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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头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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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董奶是好心,但是杨美未免也有点犯嘀咕。虽然小丫头一切正常,能吃能睡,但是就是不爱哭,就算哭饿了也是哼唧两声。
到底是不是哑巴,她和刘锦也说过。刘锦说不是让镇医院医生看过嘛,正常的。你是没听见刚生出来她哭的那几声啊,也挺有力的。
杨美觉得不至于哑巴哭是无声的啊,也见过比比划划,嘴里阿巴阿巴吼着的哑巴,看着怕人。她想想还是不放心,决定带孩子去县医院看看。
刘锦要上课走不开,只是牵着阿文把她们送上了车。
杨美用自己做的绣花背带背着小丫头,还怕她会哭闹。谁知一上车,好像有汽油味,小丫头闭着眼闭着嘴,一声不吭。中间车停在路边加水,杨美趁车上的乘客都下车休息的时候,解开衣襟喂小丫头,吸了两口头一歪就不愿意吃了。
一路颠簸着,到了县城,刚出车站,儿时好友水莲接到了她们母女。一见面,水莲就着急忙慌的扯开背带掀开小毯子,压低声音说:“听人说你生了个哑巴女儿?是真是假?赶紧给我看看!”
杨美任由水莲将孩子抱出来,自己整理好背带。慢慢悠悠说:“哭倒是听见她哭的,就是不爱哭,声音也小。就是爱笑,谁逗都笑。”
水莲一听,会哭,倒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将母女二人接到住处。现在已经快到医院下班时间了,只有等明天再去了。
吃完饭安顿好,小丫头还是不哭不闹,乖乖喝完奶就睡着了。水莲和杨美也是很久不见,这会就有了说不完的话。
听杨美说完生丫头的经过,拳头都捏紧了,骂道:“你们也真是心大,你家老刘就是这样对你好啊。万一出事怎么办,一个人给你接生,他也是胆子汪得很。如果出事我饶不了他!”
杨美说:“这不是没事嘛。他伺候我月子也是尽心尽力的,他妈说的他都不买账。虽然每个月的工资他妈都来要走几块,但是毕竟是长子,底下兄弟又多,能帮就帮点吧。当初我也看中他兄弟多,以后长大了能有个帮衬不是。”
水莲看着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友,也不再多说。话题又转到小丫头身上,对杨美说:“这么乖的丫头,怎么会是哑巴。你看,今天我逗她,果然笑得都出声了,又不认生,你真是命好,得了这不折磨你的姑娘。”
杨美看着熟睡的小丫头,说:“都说她是哑巴,我自己生的我就不信。明天检查就知道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早水莲就陪着杨美到了医院,人不多,抱着孩子坐在医生面前。医生听杨美说完症状都笑了,又看了看丫头的舌头。再一逗,丫头又笑得“咯咯咯”的,医生说:“你看,孩子能听见,笑得那么大声。你们又不是近亲结婚,家族又没有遗传史。再说了你们没听过“十聋九哑”啊,大多数哑巴都是聋听不见才不会发声。能听见又哑巴的大多是声带出问题,孩子能哭能笑,没问题的。”
杨美虽然不懂什么近亲结婚,但是听懂了家族没有遗传史,就是她家和刘锦家都还没有出过哑巴。那么大概率就是没问题了,有点提着的心就放回去了。
检查完,杨美又去供销社给阿文买了半斤麦芽糖,水莲送她上了当天回去的车。
回到家已是天黑了,到车站就看见刘锦抱着睡着的阿文等在桂花树下。刘锦腾出手接过杨美的包,问她:“怎么样?晕车没有?丫头怎么样?没事吧?不是哑巴吧?”
杨美都被问笑了:“我是不晕车,倒是你家丫头好像晕车,一上车就睡觉,不哭不闹。”
刘锦赶紧转到杨美背后,掀开盖着的小毯子一角,看到睡得红扑扑的女儿的小脸,又听见杨美在笑他,就知道那就是没事了。就说嘛,怎么会生出个哑巴女儿。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
小丫头也快一岁多了,开始学着说话了。阿文也很喜欢这个不哭不闹的妹妹,看到阿文就“咯咯咯”的笑得出声。
但是发生了一件事,让所有人哭笑不得。而丫头小名得以叫“苗苗”,也是从这件事来的。
在当地,因为与苗族语言不通,苗族、汉族互相说的都听不懂。汉族就背着将那些不讲道理,蛮横说不通的人叫“苗子”,有点带贬义的一个词。
而小丫头虽然在学说话了,但是才一岁多,说得婴语也是没人能听懂。为了方便喂饭,刘锦还专门打了一把小竹椅子,有靠背有扶手,扶手上还可以加一块横板。喂饭的时候把丫头往椅子里一放,横板卡住,这样就不会乱跑,喂饭方便得很。
而有时没空抱她,也是往小椅子一放,横板卡住,还不担心她会掉下来。
就是这块横板出了问题。小丫头不哭不闹,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生气。阿文在屋里屋外跑进跑出,玩得满头的汗。一进屋就来逗妹妹,妹妹伸手要抱抱,阿文哪里肯抱,转身就跑了。隔一会又来逗逗她,转身又跑了。
小丫头本来坐得就不耐烦,阿文又来逗了几次,没人抱她出来。撇着嘴,还是不哭,然后,低下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小椅子的横板上。
等刘锦下课回来,顺带抓住在花坛边爬上爬下的阿文,拎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妹妹正在小椅子上“磕头”这一幕。
刘锦抓住丫头后脑勺,像提小猫一样提溜起来一看,又气又想笑。这丫头不哭不闹,对自己下死手啊,脑门上一个红印子,怕是明天要起包的。
这时杨美正从后院喂了猪进来,她心思活络,那么大个院子,空着也是浪费,就买了十几只小猪崽来养着,这会才刚忙活完。
一进门就看到刘锦一手抓着一个孩子,问他怎么了。刘锦举着丫头到她面前,说:“你看看她,你把她往椅子一放就不管了,你看她自己给自己磕的!”
杨美接过孩子一看,红了一片,但是摸着没有起包:“小孩子能有多大劲,就红了点,没事。她又没哭,我就没管她。”
这时听见阿文说了一句:“小苗子,苗得很,自己撞自己。傻瓜。”
刘锦一听,对盯着自己看的丫头说:“干脆也别叫丫头了,就叫苗苗吧。你妈明明是布依族,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小苗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苗苗的头长了个“角”,果然还是起包了。
而且,从此苗苗一不高兴就是“磕头”,脑门上的包就没有消过,也是很对得起她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