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京风云》昊棋宝宝

6、柳巷试探

　　有了苏云加入，仁和堂能够接诊的病人翻倍了。
　　许青阳为她单独开辟了问诊间，让妹妹许青樱为她打下手，负责将处方拿去后院，嘱咐伙计煎药的火候和时辰。
　　许青樱拿着药方，边瞧边往后院走。
　　两个同是咳喘的病人，苏云却开了不太一样的方子。
　　许青樱想起那两个病人，一个是青壮年，一个是暮年老者，在剂量上和药的先后顺序上，苏云做了很大的调整。
　　哥哥这是什么好运气，请上了医术如此精湛之人。

　　许青樱走到后院，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瞧，是芸楼的喜鹊丫头。
　　芸楼乃临安县有名的烟花柳巷，坐落在太湖边上。
　　站在太湖的月桥上欣赏美景，就能瞧见风流公子哥们在花船上与姑娘们嬉戏的场景。
　　芸楼的头牌如烟姑娘，千金难买一夜良宵。
　　姑娘们接待四海来客，难免染上些隐疾，往日都是许青樱暂代了哥哥来回奔波，不懂的地方还要回来跟哥哥请教一番。
　　喜鹊出现在这里，怕不是哪位姑娘有了疾症。
　　见许青樱出现，喜鹊一脸喜悦：“许大夫，可等到你了！”
　　“喜鹊，你怎么来了。”
　　许青樱想请喜鹊进来，喜鹊往里张望了几眼，听得熙熙攘攘的人声，面露难色。
　　“仁和堂新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大夫，病人有些多，都在排队看诊呢。”许青樱解释道。
　　“比许姑娘如何？”喜鹊好奇道。
　　“自是在我之上，不然我也不能变成了下手啊。”
　　说着，许青樱晃了晃手中药方，递给了正在熬药的伙计，叮嘱了两句又回到喜鹊面前。
　　“许姑娘，楼里姑娘不方便外出，还得劳烦姑娘走一趟，诊金方面会加倍。”喜鹊小声道。
　　许青樱迟疑了一下。
　　喜鹊问道：“许大夫可是有什么顾忌，银钱方面我们可以再加。”
　　“不是你想的那样，嗯……黄昏时分准备轿撵在此候着即可。”

　　黄昏时分，苏云完成了大部分的诊治，病症较轻的留到了明日，许青阳留了苏云和大伙一起吃饭。
　　上了桌，所有伙计都坐在了饭桌前，做饭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许青樱。
　　看着许青樱端来的一道道美食，苏云赞叹不已。“青樱好手艺！这是要便宜了哪家儿郎？”
　　“不便宜不便宜，我这是将来要赖在娘家不走的，要便宜也是便宜我未来的嫂嫂。”许青樱回道，不忘给许青阳使个眼色。
　　“吃饭就吃饭，哪里这么贫嘴！”
　　许青阳端起饭碗，夹了一块鸡腿到许青樱碗中，好堵上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饭毕，许青樱拉了苏云到一边说话。
　　“苏大夫，青樱有个不情之请。”
　　“许姑娘不必客气，有话直言无妨，若苏云能帮上忙，必尽绵薄之力。”苏云回道。
　　“不知苏姑娘是否听说过芸楼。”许青樱小声道来。“这烟花之所女子难免有些隐疾，只是这临安县没有女大夫，往日都是大哥遣了我去，只是你也知晓，我这医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每每与大哥商讨病情甚是尴尬……”
　　“原是如此，可是需要我前去看诊？”苏云听懂了许青樱的意思。
　　“若是苏姑娘不愿意，青樱再去顶顶也无妨。”
　　“芸楼可是差了人来接？”视线掠过许青樱，苏云看见后院门口的轿撵，一个丫鬟望着这边。
　　“我去吧。”苏云一口应了下来。
　　母亲教导过她，医者仁心，病人无高低贵贱之分。
　　许青樱心中感动，苏云没有一丝推诿之色，就这么大方的答应了。心道苏云不仅医术好，为人谦和，又与哥哥同为医者，十分相配，是该成就一对佳话。

　　马车行进在整齐的青石路上，等到苏云被颠地差不多了，车也停了下来。
　　天色已黑，一幢华丽壮观的阁楼出现在苏云面前。苏云向上望去，一个大大的“芸楼”招牌立在阁楼正中。
　　楼很高，少说也有七八层高，整栋楼灯火通明。
　　芸楼旁边就是太湖，便捷王孙公子游船。
　　“姑娘这边请！”
　　喜鹊在前带路，引苏云往偏门走去。

　　七八层的天台上，一青衣男子正懒散地坐在毡布之上，一手拿着酒壶，望着苏云步入芸楼。
　　一婀娜女子走上近前，随着青衣男子视线望了过去。
　　“怎么？对她有意？”
　　女子一手搭在男子肩上，整个人靠了过去。
　　“有意？呵呵……”男子转过脸庞，眉眼英气逼人，尖尖的下颚上面薄唇轻启。
　　青衣男子挑起女子下巴。“让我着迷的只有你！”
　　说完，男子吻上朱唇，顺势抱起女子腰肢放在自己腿上，细细品了起来。
　　女子嗔怪地推开了青衣男子，“就你嘴甜，知道我吃这一套。”
　　“我该下去会会她了，晚点再回来找你。”女子站起身来，整理身上的云裳。
　　“晚点？你今日不用接客？”男子挑眉。
　　女子生气，锤了男子肩膀，“你明知我为你守身如玉！”
　　“好了，不过同你开个玩笑，何必动气。”
　　说完从背后搂住了女子，下巴在女子颈窝蹭了蹭。
　　“我等你回来！”

　　苏云跟随着喜鹊上了五六层楼，来到一处房门，停住了脚步。
　　“苏姑娘，您且在此间琴房稍作等待，如烟姑娘马上就来。”
　　说完，推开了面前的隔断门，示意苏云入内。
　　一间琴房呈现在眼前，随着房门拉上，门外中空大厅的喧闹也被阻隔开来。
　　雅间正中的竹席之上，放着一把黑色的古琴，琴弦一根根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古琴旁放着一个青色蒲团。
　　堂下两侧的矮桌上，分别放了套银色雕花酒具。
　　苏云稍感不自在，自己与这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鼻间传来阵阵香气，苏云扫视了一圈，看见厅柱上挂着两个镂空的香炉，烟丝婀娜地飘了出来。
　　忽听珠帘碰撞的声音，一抹粉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粉衣女子像是走在棉花上，步履轻盈，听不到脚步声。
　　看见女子的容颜，苏云怔了一下。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这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如烟将苏云上下一番，心道这大夫一身寻常打扮，却难掩脱俗气质。
　　“如烟姑娘。”苏云点头示意。
　　“想必阁下就是苏大夫了吧，不曾想苏大夫竟这样年轻。”
　　如烟说着，人已经来到近前。“苏姑娘请坐！”
　　苏云坐在矮桌旁，如烟亦掀了裙摆坐下，拉起了袖子漏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我近日常感头晕乏力，常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知是何原因，还请苏大夫给瞧瞧，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如烟一手扶着额头，一脸担忧。
　　搭上如烟脉搏，苏云注意力集中。
　　脉搏有力而双颤，苏云抬头看了一眼如烟，又再听了一次。
　　“如烟姑娘除了嗜睡，是否还食之无味，呕吐之症？”
　　如烟愣住，她为了试探苏云，随意寻了有孕女子的症状来说。
　　苏云问自己这话是何意？
　　“未曾有。”如烟有些心慌。
　　今日替萧墨试探苏云，难道自己真的有病？
　　“虽然很微弱，但是苏云可以肯定，如烟姑娘有孕在身了。”
　　说完，苏云深深的看了一眼如烟。
　　她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如烟的职业是什么，她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却也知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云开了一些安胎的药方给如烟，告辞离去。

　　如烟失神地走着，“有孕在身”几个字不断地回响在耳边。
　　不知不觉已走到房门前，看到萧墨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随即恢复了往日神色。
　　“怎么样？可有谈出些什么？”萧墨问道。
　　“的确医术精湛，我才说了一点，她就查出了我的血虚之症。”如烟扶额，仿佛真的为血虚之症在苦恼着。
　　“可有谈及她为何来到这临安县？”萧墨有些焦急。
　　这才月余，她竟然在这临安县变作医者。
　　那晚她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容貌？
　　来这临安县是为了帮杨川缉拿自己的吗？
　　“初次见面，哪里谈得这样仔细？倒是你，对这苏姑娘这么上心，莫不是有什么过往不成？”如烟直直盯着萧墨。
　　两人几乎一起长大，她从未见萧墨对一个女人这么感兴趣。
　　“你想多了，能让我上心的只有你。”
　　萧墨一脸深情，顺势就要解开如烟的衣衫，却被如烟止住了动作。
　　“苏姑娘说了，我这血虚之症需得好生将养一番，如此体力劳动更要不得。”
　　“你今晚还是回去吧。”
　　如烟站起身来，走到门前，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中年女子出现在如烟眼前。
　　“柳姨……”
　　如烟欲挡住身后的萧墨，可却已经来不及。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这白嫖的小白脸！”柳氏气道，“再给你两个月时间，再不接客，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氏愤然离去，如烟深吸了一口气。
　　“别难过，我会赎你出去的。”后背传来萧墨身体的温热。
　　“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

　　临安县街道灯火通明，夜空挂着一轮明月，照亮了苏云归家的路，也让有人的悲伤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