追求的独特，独特的孤独，这便是心之所向，何惧之有。”
　　余声不懂，他不懂爸爸说的人为什么像叶子，他也不懂为什么叶子会飞到想去的地方。
　　“那爸爸，哪一片叶子是你呢？”余声摇头晃脑的问。
　　顾均川转身寻了一番，在一个显人的地方，找到了孤零零落在那里的叶子，放在余声的手心里。
　　余声手里捧着这片不怎么好看的叶子，放在阳光下仔细称量着。
　　可是爸爸为什么是这片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