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入阵曲》佘跫

4、歌谣

　　第二日早朝，谢勋顶着瞌睡坐在上头，下边的大臣一个个持着笏进谏。
　　谢勋祈祷着能够快些结束，可是一个接一个，貌似是没完没了了。
　　“陛下，如今你已然一统天下，周边的蛮夷之地也畏我朝国富兵强不敢轻易进犯，首当其冲之事乃巩固江山。”魏远持着象笏开始了日常的滔滔不绝，“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陛下，守江山守的其实就是百姓的心啊，那就得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能做到如此，就得选贤与能，轻徭薄赋……”

　　“魏爱卿，寡人知道了。”满头黑线的谢勋坐在上头强忍着不打瞌睡，还得不停微笑示意魏远自己在听。
　　“臣有事要上奏。”一边的李岩向前一步。
　　“说。”谢勋实在忍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当下虽一切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但依旧需要防微杜渐。陛下，臣今日听闻民间一些风言风语，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岩小心翼翼试探道。
　　“李丞相但说无妨。”谢勋表面痛快，内心却早已经开始烦他的墨迹。
　　“渭水不洗，口赋起。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李岩念道。
　　“这…….”众人听完这两句民谣，就低声议论纷纷起来，所有人都想着谢勋会龙颜大怒。
　　谁知谢勋又打了个哈欠，他徐徐起身，缓缓道：“不过如丞相所言，就是些风言风语，百姓们不信服寡人，那自是寡人的问题。先帝打下那四国，寡人打下两国，主动发起战争总归是不得民心之事，接下来几年，寡人便会铭记刚才魏卿所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好好地休养生息一番。”
　　“还有事吗？没事就退朝了。”谢勋懒洋洋回到龙椅上。
　　“陛下，臣方才所言只乃其一，想必陛下有如此大志便不足为患了。”李岩道，“还有一民谣道，一雌复一雄，双飞入咸阳。”
　　谢勋闻此，指关节动了动。
　　“陛下知道这歌谣中一雌一雄指的是谁，臣等虽不宜谈论后宫之事，但自古红颜祸水，得堵住天下苍生悠悠众口，陛下，你得做好决断哪！”
　　“够了，”谢勋猛然起身，怒道，“退朝！”
　　他逃也似得回了咸阳宫，李岩及众臣讶于向来沉着冷静的小皇帝有此态度。
　　“这才几日，民间竟然开始传播此类谣言，太荒谬了，简直太荒谬了，自己明明连端玄度的心都还没有抓住。”他愤恨地思索着对策。
　　“清荷公主到。”门口的宦官喊道。几日前端清月刚刚到秦国，自己想着快些给她立足，就暂封了个妃子，私下里依旧是叫她在故国的称谓，如今看来，自己当初这个自作聪明的决定简直是蠢的不能再蠢了。
　　“清荷公主，你找寡人有何事？”谢勋掩饰刚才的焦虑表情，抬头朝她笑了笑。
　　“陛下，其实刚来那日你要封我为妃，虽然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我心里是不愿的。其实我有心悦之人……”端清月道。
　　“嗯。”谢勋抬眼打量她，一个女子说出自己有心仪之人这种话，当真是闻所未闻，不愧是早在韩国闺阁之中就以才气和美貌声明远扬的清荷公主。
　　“那寡人替你做主，你要嫁谁？”谢勋便应道。
　　“范祠安。”
　　“好，寡人允了，等消息吧。”谢勋朝她摆摆手，这答案合乎情理也于意料之中。
　　“谢大王。”
　　“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谢勋望着端清月远去的身影，轻松地吐出了一口气，不仅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堵住了那悠悠众口，最重要的是，不影响端玄度在自己身边。
　　“不过真是没想到，本来以为范祠安和端清月的关系不过就是亡国将军和亡国公主逃难的关系，想不到竟是一场禁忌之恋，若非国破家亡，可能这辈子也走不到一起。”谢勋思索着，觉得自己还是做了一件好事。
　　除了自己身体力行，恐怕还不行，还得从宫中传播一些别的故事出去，一轮接一轮，百姓们传的快，忘得也快。
　　“赵品，传出去，其一，就说寡人贤明，并未立清荷公主为妃，而是许她嫁给了她心悦之人，之前事情乃谣言。其二，就说李岩大人有龙阳之好，自小就爱慕魏远大人。”谢勋微微一笑，吩咐道。
　　“小人明白了。”赵品嘴巴紧，办事效率高，谢勋就是赏识他这一点，于是器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他出去。
　　于是此事传到民间，被那些茶楼里道说书先生们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