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相逢》搁洲

8、第 8 章

　　鸦儿军，是魏子明的一位义妹替他训练出来的，军如其名，全身裹黑，是一支带着半禁军性质的暗卫。而这个纸团正是魏子明派到百里狗蛋身边的红鸦发出的。
　　一见到这个纸团，百里狗蛋便知道了是皇帝伯伯找他。
　　此时正值正午，南晋一日设两次朝会，现在恰是早朝结束，晚朝未开的中间时候。刚下早朝的大臣们从侧门鱼贯而出，百里狗蛋侧身等在一边，打算待人少些再往进走。
　　不过，今日的早朝似乎开的有点不同寻常。最先出去，走的着急的是工部的尚书和两位侍郎。然后才是他爹百里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威猛鄙人，那挽起的袖子，冒着绿光的眼睛恐怕是用来吓唬诸葛章的吧。
　　百里骄人也瞅见百里狗蛋了，他露出森森白牙勾唇一笑，父子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默契交汇，然后错开眼神分开了。
　　最后出来的是被簇拥着的诸葛章，他被诸葛文和一众前朝旧臣半架着走了出来，面色阴沉，不管周围的人再如何焦急议论，都不开口说一句。
　　“……定安世子，”诸葛章也注意到了百里狗蛋，然而他囫囵的一句，没有任何人听见。
　　不过诸葛章的口型百里狗蛋倒是看到了，以为他是在骂人，便也做了一个口型回击，却不知诸葛章猜成了什么，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像要把整个人都要咳出去一样，这一群人更是不敢停了，紧赶慢赶地架着老头往府里跑。
　　那架势，把老头头上的帽子都给颠飞了，还是诸葛文看到想起来跑回来捡的。

　　诸葛文倒是没想到会在宫门口碰见百里狗蛋，真真是猝不及防，他还没从百里骄人的血腥中回过神来，就碰见了百里骄人的儿子。
　　可眼下容不得他胡思乱想，仇家见面，两人都未语先笑，百里狗蛋是玩世不恭，诸葛文是笑面夜叉。
　　“竟在此碰见了百里兄，实在是不期而遇，不知百里兄也是刚下早朝打算回府么？不如同行？”诸葛文把诸葛章的帽子收入袖中，笑语晏晏礼数周全地道。
　　“诸葛匹夫会同意你跟我走的近？”百里狗蛋疑惑道：“昨天去你们靖远王府要个琴师都不给，宝贝地跟什么一样，你还凑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孝啊？”
　　诸葛文有点耳朵疼，不拐弯抹角的话粗俗又没文化，他是既生百里狗蛋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不过跟百里狗蛋对线这么多次了，早就不像刚开始那样忍不住骂了，那岂不是被百里狗蛋拉到了与他同一阶层，一己之短攻彼之长？
　　“靖远王府与定安王府是我朝抵御北陈的两大支柱，岂能让外人看了笑话？”诸葛文收拾好情绪，走上前再次邀请道。
　　“那还是别了，”百里狗蛋捏着鼻子用折扇扇了扇，抱怨道：“你身上沾了什么味啊？好难闻。”
　　诸葛文一愣，这才看见他的袖子上不知何时沾的一片湿，凑过去一闻，好家伙，这是谁尿到他袖子上了！也太不讲究了！
　　诸葛文心里的愤恨又一次爆表，也顾不得和百里狗蛋虚情假意了，转身就往回跑，活像一只讨厌自己尾巴的猫。
　　百里狗蛋看着诸葛文那一点都不文雅的背影，哈哈哈大笑，转身展开手心里攥着的一个小玉牌子，夸道：“今日记你一功。”

　　“今日记你一功。”
　　魏子明见到百里狗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男人眉眼舒展，语气开怀，说着还拍了拍百里狗蛋的肩膀，道：“今天咱爷俩吃顿好的，谁都别往外说。”说完就朝外走去。
　　“陛下，什么事这么高兴？”百里狗蛋却是一头雾水，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荷花池中心的小亭上，在这里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炉子和鲜切的肉。魏子明避退众人，拉着百里狗蛋坐下，打算来一场自助式烧烤。
　　“侄儿来就好，伯伯您坐着。”百里狗蛋拿过魏子明选的鹿肉，将扇子插在腰带上，做起了魏子明专属的小厨子。
　　看着空落落的手，魏子明失笑，道：“这烤肉的乐趣就在于烤，你这不是抢了我的快乐吗？”说着又从肉堆里挑出来一串兔肉烤了起来，问：“你喜欢兔肉还是鹿肉？”
　　百里狗蛋一凛，抬头认真道：“陛下若是喜欢兔肉，那臣就吃鹿肉；陛下若是喜欢鹿肉，那臣就吃兔肉。”
　　“你太紧张了，狗蛋，”魏子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肉堆里又拿出一串兔肉架在炉子上道：“现在你拿着两串鹿肉我拿着两串兔肉，等烤好了你给我一串鹿肉我给你一串兔肉，这样你我就都有鹿肉和兔肉了。”
　　这是什么隐喻？百里狗蛋不明白，只好打着哈哈道：“听陛下的！”
　　魏子明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装的了糊涂却装不了明白。”
　　复而长叹一声，道：“你母亲和你姑姑都是聪明人，诸葛章也是聪明人，诸葛文和你也都是聪明人，可就是没有明白人。”
　　“明白人？伯伯您不算明白人么？”百里狗蛋奇道。
　　魏子明看向少年，提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处理诸葛章一党么？”
　　百里狗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诸葛章是前朝旧臣。”
　　魏子明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因为这样，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处理他，而不是拖到现在才下定决心。”
　　魏子明把兔肉翻了个面，刷了层油，撒上椒盐，继续道：“只是因为我现在才明白，诸葛章他是个聪明人，却不是个明白人。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为什么开国之君达成的功绩后辈总是难以企及，为什么王朝没有一个能千万代地传递下去，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为什么？”百里狗蛋好奇地问道。
　　魏子明却再次转移了话题，他道：“我年轻时，恨我的父亲宠妾灭妻，是非嫡庶不分。可我现在却有点感激他把我赶到那个偏僻的小镇上。”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也做不来半个明白人。”魏子明苦笑道。
　　“……”百里狗蛋皱着眉头，道：“伯伯，到底什么是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