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岫历险记》乱云揉碎

1、第 1 章 开始了开始

　　钟怀岫

　　景元十六年，冬。

　　扬州是个钟灵毓秀的地界儿，山温水软，养出的美人儿也一个塞一个的惹人疼。
　　城里槐花巷子第一家是个二进的小院子。屋主姓钟，原是个丧夫的寡妇。自亲女儿出嫁后，便收养了几个女儿，与扬州城里的富户高官做起了人牙子生意。
　　钟养娘养的姑娘水灵，曹家三爷一向喜欢，每隔上一年就从钟家接一个回去。只是今日奇怪，三爷接了上一个回去，才不过三天，怎地又来？
　　后罩房内五六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挤在一起烤火说话。
　　穿红斜纹格罩衫宝珊偷偷看一眼门口，跟小姐妹们说：“是晚玉姐姐不得曹三爷喜欢么？怎么...”
　　年纪最小的那个叫做怀岫，裹着薄袄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屋外雪月高悬，檐下的大红灯笼透出孱弱的烛火。
　　听见这话，回了一句：“阿娘不是常说，男儿薄幸。”
　　宝珊撇了撇嘴，也知道怀岫与晚玉二人最是相熟，大抵是听不得说晚玉不好，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推了一下最靠近火炉的云珠：“方才妈妈使人教我们穿起新衣，是不是要我们去见三爷？”曹家豪富，上下皆知。
　　云珠不妨，身上的新衣差点叫火撩了，急急的嚷出来：“作死呀！”
　　仔细瞧了元宝纹的薄袄上缀的兔儿毛不曾有事，杏眼儿瞪了晚玉一眼：“你不若去问问妈妈！”
　　又去看一直盯着前院动静的怀岫，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晚玉不成，妈妈总归是在我们几个里头挑一个送去曹家的。”
　　到时候晚玉是什么情状，总有人支人报信出来。
　　宝珊年纪最小，却生得一双狐狸眼，恰是男人最爱的哪一款，只是身量不足，钟婆子藏着还没见过外人。她眉目流转，同旁的人咬上了耳朵。
　　云珠却走到怀岫身侧，也瞧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前院。想说话又往后看了看同屋的几个女孩子，还是忍住没说出口来。
　　虽说日日姐妹相称，只是长钟家院儿里，都是失了自家父母的，哪有一家子姐妹相亲的道理。
　　曹家日子好过，哪一个不惦记羡慕着，早先选了晚玉去，就数宝珊最不服气。如今哪还有压着她的道理。
　　最后也只是轻抚怀岫后背，浅做安慰便罢了。

　　前院酒过两轮，钟娘子本以为曹三爷漏夜前来是来寻麻烦的，听过话来，却紧紧皱眉。
　　却还不如是晚玉不得他喜欢，来寻事的好。
　　曹震言外之意，是我钟七娘家拐了好人家的女儿。按律法这可是杀头的事！曹三上桌吃饭，吃饱了吃好了要来掀桌子。
　　心中震动之际，曹三丢下银票一沓，砸倒了酒壶。天下春的清香瞬间盈满小小花厅。
　　“够吗。”
　　钟娘子下意识扶住酒壶，眼睛盯着银票转不开眼。心里算计，而面上怡笑：“三爷说笑，七娘得三爷恩遇，才得了这么些年好日子，三爷有言，七娘无有不从。”
　　曹三官任扬州布政司，宫中还有当皇妃的姐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钟婆子心里算计全然浮在脸上，藏得拙劣。
　　当下也不多话，一仰首，叫人办事。

　　等钟家院里事了，东方启明正亮。
　　钟娘子带着随身细软，在曹三随从的监事下登上了去往随州的车马。身边跟的丫头小子统统被曹三带走。钟氏回头看这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可惜了一声屋子里紫檀木的屏风，黄花梨的床。
　　车外赶马的汉子听了笑了一声，钟氏忽略不对，撩帘欲话，可马车外钉上了横木！她隔着横木拽车夫：“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曹三爷明明说叫我往随州我女儿家去！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是曹三！他怎么有这么好心送我去随州！
　　车夫见她想明白了，一甩鞭，左转又进了城。这钟婆子倒也不蠢嘛。

　　而钟家几个女孩儿，挤在一辆车上。出了城往南，一路行至曲江岸，落地便见白日盛辉，未化的雪夹杂着梅向。先下车的宝珊惊呼：“这莫不是到了神仙地界儿！”怀岫站在车上便见曲江岸十里红梅，云蒸霞氲，震撼非常。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云珠拉着怀岫站在最后面：“妈妈怎么没来？”
　　云珠昨夜欢喜出门，路上经由怀岫几句话，心里也觉得不对，昨夜仓促之间说要领着他们几个出来玩儿，却只带了细软不曾装车行李，本以为是去城里道观，车却一走就是半夜半日，整一日的路程。此处又是何处？
　　钟怀岫往后看了一眼，悄声道：“昨夜三辆车出门，如今只到了一辆。”云珠被吓得一哆嗦。
　　梅花别庄的门却开了，出来两个慈眉善目的妈妈来，一个说姓陶一个说姓柳。
　　姓陶的那位上前迎人，笑着说话：“我们与钟七娘是旧识，今次是受托照看姑娘们几日。请姑娘随我来。”
　　怀岫问：“陶妈妈，我们的行李呢？”陶婆子一顿，笑着拉住怀岫的手：“好姑娘，行李呀已经从侧门去了姑娘们的住处，随我来便是。”
　　“可...”云珠欲开口，宝珊先言：“怪道昨日不叫我们收拾衣裳，然后妈妈都备好了。”姓陶的婆子包含深意的看了怀岫一眼。领着他们进了门，路过三层的八宝楼，往内就是一排齐整的小院。
　　柳婆子掏出名册，将几个女孩子分别安置在这几个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