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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柏林的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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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漫语跟随柏林来到纽约,她在飞机上想象的或激动或沉默的与父重逢的场面都没有出现。迎接她的也并不是想象中缠绵病榻的老父,而是一个身着笔挺西装、静静阖目于水晶棺中的亡人。
柏弈去世时柏林正与林漫语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所以他并未能第一时间收到父亲去世的消息。然而,当他带着林漫语来到出机口,两列神情肃穆哀伤的“柏家”保安的自动登场已经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训练有素的保安们为柏林和林漫语开辟出一条道路,柏林并未多问,拉着林漫语坐上了早已在机场出口等候的加长林肯跑车。
见柏林上车,司机立即发动引擎,而在车内等候的柏氏管家则转回身,哀伤而自责地向着柏林弯下腰,在他花白的鬓发下,是一双红丝满布的苍老眼眸。
“季叔,发生了什么事?”柏林心内已有预感,但他犹记得自己离开美国时父亲病情好转,于是带着镇定而复杂的语气开口。
“老爷.......老爷他......”季叔在柏氏集团创立之初就一直跟随在柏弈身边,更是从小看着柏林长大,此时他语气哀伤,虽未言明柏林却已知家里的变故,脸上仍强装镇定,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靠倒在座椅上。
“柏林......”林漫语担心地看向身体瘫软却犹自强装冷静的柏林,从下飞机开始,一路上所遇之人的神情已经让林漫语察觉了什么,但她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绪去触碰那个悲伤的猜想。
听到林漫语的低声喃喃,柏林转头看向她,惨白的双唇努力挣扎出一抹微笑:“我没事。”
林漫语从未见过这样的柏林,就像一个无依无靠却还要假装坚强的小孩。在她的记忆里,柏林一直是高贵而冷静的,即使是在宣告“她是他未婚妻”时,他依旧冷静高贵到令她害怕,她从不知道原来那个高高在上,仿佛将一切握于股掌的柏林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也许他本就是一个脆弱的小孩,但是特殊的家世和身份让他不得不过早地学会伪装、学会坚强、学会冷静,因为这样他才能在暗流汹涌的利益之争里活下去,他才能不沦为那些看似和颜悦色的“股东叔叔”手里的棋子,他才能捍卫好父亲的梦想与成果。光是这些已经足够痛苦,更何况他还背负了那样一个“身世的秘密”。
林漫语心下不忍,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柏林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不想柏林却翻过手,将林漫语的手紧紧圈于掌中。
下意识的挣扎一下,林漫语看着柏林微阖双眼上蹙紧的眉头,将自己的手安稳地停放在了柏林掌中。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柏林神色减缓,惨白的双唇渐渐恢复血色。待车子停在灵堂门口,柏林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身着西装的保安上前为两人打开车门,柏林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林漫语。林漫语只轻轻点一下头,表示她已知道发生了什么,要让他亲口告诉她父亲病逝实在太过残忍。
通往灵堂的道路不下百米,各式花圈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花圈上的署名皆是在美国经济圈乃至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两列保安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向灵堂走去的柏林。林漫语原本与季叔并肩走在柏林身后,快到灵堂时,柏林伸手将林漫语拉到身旁,两人并肩而行。
柏林的母亲秦音婉一身缟素地跪在灵堂中央,在她身后是两大家族的主要成员,柏氏集团的股东们依次拿着香烛上前祭拜,羁绊完毕后都满脸忧伤地劝慰秦音婉,秦音婉默不作声地鞠躬答谢,内心却是冷笑着对方的假惺惺。
当柏林领着林漫语走进灵堂,立即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一直苦撑的秦音婉见儿子终于归来,疲惫的清泪在眼眶打转,她身后的家族中人也是一副稍稍心定的神情。相反,柏氏的股东们则各个警惕地打量着柏林和林漫语,表面依旧是一脸悲伤惋惜,内心却早已思绪万千。他们一边猜测着林漫语的身份,一边想着柏林下一步会怎么走。整座灵堂的气氛陡然变冷,连林漫语都感觉到了灵堂内飘散的不寻常的氛围。
柏林却似浑然不觉,只亲自拿起一炷香,在柏弈灵前镇重地祭拜。
林漫语将眼神越过柏林,看向了水晶棺内的亡人。他一身西装,五官轮廓分明,虽然是闭着眼也无碍于他的威严,然而瘦削面庞下深陷的眼窝和鬓角的白发却又泄露了他生前备受病魔摧残。
许是血浓于水,林漫语看到柏弈脸庞的第一眼就确信了柏林所说的话,他真的是她的父亲。即使从未亲眼见过,即使已经生死相隔,她还是一眼确定了,她是他一直找寻的女儿,而他是她从未见面的父亲。
当看到柏弈周身铺满的皎洁的百合花时,林漫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百合,记忆里母亲最爱的花朵。即使已经不记得母亲的容貌,林漫语却清晰地记得母亲曾告诉她这种花的名字。
母亲所爱的人是值得她爱的,林漫语仿佛看到了两个饱经离散和思念的灵魂在数不清的百合花上终于相会。微微一笑,似是划破了数十年的等待与思念,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微笑着牵住彼此的手,一同飘向那再也不会让他们分开的国度。
林漫语的泪眼模糊里,柏林已经祭拜完父亲,他转回身,神情冷清肃穆,好似年轻时的柏弈一般。
走到林漫语身侧,柏林牵起她的手,对着大厅众人开口:“今日,在父亲的灵柩前,我有两件事要宣布。”
柏林扫视了一下在场凝神细听、表情紧张的众人,继续道:“第一件,相信是股东叔叔们早就想说却一直没有说的事情。”
柏林用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柏氏股东们,只见他们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他面无表情地继续道:“这件事就是,我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一句话出口,众皆哗然,只少数知晓真相的柏家人和柏氏大股东冷静地站着。“柏”“秦”两家家人都带着怨恨的表情看向柏林,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捅破这个对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的秘密,秦音婉亦担心地看向柏林,但看到柏林身旁的林漫语,她又强压下了心神。
听到柏林的话,一些早已图谋不轨的股东装作惊讶的样子到:“少董可不能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如果您不是柏董事长的亲骨肉,我们怎么放心把柏氏这么大的企业交给一个外人。”
说话的股东故意把“外人”两字拖长,其余股东纷纷附和。灵堂内立即响起一阵骚动。
柏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灵堂内的骚动静止,股东们全都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在所有人的注目里,柏林拉过林漫语,声音冷静洪亮:“但是我已经找到了父亲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内人”,柏林抬眼用不屑的眼神扫视众股东,继续道:“而且,似乎是父亲的在天之灵,他的亲生女儿竟然是我的未婚妻。”
一席话毕,更大的骚动在灵堂里响起,众人们表情不一,有秦音婉的担心和稍稍放心,有柏家人和亲家人的暗自庆幸,也有股东们算盘落空的愤怒和怀疑。
响彻灵堂的嘈杂声里,柏林用更大的声音道:“一个星期后,我们就会对外宣布婚讯。”
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此时才认真地打量起柏林身侧的娇小身影。
林漫语震惊地盯着柏林的双眼,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柏林却紧紧握住她的手,高贵的眼眸里竟然闪烁着一丝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