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余温》熹木

102、127

　　郑禾恩今日加班一个小时，便被曹高阳勒令按时吃饭，回家休息。他走到前厅，果然遇见准时来基金会报道的俞温。周围同事不少，郑禾恩不想让人看出俞温曾给他送饭，不动声色的把两个食盒放在俞温面前的桌子上。
　　俞温昨晚得到郑禾恩一句好吃的夸奖，信心倍增，早琢磨了百八十遍接下来该准备什么样的饭菜，叫周阿姨开始准备食谱。本想到基金会炫耀展示一番，挫挫曹高阳的锐气，体现自己的用心，却骤然撞上郑禾恩面色苍白，形容憔悴，脚步虚浮无力。
　　俞温心下一紧，“你怎么了？”他站到郑禾恩面前，目光一丝不苟的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我没事。”郑禾恩实在不愿多说，转身要走。
　　“我看的出来！”俞温想也不想就去握他的手。
　　只一毫米的触碰，郑禾恩仿佛被火热之物烫到，回缩的动作先于大脑反应，神情有些防备。俞温的出现只会让噩梦愈演愈烈，让自己的处境再次变得危险，最好离得远远的。
　　“他胃病你不知道？”曹高阳的声音从郑禾恩身后阴测测响起。刚在不远处亲眼目睹郑禾恩把饭盒交还给俞温，他已经猜到昨晚自己不在俞温做了什么。没看出来俞温这小子竟会洗手作羹汤，真是低估他。
　　“你又胃疼了？”俞温慌乱起来，想扶郑禾恩的肩膀却不敢再上手，“去看医生了吗？”
　　“还用你提醒么。”曹高阳冷哼。
　　“昨晚有点积食，不是大事。”郑禾恩赶紧堵曹高阳的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句子来，“好了，我先走了...”
　　“积食？”俞温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三两步跟上郑禾恩，低声追问道，“你...昨晚...你吃了多少？还是...”他原本打算和郑禾恩共进晚餐，所以做的两个人分量，郑禾恩该不会...
　　俞温忽然不知该从何开口，心中隐隐的害怕和不安盘旋不去，连脚步都开始犹疑，万一郑禾恩是因为他做的东西才犯胃病，那他会愧疚死的...
　　曹高阳的目光变得极为不善，已然把俞温视作罪魁祸首，见缝插针想阻拦他的靠近。
　　俞温自然不会让曹高阳得逞，两人从进电梯开始一路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似两只争宠的公鸡。
　　一出大楼，俞温就抢先挡住郑禾恩的去路，他的喉结不停滚动，凝视郑禾恩，想从他脸上得到刚刚那个问题的否定答案，然而期待落空，郑禾恩蹙眉低头默认。他想拉郑禾恩的手，想扯郑禾恩的衣袖，最终只僵硬的杵在原地，声音压抑着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这就是你所谓的关心和爱护？”曹高阳被他这幅委屈的样子恶心得快要跳脚，在公共场合强行忍耐道。
　　“够了。”郑禾恩深吸一口气，掐断两个人即将开始的争辩，“是我自己吃多，不怪任何人。”他语气里已有无法压抑的恼怒。非要他把这么丢人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来么？面前两人实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他受够了。
　　曹高阳透过镜片阴沉的望向郑禾恩，不明白为何事到如今他依旧对俞温百般维护。俞温一定曾做过对不起郑禾恩的事，否则郑禾恩最初见到他怎么会是那种反应？为什么现在变了？他知道郑禾恩对自己不再像从前那般依赖，却还在心底奢望他对自己和俞温两个人起码是公平的，他们拥有同等的追求他的权力。
　　可现在曹高阳只觉得受到侮辱，郑禾恩对两个人都不拒绝的态度是对他的侮辱。
　　这些日子一直跟俞温较劲的自己简直有病，简直可笑，曹高阳的耐心到达极限。
　　何必瞻前顾后，郑禾恩多少念旧情，所以境况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郑禾恩从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穿过，两人即刻如忠实的左右护卫跟上他的脚步。郑禾恩一顿，沉声道，“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俞温和曹高阳几乎异口同声。
　　“不用。”郑禾恩疲惫道，“你们两个人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俞温急切道。
　　“明早我接你上班？”曹高阳征求郑禾恩的意见，大约是最后的挣扎。
　　郑禾恩沉默的注视两个人半晌，眼神犹如看向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低低开口，“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
　　...
　　郑禾恩已经好多天不太搭理俞温和曹高阳，比过去决绝和狠心，对他们的百般示好表示无声的抗议。
　　俞温当然不会听郑禾恩的话不来等他下班，但也知道郑禾恩不待见他，自然的保持一段距离，每天对可以在工作上接触郑禾恩的曹高阳嫉妒的咬牙切齿，抓心挠肝。
　　只有曹高阳自己明白，郑禾恩仅在工作上保持一贯的态度，下班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竟连普通同事都不如。他烦透弯道超车的俞温，恨他打破三人之前微妙的平衡。
　　郑禾恩最近鲜少在基金会加班，差不多时间直接下班，部分不涉及机密的文案工作在家完成，第二天再带回办公室。路上他不说话，像个只认眼前路的哑巴。
　　俞温和曹高阳偶尔阴阳怪气的拌嘴没有旁观者，加上相看两厌，久了便觉得无趣，全程跟着沉默。
　　三人行尸走肉一般从豪斯医院到Cityhomes，再分道扬镳，仿佛例行公事，不知意义何在。
　　俞温清楚郑禾恩并不是因为他做的那顿饭而生气，可一时找不到突破口，为此夙兴夜寐，冥思苦想，连带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日中午，俞光启忽然打来电话，语气非常严厉，要求俞温必须在三天之内将手上t国现阶段的工作收尾或交接，然后回国，他会派人来暂时接手。
　　“这么紧急？为什么？”俞温听的直皱眉头，不情不愿道。
　　俞光启异常严肃，表示收到的一些可靠的内幕消息，说事态十分紧急，怕有人要对俞氏不利。具体在电话里说不清，俞温一定得回来。
　　俞温被唬一跳，仍抱着侥幸心理问能不能再多宽限几日。
　　“三天。”俞光启一锤定音，不留任何转寰余地，“如果回不来，就等着看俞氏四分五裂吧。”
　　挂上电话，俞温久久无法回神，不明白为何危机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又是谁有能力搞垮偌大一个俞氏。在办公椅上慢慢转半圈，面朝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幕，一时大脑空茫，而内心一如70度的热水，逐渐焦灼。
　　他才刚刚在t国扎根，他的禾恩尚未回到身边，怎么就出大事了？而看形势，这次回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心脏猛然揪紧，那壶水一下沸腾起来，顶的锅盖上蹿下跳，俞温顾不得大中午打扰郑禾恩午休，当即拨电话过去。
　　彼时郑禾恩正闭目养神，听到震动，便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见来电显示微一犹豫，还是接起，“俞温？”
　　“禾恩...”俞温蓦然紧张的手心有些出汗。这个电话和俞光启突如其来的通知一样莽撞，伴随难以言喻的恐慌。此刻他最想和禾恩共享这个消息，也最怕让禾恩知道这个消息。他的许多设想似乎瞬间化成泡影，前路又变得朦胧不清。
　　郑禾恩等了半晌没听到下文，轻轻“喂”一声。
　　“你...你没有忘记之前说要补偿我一次生日的吧。”俞温下意识找借口。
　　郑禾恩一怔，“没忘。”
　　“今天晚上，我们单独约会。”俞温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今晚？我...”
　　“就是今晚！”俞温声音里满是急切。
　　郑禾恩略一沉吟，“那好。”既然已经答应过，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心下却难免忐忑，不知俞温又玩的哪一出。
　　下班时间，郑禾恩见曹高阳出外勤未归，正要和前台小姑娘交代几句。
　　前台抢先道，“曹主任刚刚打电话说，他半个小时左右回来，让您等他一下。”
　　“谢谢你。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如果他问起来，就这么告诉他。”郑禾恩朝她微微一笑，转头迎上等在门口的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