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时见鹿》温暖的荷

1、第 1 章 十月的天

　　十月的天开始略有凉意，姜鹿脚步轻快地走下公交车，一阵细风吹过，她随手拢了一下披巾，抬臂看了下时间，五点二十分，她是四点五十放学，学校离家二站路，再跨过人行天桥，十分钟左右可到家，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路线，姜鹿很满足这种安稳简单的生活方式，此时正是下班时间，路上行人匆匆，你来我往，演绎着这座城市的生机勃勃。
　　每次下班姜鹿从不多耽搁，赶在方以安到家前，将饭菜做好，方以安在医院上班，从医院到家开车不堵车的话要花四十多分钟，路程不远，红灯特别多，他工作比较忙，吃饭不规律是常事，值班或者加班晚他会住在医院，所以只要他说正点回家，她都会亲自下厨把晚餐做得丰盛一些，他俩结婚后生活方面姜鹿尽量多付出一点，尽管姜鹿在婚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望着电梯里跳跃的数字姜鹿收回思绪，今天周五，快要退休的方母时间充裕自由，今天肯定会提前过来，飞快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屋内飘散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姜鹿换鞋的功夫，方父刚好端菜出来，老爷子身体近年来有点不好，白头发这二年长得飞快，平常话不多，说话带着三分笑，对姜鹿很和蔼。
　　姜鹿叫了声爸，迫不及待得跑到餐桌前，夸赞到：“妈妈你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方父乐呵呵的应了声：“快去洗手，要准备吃饭了。”
　　“妈妈，需要我帮忙吗？”姜鹿在洗手间大声问。
　　听到动静的方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锅铲指着盛好的汤说道：“不用你帮忙，你先喝汤，这是我找的一个新方子，说是祖传的，调理女性身体很有效果，你坚持喝段时间，药材我买了一些放在餐边柜左起第二个柜子里。”
　　看到姜鹿穿着单薄的衣着，皱着眉教训：“怎么穿这么少，你们小姑娘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你身体偏寒，一定要注意保暖。”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碌。
　　方母中等身高，是个非常自律的人，由于职业的缘故，严肃、有点固执且爱皱眉头。
　　姜鹿生理一向很准时，只是每次来的时候会痛得满头大汗，以前年龄小，不忌生冷，外出上学离父母远，有什么事都是放在心里，不懂得好好爱护自己，嫁人后，方以安带她去自己工作的医院看了几回，都说是宫寒，只能调理，开回来的中成药，姜鹿嫌苦，有一顿没一顿，吃得很不上心，大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方以安和父母关系亲密，并不避讳谈论这个问题。
　　方母知道后，这方面顾虑得多，她还有一年退休，非常期待新生命的来临，她希望能在这件事上帮上一点忙，姜鹿是个乖孩子，听从方母的安排，各个医院轮流看，除了查出她有点宫寒外，其它没毛病。
　　方母依然执着到处搜罗打听，从中医到西医，从教授到民间老医师，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哪怕她是个教书解惑的高知识份子，骨子里都觉得不孕那就是女方子宫的问题。从那以后，方母每次来大包小包带来一堆活血暖宫之类药材过来煲汤，满屋子浓郁的药材味让姜鹿对方母的关怀感到恐惧。
　　姜鹿乖乖坐到餐桌前，闻言头皮发麻，悄摸吐了下舌头，赶紧叉开话题：“不知道今天路上会不会堵车。”
　　方父接过话说：“安安说今天不回来吃晚餐，他们大学几个哥们约在一起聚餐，他说跟你发信息了，让我们不用管他。”说着把汤盅推过去，语气温和地说：“你先喝汤，你妈特意为你熬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爸爸，我自己来。”姜鹿顺从的接过汤盅，这是属于她的专属药膳，喝了方母才会放心。
　　一边拿出手机，果然方以安不久前发了条信息过来告知。
　　姜鹿回拔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方以安的声音伴随其他的杂音一并响起：“喂，鹿鹿,你到家了？”
　　“嗯，你今天几点回家？”
　　“可能要晚点，你不用等我，帮我好好陪陪爸妈，乖啊。”
　　“好吧，你早点回来哦。”姜鹿挂断了电话。
　　吃完晚饭，方父、方母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家，姜鹿看着俩老忙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劝：“妈妈，你和爸爸就在这里睡吧，又不是没有房间，明天再回去也一样啊。”
　　方母见姜鹿小孩儿心性，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她轻轻拍了下姜鹿的手：“我和你爸睡惯了自己的家，你记得好好喝药，下回来我再给你带点。”
　　啊，怎么话题又能绕到药上面呢。
　　“知道了，妈妈，您和爸爸开车小心。”姜鹿赶紧帮方母提着东西，老实的把他们送到地下停车场。回家收拾洗漱完，已经10点多，给方以安打了个电话，没有回应，姜鹿玩了会手机，上床睡觉。
　　方以安整晚都没回家，姜鹿有点担心，第二天下楼扔垃圾时特意跑到地下停车场，刚好碰到方以安开门下车，方以安没料到姜鹿会下来，吓了一跳。
　　“你怎么下来了？”顺手将姜鹿一把捞住，嘴就凑了上来，方以安一身酒味，胡子拉碴，眼镜上面还有一小块污渍。
　　“不要，你没刷牙。”姜鹿不愿意被亲，用手挡住方以安的脸。
　　二个人打打闹闹进了电梯，姜鹿双手捏着方以安的脸向二边拉扯，气呼呼地问：“方以安，本宫让你老实交待昨晚干什么去了？有没有干坏事？啊…你好脏啊，熏死我啦。”
　　方以安脸皮厚，姜鹿的手指都酸了，他只管咧着嘴笑，树袋熊一样抱着姜鹿，把头凑到姜鹿耳边腻乎：“痛，老婆，饶了我吧，我好困呐。”
　　姜鹿捂着鼻子在电梯里四处躲避：“你们昨天是不是熬通宵了？”
　　方以安终于不再逗她，靠在电梯上，漫不经心答道：“嗯，以前的小师妹回国，大家都高兴。”
　　姜鹿哦了一声：“哪个小师妹，以前没听你说过。”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方以安推着姜鹿的肩膀出去：“你不认识，说了你也不知道。”
　　姜鹿掏钥匙开门，不满的嘀咕：“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方以安弯腰脱鞋，叉开话题：“昨晚爸妈什么时候走的？”
　　姜鹿说：“和平常一样，吃完饭就走了。”一边进去房间给他拿洗漱的衣服和毛巾。
　　方以安洗完澡后，把手机关机，一头栽倒在床上。

　　姜鹿所在的这个学校是省会最好的附属学校，因为这所学校周边的房价都炒出了天价，地产当时打出的广告是：给家里的小祖宗买一套学区房。
　　这一天，方母打电话给姜鹿，说托人挂了个看那方面很厉害的专家号，让姜鹿下午请假，她们在医院门口汇合，姜鹿是班主任，学校准备开运动会，最近工作量很饱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答应了。
　　课间时分，姜鹿班上发生了点小摩擦，二个小朋友在走廊追赶着玩，一个小朋友踩到了另一个小朋友松散的鞋带，导致奔跑的小朋友脑门狠狠的砸在了学校的水泥地上，一群小朋友尖叫着争先恐后跑到办公室告状：“老师…老师…姜老师…林瑞希被田宇航撞到了，流了好多血，好恐怖，老师你快去看看吧。”
　　姜鹿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冲出办公室，摔的较严重的小朋友叫林瑞希，满嘴是血趴在地上大哭，肇事的田宇航很显然也被吓到了，颇无助的蹲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姜鹿过去连忙把林瑞希半抱起来检查他的伤势。
　　每次早会学校都反复强调，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姜鹿也在班级里再三交待不许在走廊和上下楼梯时追逐，这班小萝卜头跟了她一年多，从早陪护到晚，让她操碎了心。
　　“老师，林瑞希会不会死啊？”
　　“老师，林瑞希流了好多血，好可怕…”
　　“老师，快来…他哭得好大声，手也出血了。”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童言无忌，姜鹿被吵得脑门嗡嗡作响，她把围观的小家伙全部喊进教室，随后让人叫来办公室另一个男老师，一起背着林瑞希往医务室跑，经检查小朋友脑门肿起了一个大包，门牙把嘴唇磕破流了很多血，经过简单处理后，林瑞希一直小声嚷嚷脑袋痛，医务室不敢大意，建议姜鹿带去医院照个脑部CT，唯恐颅内出血，姜鹿向学校请示后带着林瑞希打车去了省人民医院。
　　在车上，姜鹿拔通了林瑞希妈妈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姜鹿转头低声问林瑞希：“你妈妈的电话打不通，你知道爸爸的电话吗？”
　　林瑞希很快报出一串号码，细声细气地问：“老师，我妈妈是不是不在家？她来不了？”
　　落寞的模样混合着满是伤痕的小脸蛋，姜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姜鹿在家长会上见过林瑞希妈妈几次，很有气质，话不多，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林瑞希成绩不错，性格乖巧，优秀的孩子在成绩上就能体现，她们交流得很少，小孩子受伤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妈妈。
　　“妈妈可能在忙，她没接电话，让爸爸来好吗？”姜鹿抚着他柔顺的头发轻声问。
　　“爸爸工作忙。”
　　“我们先给爸爸打个电话好吗？”
　　“好”林瑞希默默点了下头便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姜鹿又拔通了林瑞希爸爸的电话，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在电话里表达了歉意，那边表示很快会来医院。
　　CT扫描的结果显示没有大碍，姜鹿松了一口气，才想起和方母的约定，赶紧打了电话过去，方母那边刚到医院，没想到姜鹿会失约。
　　“可惜了，专家号不容易挂，不过工作上的事也要慎重，这次算了，我看看下次能不能再挂到号，学校的事要紧。”方母心里有些遗憾，同处一个教育系统也算是能感同深受，传导了几句经验之谈便挂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方母又打来电话，语气兴奋：“鹿鹿，你明天再去一次，我刚刚碰巧遇到以前的学生，恰好他在医院上班，请他帮忙加了一个号，明天我就不陪你去了，你自己过去吧，一定要记得，这次千万别放空了。”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凡是关于备孕的事姜鹿都不敢违背，老人着急她也能理解。
　　放下手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高大的男人背影半弯着腰低头和林瑞希在说话，接着又揉了一把林瑞希的头发，然后就看到林瑞希指着自己对男人说了句什么，姜鹿见状快步走了过去，男人挺直腰背转过身，看向姜鹿礼貌地伸出右手：“你好，姜老师，我是希希的爸爸，我叫林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