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相逢》搁洲

4、第 4 章

　　“这和尚想给自己整个从龙之功？”听完百里狗蛋的描述，百里骄人都被气笑了，他以为从龙之功是那么好争取的？不说他，就说现在龙椅上的那位，为了当皇帝，都把自己整成了孤家寡人，这和尚难道是个缺心眼吗？都不为他们香禅寺以后考虑考虑？
　　这一点，南晴衣倒是有几分理解，毕竟她的娘家是当地大族。这后宅之中，想要过得好，巴结谁，怎么巴结都是一门学问。所以在她看来，无光除了行动比较冒险之外，时机掐的也是很不错的。
　　当今是开国皇帝，皇位坐了有十个年头，不说外头有一个北陈还在虎视眈眈，就是这些前朝旧臣都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清除。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岌岌可危，谁都能分一杯羹么。至于无光，一个小角色而已，在百里骄人和南晴衣眼里还不如蜀中的草寇令人头疼。
　　不过，“任何小角色都有价值，无光如果利用的好，也能成为刮骨疗伤的一味猛药。”南晴衣朝百里骄人点了点头道。
　　“哼哼，我就知道他极有用！”百里狗蛋伸手锤了锤百里骄人的肩膀，桃花眼里露出了只有家人才能见到的得意和放松。
　　看着百里狗蛋孩子似的样子，百里骄人哼哼两声，挡住百里狗蛋的拳头道：“是挺有用的，但是你要知道办这件事最主要的是什么吗？”
　　“唔，”百里狗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道：“是找证据，得找那种铁证，实在不行可以引蛇出洞。”
　　南晴衣却摇了摇头，道：“阴谋诡计固然有用，但国有国法，办事要讲道理，不骗自己也不骗他人才是正道。”
　　百里狗蛋眼里迷惑，找证据不就是在讲道理吗？他说的有什么问题？
　　百里骄人看着百里狗蛋那一副困惑的样子，哈哈大笑，他好久没看到儿子不机灵的样子了，不过他是老子，还是收得住的，直接道：“你娘的道理就是堂堂正正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法。”
　　“啊？”百里狗蛋更迷惑了，这又是什么道理？而且她老娘不是一直讲究四两拨千斤杀人无形么，怎么道理却是跟比武招亲一样，要人堂堂正正干架呢？
　　南晴衣一语点醒梦中人：“因为这不只是派系之争，更是做给百姓看的道正之争。谁的话都可以有道理，但是只有正道胜者才可以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我儿，好好回去想想吧。”
　　待百里狗蛋一脸迷茫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南晴衣这才和百里骄人商讨起了此事细节。
　　话说，百里骄人的妹妹嫁给了当今陛下，他自然是站皇帝这一边的。但是魏子明孤家寡人，连半个儿女都没有，难保不会疑神疑鬼。剪除前朝党羽固然重要，可此事之后便再不能百里家一家独大了，百里骄人叹了口气，看来百里狗蛋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这边百里骄人和南晴衣拿定了主意，香禅寺却出了一件大事——北边的禅房走水了。

　　黑烟裹挟着杂物将香禅寺的半边天遮了个严严实实，圆智和方丈正领着所有弟子蒙着白巾从山下取水救火。
　　好不容易灭了火，却听见入内查找的弟子回来禀报：“无光师兄没气了！”
　　方丈和圆智一惊，忙道：“快将人抬出来！”
　　等弟子们将无光抬出来方丈一探，果真，本就有所预料的方丈面容悲戚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已经离开我等先一步去了极乐。”
　　此话一出，众人皆心中沉重起来，无光对于香禅寺那不是一般的重要，可以说，香禅寺能有现在的地位，无光的作用可占十之八九。
　　天妒英才！经历过香禅寺穷苦日子的无用忍不住呜呜痛哭起来。
　　方丈面色沉沉地挥挥手，人已逝去，他总要主持大局，便让人去准备木柴火化了无光。
　　圆智也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处置，等到火堆燃起，无光的面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时，圆智再也按捺不住，鼻音重重地哭了起来。
　　方丈看着身边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头，弟子猝然离去师傅哪里那么容易接受，何况这些年师兄和无光如同父子一样，便体贴的招了其他弟子离开，只留下圆智一人默默地给无光念着往生经。

　　靖远王府的书房中
　　“什么！”诸葛章手一抖，瘫软在椅子上。精致的汝瓷茶盏就碎在了地面，滚烫的茶水溅了诸葛文满手。诸葛文却是一声不敢吭，僵硬着眼角乖顺地跪在下首。
　　此时的诸葛章早已无暇观察儿子的状态，平日里呼风唤雨的王爷仿佛第一次察觉到危机的逼近，他表情扭曲地喊道：“去给本王查！无光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光不可能死的……他不可能死……”
　　诸葛文看着父亲发疯似的表情和念叨，终于忍受不了，将手边的茶盏摔了下去，清脆的瓷音让诸葛章愣愣地回头望向他，只听诸葛文跪在地上一字一顿地道：“靖远王爷深谙佛法，与无光大师乃是忘年之交，今无光大师故去，还请父亲节哀！”
　　诸葛文绷着身子说完了话，诸葛章却也没有任何表示，平日里儒雅随和的老人此刻沉默着瞪着眼睛，直到诸葛文满头大汗，这才如同往日一般缓声道：“我儿大了啊……”
　　“那便启程，”诸葛章拉起诸葛文，慈爱地擦了擦他头上的冷汗道：“去给无光大师吊唁吧，抖什么？可是刚才吓着你了？”
　　“没有，没有。”诸葛文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低下了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恐。

　　却说百里骄人和南晴衣拿定主意是在早饭之前，香禅寺失火是在早饭后，等消息传进两人的耳朵里都到了南晴衣进宫的时候。
　　“这……”百里骄人和南晴衣有些踌躇，无光之死可大可小又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看来必须要提醒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