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逐》青览子

2、进行曲一

　　老人依旧没有动作，沈净植顿了顿，没继续说话，径直走到厨房，将台子上的萝卜猪脚汤端起来，慢慢地放在桌子的隔热垫上。

　　老人这时才看见自己的孙子回来了，不禁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回来啦，小植。刚好，我这刚刚炖好的猪脚汤，你快坐下尝尝，我去里面”

　　老人一边说一边转身准备往厨房走去，却被两只手臂揽着坐了下来。“奶奶，我去，您先吃。”

　　等到菜齐后，少年才看见桌上摆了三副碗筷，他抿了抿嘴，眼神开始变得阴沉，浑身开始发抖，冷白的手臂泛起了青筋，没有了动作。

　　老人发觉孙子异样，看了眼桌上，慢慢转过身去门旁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瓶白酒，开盖，往桌上的小杯里倒，倒完，她拿起那个小玻璃杯给少年。

　　“小植，给颜颜敬杯她爱喝的酒，这是你做儿子的本分。”

　　沈净植缓缓拿过酒杯，良久，默默向地上一洒，然后鞠躬。

　　少年站立在桌前，眼神直视前方，嘴角下垂，用暗哑的声音说道：“妈，奶奶很好，我会照顾好她，您放心。”

　　“颜颜啊，是我们老沈家对不起你们娘俩，你放心，等到了那边，我亲自向你赔罪，只是现在还不行啊，我还要守着小植长大，他很孝顺，也很有出息地考上了市一高，你就放心吧。”老人带着哽咽的声音慢慢说道。

　　静默过后，少年盛好饭，等奶奶动筷后，说：“奶奶，开学之前我会继续在野叔家帮忙。”

　　“好，你做决定就好，我们小植长大了，别人可都羡慕我有这么个好孙子。”老人看着眼前这个身正挺拔的孙子，眼里溢出了笑意。

　　吃过晚饭，看着奶奶进屋休息后，沈净植将碗筷都放在院里的大盆里，起身去拉水管往盆里面注水，等水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上也开始出现绚烂的烟花，一簇接一簇，五颜六色，给昏暗的院子添了一分热闹，沈净植看着天上的烟花，那烟花虽美，但在他眼中转瞬即逝。

　　脚上传来凉意，他低头，盆子里的水满了。

　　洗完碗，打扫好院子和堂屋后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双手枕着脑袋，直直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似在发呆又像在思考，良久，他起身下了床。他走到房间东南角的另一个隔间门口，从衣柜上方摸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月光透过窗子洒下了清冷余晖，房间的地上铺上了特殊材质的地板布，除了角落的几只铁桶之外，周围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的一大幅白色画布正规整地订在画板上，冷白，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个空间里面都静止了。

　　少年穿上从外面衣柜里拿上的连体裤，从角落里提起其中一只铁桶，猛地朝面前的白画布泼去，然后转身提起另一个铁桶，带着手套的手伸进去，眼睛巡视着画布，一下又一下地抹在画布上，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仿佛在画布上起舞，疯狂，痴迷，却又透着一丝狠意。

　　月光入室，两只铁桶都倒在地上，它们流出的颜料黑白交织，互相侵染，最终白色似乎是无路可逃，黑色吞噬了它。

　　少年站在画布约一米开外，漆黑的双眸紧盯眼前的画，巨大的画布上黑色深浅不一地布底，白色穿梭其间，零星却又不零散，最终在画布上盛开了一场黑白烟火。少年没多作停留，他似乎已经脱离了刚刚的痴迷疯狂，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他离开了房间，好似只有月光偷窥了这一场艺术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