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觞》佘跫

1、程某巨资买下游戏-给街头的笛卡尔送上一瓶百岁山

　　3015年，程申泠百无聊赖地翻阅着玻璃墙上显示的网页。她不想再研究那些几千年前留下来的微积分或者矩阵，她现在只想打一局游戏爽一爽，正如屏幕前一千年前以前的你我一般。
　　可是无论是VR实战的，还是让AI来侮辱你IQ的，貌似她都玩腻了。直到翻滚至付费区，程申泠看到了一款名为“god’s bug”的奇怪游戏。售价99.9地球币，相当于她脑龄未达标不能植入芯片时在托儿所一学期的学费了。
　　贵归贵，越贵越好玩，一般情况逃不出这种理论。不过程申泠凝视着这排英文，纵然植入脑芯片后所有语言她都可以畅通无阻交流，但是奈何语言天赋不够，一时就翻译成了“上帝的臭虫”。
　　程申泠手贱地点开了游戏资料，上边写了几行字：“Love，想了解过去人类的生活吗？想体验和千年前的地球人说唱rap吗？来啊～来啊～只要九十九块九！只要九十九块九！还在犹豫什么？现在就买，买它买它！进入“上帝的漏洞”，回到过去！展望未来！”
　　“原来“god’s bug”意思是“上帝的漏洞”，”程申泠翻了个白眼，“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享受的过程值得。”
　　她点开评论区，清一色的五星加长评：
　　“真的时光穿越，好爽好爽！”
　　“看到我的偶像东坡giegie了，爷爱了！”
　　“wdm，所以潘安真的那么好看！”
　　……
　　她仅瞟了一眼就被这评论震惊了，大眼瞪小眼扫了几下这些评论。
　　“所以真的是时光穿越？”程申泠自言自语道，她想到了地球法第八页第二十七条，“这TM不是犯法的吗？”
　　“嘿嘿～真的是时空穿越那可就太好了，”程申泠邪笑了一下，“它寻找上帝的漏洞，我找找法律的就可以了，别怪我知法犯法，这可是官方的App Store，我就在这下的哦，那就是合法的。”
　　程申泠一键支付了，0.01秒后软件下载成功，又0.02秒，软件安装成功。
　　一键刷脸登陆，程申泠戴上眼镜，面前出现了与别的游戏大同小异的界面。
　　“你好我是你的指引者商商，请根据我的指引进行操作哦。”身侧凭空出现一只玉做的碗来，它通体雪白，边上有两个长长的手柄。
　　程申泠看了一眼旁边的提示，便知道这玩意名字叫“羽觞”，出现于战国时期，一直延续使用至魏晋，只不过此刻那羽觞长出来诡异的五官（卡姿兰大眼睛还有一张二次元嘴），像人一般同她交流。
　　“99.9元的画风低劣了点，不够精美。”程申泠心道，跟随着那商商进入面前的一个漩涡中。
　　“滴——触发任务0，给街头的笛卡尔送上一瓶百岁山。”
　　“？”程申泠不敢置信地眯起了眼，“这百岁山是21世纪流行的矿泉水，我现在上哪儿去寻？”
　　“主人不要惊慌，请随商商来。”那小羽觞蹦跶了几下，周围的诡异烟雾就逐渐散开，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程申泠抬起头，不敢置信自己已然站在2000年的大地上。
　　眼前浮现几行字：
　　地点：中国上海；
　　时间：2022年9月17日；
　　任务：买到百岁山。
　　“离谱。”程申泠跟着商商走进边上的小卖部中，这是来自未来的她第一回接触小卖部此等新奇事物。
　　“老板，一瓶百岁山。”程申泠从那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冰箱里拿出矿泉水，不由得伸手多摸了几下，毕竟在博物馆里是没机会摸真品的。
　　“好嘞，两块钱。”那老板笑意盈盈地打量了她一眼称赞道，“这是赛博朋克风还是y2k？”
　　程申泠愣愣地挠了挠头，摸了摸裤袋子，好险，系统货币可以自动兑换成此时流通的人民币。
　　“滴——任务挑战成功。”
　　商商走到程申泠面前，示意她把水倒进去。
　　程申泠拧开瓶盖，把矿泉水倒了进去，随手丢进边上的可回收垃圾箱里，干垃圾，湿垃圾，上海垃圾分类，这年头最是严格。
　　程申泠看着商商悬浮在半空中，有些担心那水洒出，不过是她多虑了，商商很稳重地匀速运动着，那水在参考系内波澜不惊，一滴未溅出去。
　　程申泠跟着它走进一个居民房里，红色喜庆的地毯下藏了钥匙，程申泠打开门，主人不知去哪儿了，电视上还在放着广告。
　　“水中贵族——百岁山～”
　　程申泠呆呆地看着电视机上这段拍摄于一千年前的广告，优雅的公主把矿泉水递给老人，二人眼神在拉丝，两人之间暧昧的关系不由得让人揣测起来。
　　“这是笛卡尔和那个瑞典公主吗？”程申泠自言自语道，虽然这广告取景地显然是在苏格兰。她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故事，讲大数学家笛卡尔流落斯德哥尔摩的街头邂逅瑞典公主克莉丝汀，公主与他交流数学后拜他为师，最后为才华倾倒爱上他，国王不同意驱逐了笛卡尔，笛卡尔离世之前给公主送了最后一封信：r=a(1-sinθ)，也就是数学史上大名鼎鼎的心形函数。
　　这种故事看起来美妙绝伦，非常浪漫，实则大有纰漏，据程申泠了解，笛卡尔那么有钱，会流落街头吗？而且历史记载国王早在公主六岁那年就去世了。
　　不过，这广告拍的好看还是要夸夸，这故事编的美妙也要夸夸，可惜大名鼎鼎的笛卡尔不曾拥有过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情。
　　“准备好了吗主人？”商商在一边欢呼道，上上下下绕着她飞了一圈。
　　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回，四侧的房子风格更加古老，虽然说3000年的欧洲国家依旧执拗地把这层墙皮贴回去，保持原来的风格，可实际上老化的差不多了。
　　此刻周围遍布着北欧风格，古堡一般的建筑物，层层叠叠，雄奇壮丽，程申泠看呆了，那个年代能创造出这般奇迹吗？所以她身处的应该就是主城区？
　　“地点：瑞典斯德哥尔摩
　　时间：1649年12月21日
　　任务：u know it ”
　　程申泠看到面前浮现的关键词，这才回忆起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她走进这个陌生的城中，此刻的目的便是找到笛卡尔。
　　笛卡尔于1649年的冬季受邀于瑞典女王来到斯德哥尔摩，死于次年二月。
　　城中是一片繁荣景象，来来往往的商人吆喝着，操持自己的生意买卖。程申泠穿梭其间，不太寻常的服饰让她低头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身上所着早已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那是十七世纪北欧风服饰，宽大的蓬蓬裙和袖子以及被勒成窄窄的腰。程申泠捞下头上的帽子，便感到一阵寒意，此时正是转凉的初冬。
　　“先生，现在是何年？”
　　“女士？欢迎来到斯维里埃。”那小贩疑惑道，“现在是公元1649年。”
　　“恰好是1649年。”程申泠谢过那小贩转身往码头走去。
　　“近来可有军舰停驻此地？”程申泠问码头上的人。
　　“没有没有。”那些人无一不否认。
　　那么他还未至此地。
　　程申泠坐在台阶上思索对策时，远远的一艘大船渐行渐近，她站起身。直到那船抵达岸边穿上下来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灰色的鬈发淌在两侧，一双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感，或许是有些无奈吧。
　　程申泠急忙起身上前，但碍于周围几个士兵，她不敢贸然近身。
　　突然想起1957年，马尔克斯在巴黎圣米歇尔林荫大道一眼就认出了海明威，下意识地大喊：“大师。”程申泠决定效仿。
　　于是她开口喊了声“大师”。
　　笛卡尔转过头，目光对上了这位年轻的女士。
　　“先生，我的意思是，我是否有幸与您交谈，我十分钦慕你。”程申泠尴尬笑笑。
　　“女王安排给我的行程十分紧张，您过来吧。”笛卡尔笑着朝她摇摇手。
　　程申泠于是正大光明地穿过那些士兵走到他身边。
　　“先生创立的坐标系法让我很是震撼，这把几何和数字完美地结合起来，它将会是数学史上最优秀的方法。”程申泠由衷地称赞道。
　　“小姐谬赞了，”笛卡尔笑道，“那方法至今湮没于泥途荒滩之中。”
　　“未来还很长，或许千年后的人们会把它奉为至宝。”程申泠道，“还有，先生曾言，我思故我在，我觉得不过是挺纯粹的一句话，却被解读得过于复杂。”
　　“I think，therefore，I am.”笛卡尔开口道，“确实很纯粹。”他唇角弯了弯。
　　“不要停止对万事万物的思考，”他垂眸看向程申泠，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申泠，来自遥远的国度。”程申泠笑道，“敬爱的笛卡尔先生，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我想请你喝一杯茶。”
　　“茶？”
　　程申泠从包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壶来，自然还是商商变的。她把茶水倒进杯子里，递给笛卡尔。笛卡尔接过那杯子，杯里居然冒着层层热气。笛卡尔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随即一饮而尽。不过是普通的水，笛卡尔却觉得自己尝出了一阵香甜。
　　“多谢。”笛卡尔将杯子递给她。
　　待笛卡尔喝完那百岁山泉，程申泠接着问：“先生来此地可有怨言？”
　　“前来讲解一些哲学问题，自然是好的。”笛卡尔浅浅笑道。
　　“斯德哥尔摩的冬天很冷，先生万万珍重。”程申泠仰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有趣的小姐。”勒内.笛卡尔冲她摆摆手走进城门。
　　程申泠目送他入城，这个伟大的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在她的视线中最后留下了一个微微佝偻却又坚定的背影。
　　“叮——任务0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