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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ibari Kyouy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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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云雀恭弥左手捂在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处。
他的唇角,脸颊,胸腔,腹部不断的涌出新鲜的血液。
血的气味对于他来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总归来说,他始终厌恶着那血腥的铁锈味。
尤其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倚靠在墙上,微微抬起下巴,往日孤傲冷漠的面孔被其他异样的情绪所覆盖。
细长的凤眼半掩着,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灰蓝色眼眸的视线逐渐有点涣散。
人类在濒死之前是真的什么都能看到的吗?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十五岁的时候,在并盛中天台栏杆上,悠闲地看着操场上樱花飘落的场景。
原来不知不觉,十几年已经过去了。
他稍微仰起头看着天空,已经不再是那时蔚蓝的颜色。
灰蒙蒙的云朵,低低沉沉的覆盖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偶尔有一群鸽子,咕咕叫着结伴飞翔。
くも
云雀恭弥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经被人定义为不良少年,讨厌群聚的战斗狂热分子。
什么孤冷高傲,我行我素,对强者抱持着浓厚的兴趣,一言不合就要咬杀别人,那又如何?
从始至终拥有极其强大自信心的他,只需要贯彻自我。
永不退让除了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以外,还有无法失去心中所珍视之物的信念。
那么没关系,只要成为史无前例最为强悍的存在,那就可以了。
正因为绝不退让,所以才称之为荣耀。
这十几年间,他从远处默默的看着那一群人从弱小的草食动物,慢慢强大起来,变得让他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什么是彭格列家族的最强守护者?云雀恭弥从来不屑于承认,自己会和这群草食动物在腥风血雨的黑手党游戏里群聚。
他只是一个人在强大的路上不断的行走,与那些人无关,与所有人都无关。
云雀恭弥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游戏里,他还是能找到很多的乐趣,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乐趣。
Ⅱ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想过结束的那一天,只是从未想过这一刻的到来竟然会混杂着可惜和释然的矛盾感。
「开什么玩笑,我在遗憾着什么。」云雀恭弥抬手抚起刘海按在额头上。
在这个季节,日本的樱花,应该已经开得很灿烂了吧。
「看来是赶不上给那只草食动物带上一束花作为生日礼物了。」
云雀恭弥冷笑着丢弃那颗被挖出来的子弹。
就在前一秒,这么一颗东西还嵌入身体血肉里,真恶心。
被击中了没事,除了自尊以外。
一只黄色小鸟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了过来,停靠在他的肩膀上。
看到云雀恭弥的时候,罕见的没有像以往那样兴高采烈的叫着「云雀,云雀」。
云雀恭弥看到这只陪伴了他许多年的小动物,五官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他歪了歪头,和毛茸茸的云豆轻轻的碰了碰脸颊,有几绺柔软的头发落在它的羽毛上。
くも
「云豆,被你找到了吗。以后就让哲矢照顾你吧。」
云雀恭弥用干净的另一只手指摸了摸云豆的脑袋,阖上眼睛微微喘息着。
云雀恭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面孔。
褪去稚气被时间打磨得棱角精致的五官,但那双金棕色的瞳眸却始终干净得没有任何改变。
「彭格列Ⅹ世泽田纲吉,那个草食动物啊。」云雀恭弥讥讽一笑。
「草食动物,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视强大又有着可笑自尊的我,也会有今天这副狼狈的样子。」
「不过很可惜,你永远都不可能看得到。挺好的,在你自作主张决定了之后,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那些喜欢在你身边群聚玩无聊黑手党游戏的人,大概会为了你继续守着你的彭格列。」
「你躲在棺椁里懦弱的不肯睁开眼睛的样子真可笑。无法抛弃你那可笑的天真和自以为是的承受血罚,就该归于尘土。」
其实也不难理解,天边的流云习惯了流动也习惯了聚散一般,总有着自己要去的地方。
Ⅲ
「已经决定好了吗?」云雀恭弥居高临下的看着端坐在地板上喝茶的男人。
蓬松的头发,看向他的金棕色瞳孔里有着难掩的光芒,勉强的笑脸很碍眼。
「嗯,决定好了。既然被云雀前辈发现了……无论未来结果如何……」泽田纲吉温柔的笑了笑,眼睛里却带着哀愁。
「需要我准备什么。」
「嗯,没有什么需要,云雀前辈不用担心我。」
这样啊,已经不需要了。
对,眼前这只草食动物不是早已经和入江正一密谋好那个计划了吗?
哪怕是用武力也没办法阻止他,甚至只能,唯一一次破例去配合他进行那个计划。
「云雀前辈,有件事情需要拜托你。之后还有一些彭格列的文件需要前辈帮我看看。」
云雀恭弥在接完草壁哲矢一通电话后,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拿着那把复古的钥匙开启了那个匣子。
一些彭格列的机密档案文件,一些照片,还有一些卡片和信件。
くも
云雀恭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起,泽田纲吉那个草食动物,把曾经写得歪歪扭扭的日语和意大利语练得行云流水,臻微入妙。
那些卡片和信件都十分的碍眼。即使从未做过什么约定,但泽田纲吉始终是让他觉得被背叛了。
无法达成共识和失信的泽田纲吉,让他遗憾的觉得失去了一个有点强大,尚且值得他去咬杀的对手。
当六道骸把泽田纲吉的尸体从密鲁菲欧雷的五角大厦运出来后,云雀恭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
还有什么值得去看的呢?死亡就是终结。尘归尘,土归土,仅此而已。
泽田纲吉身亡命殒,只有他留下的那些同伴们,才会沉浸在失去彭格列十代首领的悲伤中吧。
云雀恭弥凉薄得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既死之人,何必缅怀。
即使仍有挥之不去的回忆,缠绕着每一个人。
他在办公时的某一瞬间,突然想起了泽田纲吉偶尔会来日本找他。
模样已开始变得模糊。
Ⅳ
云雀恭弥在意识逐渐涣散之前,似乎看到了那群曾经把他当成是伙伴的人。
被众人称为彭格列最强云守护者的他,始终保留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开什么玩笑啊,从始至终他最珍视的只有并盛,和无论如何都会变得更强大的自信心。
没有那群碍眼的人也无所谓,他的生活也不会因此有丝毫的改变。
即使会因为稀有的几次碰面,聚会,商议,他也只会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跟所谓的彭格列家族无关,也跟那群人无关。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呢?那些留下来的人,又会被「回忆」困扰多久?
说实在的,云雀恭弥觉得回忆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怎么样都无法形容。
「云、云雀前辈,reborn让我来打扰一趟,务必请您参加聚会。」嘿诶,是那个小婴儿邀请的吗?那就稍微去看看吧。
「云雀!我们极限的用拳头来一比高下然后像个男人一样大口喝酒吧!」他倒是无所谓,但是一看到这擅自进来的男人那无时无刻保持的热血,就让他毫无斗志。
「云雀,果然大家一起吃寿司喝清酒是最开心的事情,对吧?」并不,一个人吃寿司喝清酒也一样。
「云雀,虽然一直不知道你的立场,搞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但……还是感谢你曾经协力过十代目。」感谢和协力就不需要了,他不是为了任何人。
「云雀,你家这里还有以前那种糖果吗?」这只小牛是打算赖在这里多久?
「云雀先生,这是我做的拉面,不介意的话您尝一下吧。」嘿诶,曾经那个马尾辫的小孩子也长大了吗?
「恭弥,不不不今天就不对决了,罗马里奥不在。我是来找你和reborn喝一杯的。」哼,跳马迪诺既然没有部下在,那就没有咬杀的价值了。
「云雀先生,很感谢你能够配合我和泽田先生的计划,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反对他,但是……」是吗?那又如何。
Ⅴ
云雀恭弥这次的行动一如既往的没有和任何人说,包括跟随他十几年的草壁哲矢。
他一向是如此自我又有着极大自尊心的男人,像一匹孤狼,所向披靡独来独往。
只要他下决心去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
尽管他只是认为那是因为欠了泽田纲吉一个人情,也该还回去的时候了。
筹谋划策也好,运筹帷幄也罢,那都是他一个人的意识和决定。
这么多年来的战斗,所带来的兴奋感和令人作呕的恶心感都无所谓,他始终在这条路上独自行走着。
本来就讨厌群聚,不喜欢那样的热闹与喧哗。
就算会因为和那些人群聚而生理性的浑身长满了疹子,其实内心也并不是没有过感觉的。
云雀恭弥擦拭了下嘴角的血渍,捂在胸口上,里面的心脏还在不断的跳动着。
他抬起手指,云豆乖巧的停留在上面,歪着脑袋看着对它温柔笑着的主人。
「云豆,再唱一次并盛校歌给我听吧。」
くも
从来没有最强,只有更强。没有谁是永远不会倒下。
包括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靠在墙上听着云豆唱并盛中学的校歌。
「居然在想过去的事情……」
他有些晕眩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思绪已经脱离了理性的控制。
那些零碎的记忆好像意大利春天的雏菊一样疯长起來,盈满眼前。
但是意大利雏菊的素净雅致,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永远比不上他庭院里那颗樱花树的万分之一。
那些开满枝头花团锦簇的樱花,一起飘飘洒洒坠落下来的花瓣,满满的充盈着他的内心。
那是在少年时期最为快意和洒脱的时候了,无拘无束,不被束缚。
云雀恭弥此时此刻感觉到了这二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疲倦。
泽田纲吉那群人已经深埋土里那么久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吧。
也不知道彭格列那群人还有他自己,是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他们这群人的双手,沾满了太多的鲜血。
真讽刺啊,只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