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鸭子上架》勻檜

3、第三章

　　村长家离我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我到达时，就见村长家外面围了不少村民。村里的姑娘离得稍远，她们假装不在意地偷偷瞄向村长家的方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间或传出串串笑声。有几个年纪轻性格羞怯的，脸上更已是红晕朵朵，差点就可以挤出些染料染布了。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兴奋，在这个连吟游诗人都少见的村落，突然出现传说中的骑士，就足够他们谈上整个夏天。

　　我看了看栓在村长家门前大树上那五匹高大的马；牠们一看举止就知道一定是训练有素，颜色三匹棕一匹红，还有一匹是毫无杂质的黑漆，光看那匹黑马的气势就知道牠定是牠们当中的头头。我尽量避开牠们将身体贴着墙身走，下意识的看了看我身后的艾伦，虽然牠若无其事地跟着我，但我知道牠是完全收敛了圣兽的气势。

　　刚走进前院，就看见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村长的儿子和他媳妇正小心翼翼的招呼着。那三人穿着银色的铠甲，外面披着黑色的斗篷，但也遮不住腰间的配剑。他们把头盔除下放在桌子上，看上去年龄大约二十多至三十来岁，不过我不确定，因为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脸上一块黑一块灰，连头发都油得结成一束束的，年龄实在不好猜。他们和我脑子里想象的光鲜样子可差了不少，很明显是赶路赶得难以顾及形象了。

　　我看不见他们的徽章，不过就算看见我也不见得分得清他们所效忠的家族。

　　“格雷叔叔，凯迪婶婶。”

　　格雷叔叔一见我来就松了口气，看见他这样我就止不住笑意。任谁看见一个身高一米九的汉子紧张僵硬得连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话，反应也不会比我好上多少。

　　“辛西娅你可来了，这几位是约克公爵阁下家的骑士大人。” 格雷叔叔的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约克公爵就是这里的领主大人，据说他拥有皇室血统，是当今皇帝的堂兄，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我走近三位骑士大人，向他们微微屈膝行礼。不得不说这里的背景和礼节都极像我那个世界里、中古世纪时的西欧，因此我为应酬外国客人特地学的礼仪勉强都能派上用埸。

　　早在刚步进来时就看见我的三位骑士知道我就是那个治疗师之后，都显得十分惊讶，毕竟我的年纪委实太轻。只见他们当中较年长的那位问我“这位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请问你的治疗师级别是？”

　　看不起我吗？呵呵，我的年龄确实不能让人放心，要不是我有神给的作弊器，也断不会如此理直气壮。

　　我端着一付有点窘迫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回大人的话，我还没有考级……”我故意愈说愈小声，但我知道以他们的耳力一定听得见“但普通的外伤我还是可以处理的。”我有点紧张的对他们柔柔一笑，果然看见他们的表情都变得不太自在。

　　开玩笑！装可怜这技术我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拜我这张柔弱温婉楚楚可怜的脸蛋所赐，从小到大得过的好处不胜枚举。我的死党梅子不时都在感叹我不去演戏真是埋没人才了，其实她更常说的是我够假仙，不过我体谅她嫉妒我的心情，所以大度的不跟她计较。

　　看到另外两位同伴投向他的责备目光，刚才说话的那位骑士清清嗓子，然后对我说“咳咳……这位辛西娅小姐？”

　　“我是辛西娅‧罗利安。”辛西娅是我洋名，至于那个姓氏是我乱编的。

　　“罗利安小姐你好，我是彼得‧盖洛普，他们是艾森豪威尔‧帕米尔和利昂‧巴林。”盖洛普他们向我行了个骑士礼，我也回以一个屈膝礼。

　　虽然高阶治疗师相等于爵士的等级，但对于我这个没考级的人来说，我只算是个平民。他们无需对我如此和颜悦色，看来他们都是谨守骑士守则的谦谦君子。

　　盖洛普继续对我说“那么罗利安小姐，请你替我这两位同伴治疗吧。”

　　“几位大人不需要进屋子里吗？”我意思意思的问问，其实我也想在这里治疗，因为进去就没有这么充足的光线了。

　　“不用了，就在这儿吧。”

　　我点点头，然后拜托凯迪婶婶替我准备些热水和蜡烛，自己就从篮子里翻出要用到的工具。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爽快的脱下斗篷，还帮对方卸下厚重的铠甲，只剩下里面的软皮衣。我看着他们把软皮衣和衬衣都脱掉，露出充分经过训练的精壮身躯；嗤嗤！看看这个线条！看看这传说中的腹肌！光看就能感受到坚硬的肌肤下所蕴含的力量！虽然我对肌肉男没有特别爱好，但不看白不看，改天告诉梅子她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尽管这片大陆民风开放，对男女大防不是那么严谨，但以我现在扮演的害羞柔弱少女角色来说，肆无忌惮一直盯着两个成年男子的身体显然并不合适，所以我轻轻移开目光，把注意力投到一旁的铠甲上。

　　两人的铠甲已有多处破损，看上去除了被人用武力攻击外还有不少魔法痕迹，样子并不全是魔兽所为。什么时候这附近有那么危险的东西？要是这样就不太妙了，如果它们出现在这个村庄的话，这里没有一个村民可以与之抗衡。

　　压下心中的疑问，我先替右面的帕米尔治疗；他身上大多是些皮外伤或是瘀伤。由于有坚硬的铠甲保护，所以没有什么致命的损伤，只有前臂上的伤口较为严重。虽然有草草治疗过，但显然成效不大，伤口都开始溃烂了。我用抹布擦擦手，然后戴上自制的口罩和布手套。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那种透过血液和□□传播的病毒，但要我用手直接触碰伤口却是非常的不卫生。而对看着恐惧片子还能面不改色的吃肉酱意大利面的我来说，对比起那已经外翻的皮肉，我更介意的是他们身上那股难闻的汗味。

　　我想他们对我的造型也有些好奇，但听说这个大陆上有怪癖的治疗师并不少，想也不差我这个，我倒不担心我太过异类。

　　把小刀抽出放在火上烘烤消毒，我准备把他伤口的腐肉刮掉，不然的话会影响我的法术效果。就在我正想动手时，本来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格雷大叔忽然说了句“辛西娅，你不用你那个麻醉药吗？”

　　什么？我根本是故意忽略的好不好？那药的原材料极难收集，我只剩小小一瓶，怎可以用在无关痛痒的人身上！多嘴的格雷大叔，下一次你再受伤的话就等着我直接下刀吧！

　　但这话我当然不能说出口，所以我只能一脸歉意的看着对方，也不管我还戴着口罩对方会不会看得见“非常抱歉，我忘记了。大人，请问您需要麻醉药吗？”您老应该是习惯受伤了吧？是条汉子就给我回答说不要！

　　“麻醉药？那是什么？”巴林好奇的问。

　　“是能够暂时麻痹伤口四周的感觉，令伤者在治疗时感不到痛楚。”

　　“那不就是夕兰巴吗？”这次发话的是盖洛普。

　　看来他也是有些草药常识的，知道夕兰巴的作用。但那种劣质的东西怎比得过我精心调配的药剂？这是全天然无添加无副作用还能控制时效的新一代麻醉药，是为居家旅行动手术的必需品，不过我当然不会对他们说实话。

　　“回大人话，这是我稍加改动的试验品，药效没有传统的那么重。”

　　“这是你自己做的？你也是药师？”

　　药师在这个大陆上不比治疗师受人尊敬，他们就像我们世界里的大夫，用药物来治病，主要诊治对象是没能力找治疗师的平民。当然出色的药师之中有不少也是贵族的家臣，所以这个职业倒也不乏出路。

　　虽然药师和治疗师都是医疗的行业，但是却少有人可以两者兼顾，因为它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药师能靠后天的努力但治疗师就必需要有先天的天赋，要做治疗师你得首先要是光系法师。像冰系魔法是水系魔法的分支一样，治疗魔法也是光系魔法的分支，因为魔力有限，所有中级光系法师都要面临选择；放弃更高深的攻击法术成为治疗师，还是继续向魔法师之路迈进。因为这个原因，治疗师就更为稀有了。

　　可以说，没有光元素的药师不可能治疗师，但治疗师却可以通过学习兼任药师。然而两者同样需要时间钻研，所以能精通两者的人，绝对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人才。

　　“我对草药方面只是略懂皮毛，说我是药师是言过其实了。”我睁着眼说谎话，三位骑士大人不疑有他，示意我继续手上的动作。

　　帕米尔说不用麻醉药，我自然没有异议。我随意的清理好伤口──别指望我会有多好的技术，我以前只学过急救，能抓紧小刀已经很利害了。尽管我有某神印进我脑袋里的知识理论，但说到实践……我这些日子来只对动物练过手，而以我对生物的厌恶程度来说，你们大可以想象我会有多认真。

　　看帕米尔的表情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我脱下手套，把手放在伤口上方一吋左右的位置，装模作样的念着长长的咒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不一会就连疤都没有留下，若不是新生的肌肉颜色较浅，怕是没有人会相信他受过伤。

　　“再生术！罗利安小姐，你的能力至少是个中阶治疗师。”说话的依然是盖洛普，只是这一次，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他是真心的感叹。

　　不过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特别高兴就是。

　　我又施了个治愈术在帕米尔身上，把其他的小伤口都治好，然后就换上干净的手套，转向一旁的巴林。巴林看上去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感觉上性格也比较开朗，他见我把注意力转向他，随即就对我露出个爽朗的笑容，他那整齐的牙齿在淡棕色皮肤的对照下，更是白上了几分。

　　“拜托你了！罗利安小姐。”

　　我点点头，看了看他的身体，发现同样都是些擦伤或瘀伤，我随手施了个治愈术就打算收手，却瞧见巴林藏在身后的左手掌处系着布条，那里散发着一种令我不舒服的味道。

　　我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左手，果然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那绝不是光明的痕迹，也不该在人类身上出现“大人，请问可以让我看看您的左手吗？”我脱下手套和口罩，故意蹙着双眉，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们。

　　我在赌他们应该都知道巴林左手的事，因为我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黑暗的气息，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人类骑士而已。

　　果然，他们听见我的话后飞快的交流了几个眼神，再次望向我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漫不经心，甚至是带着丝审视。盖洛普向巴林点点头，然后巴林就把左手伸到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那些布条，刚碰到就像触电般抽回手，这种感觉我不会错认“光明神在上！这是死亡之气！”死亡之气是死灵法师独有的气息，如果活人沾上又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的话，就会丧失意志变成只属于死灵法师支配的不死生物，时间绝不能超过十五天，但可以通过斗气或魔力压制来延长时间。

　　可能是我身上充满光元素的关系，我对这一类的东西极为敏感，稍有触碰就是被人用针刺似的疼痛，所以我非常厌恶这种东西。

　　见到我脸色丕变，那三位骑士大人却是面有喜色。只见巴林飞快的拆下布条，与另外两人继续用眼神交流感情。待那只泛着死气差不多已经全黑的手露出来后，盖洛普问我“罗利安小姐，既然你知道死亡之气，请问你能治好吗？”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感叹的话，那他现在就是带着期盼的恳切了。

　　其实我也只是做做样子装吃惊，我当然知道消除的办法，这种程度只要用圣光术就可以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圣光术是高级魔法，至少要是高阶治疗师才能施展。要是我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施展这个法术，不惹人怀疑才怪！

　　看上去巴林用斗气压制得不错，让他们赶回去巴特隆城也不过十天，应该赶得及找人治疗。就在我想开口拒绝的时候，脑海里就传来了艾伦的声音“你要治好他，还有屋子里的那个精灵，我们要跟着他们去巴特隆城。”

　　我靠！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习惯有人在我脑里说话，这让我觉得自己是患了思觉失调症。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过诡异，惹得盖洛普三人和格雷叔叔他们全都看着我，我立马回过神来，想着应对的方法。虽然我不知道屋子里为什么会有精灵，但艾伦却是不会骗我的，看来我们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医好了他们，然后包吃包喝包护送的带我们去巴特隆城，有便宜不占不是我的作风。电光火石间，我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知道该怎样治疗，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我故意一脸忧心忡忡，语气也没有多少敬畏，而他们显然也没介意我的无礼。

　　我先是仔细端详那只墨汁烤猪手；并无表面伤痕，看来只是皮肤表面沾染到死气。我如常的把手虚放在他的手上面，然后开口念着更长的咒语“仁慈的光明神啊！请您倾听您最忠实的信徒的请求，降下您的慈悲，除去眼前您所不喜的黑暗，赐予最慈爱的祝福，圣光术！”

　　愈高阶的法术咒语就愈长，如果你没能力瞬发又或是没人在身旁打掩护的话，任你的咒语威力有多利害，来不及发出来也是徒然。

　　光明神是大陆上最大的信仰；信徒包括贵族和平民，还有所有的光系法师。我既然作为治疗师，自然要入乡随俗，反正我是个无神论者，随便拜偶像也没关系，更何况这里最大的神我都见过了，其他的算什么！

　　我手上的光晕随着咒语落下变得愈来愈亮，我暗地里分神压制着身体内的光元素，使得我看上去显得非常吃力，脸色全白，冷汗更是从我的鬓间滑落，一付‘我很辛苦我在强逼自己我这样做是牺牲自己来帮助你们’的模样。

　　看到黑色逐渐消退，骑士大人的脸上喜形于色，但在看到我的样子后，就通通转化为感动和敬意，甚至还有些担忧。我用眼角余光偷瞄他们，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所以说我就是喜欢光明阵营的正义感，够容易达成我的目的。

　　当最后一丝黑暗消散，我便收回法术，同时装作体力不支的作势倒下，其他人都下意识的对我伸手，但最后还是被距离我最近的帕米尔一把扶住“罗利安小姐！你没事吧？”

　　我就着他的手顺势坐下，缓了口气之后，我对着他们虚弱一笑“不碍事，只是元素消耗有点大，让我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光明神保佑！巴林大人，死气应该清除干净了，您感觉怎么样？”

　　巴林左右活动一下左手，确定已经全好后就送了个阳光明媚的笑容给我“我全都好了！罗利安小姐你真利害！”

　　“您太客气了。”我害羞似的低下头，脑袋却是想着如何搞定屋子里的另一个病人。可是我还没筹措好词藻，就有人自投罗网了。

　　村长家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下一刻，挤满了整个门口的高壮身影从暗处走出来。那种恍惚能凝固空气的压迫感没有预料的向我袭来，伴以铠甲发出的冰冷金属磨擦声，令心虚的我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但在我看清他的模样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是说他样子有多英俊所以我不想走，虽然他的确长得不差，甚至比我年多来看见过的人都要来得俊俏，但是他太冷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完全能衬托出他气质的清冷，里头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气，如果不是他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光明气息，我几乎以为我眼前的是黑暗阵营里的谁了。

　　就算如此，他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势如果没有上过战场的话是浸淫不出来，看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多，该要多大年龄开始从军才能造就今日的他？

　　看到身形比我大上一倍的他，我嘴角抽了抽，心里在咒骂艾伦给我找的麻烦。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利害角色，显然刚才打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亚岱尔大人！”我身旁的三名骑士站了起来，格雷大叔两夫妇早已跪在地上，我心思转了转，已想到改良了的方案。

　　我勉力的想站起来，一旁的巴林看见了就出声阻止“罗利安小姐你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那位亚岱尔大人已经走了过来，他看见眼前的一切，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看向三人之中的盖洛普，语气低沈不满的问“这是什么一回事！”

　　巴林早在亚岱尔大人的瞪视下就知道不妙，立即一脸严肃的低头垂手、一付等候训斥的模样。

　　盖洛普也不见了刚才的随意，只见他一板一眼的把刚才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在听到我能施展圣光术时，那位冰山男才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我，却令我头皮发麻。

　　我该怎样回应？假装被吓哭？还是一面圣母的表情让他感受到神恩的伟大？

　　电光火石间，我已经重新定位了我的角色；害羞柔弱却有着坚强的心，温柔善良的少女辛西娅‧罗利安。所以我在他的瞪视下身形微震，但仍然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向他曲膝行礼。
　　“辛西娅‧罗利安？”低沈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

　　“是的。”我低头掩去我的腹悱，刻意放柔声线来回答。

　　“跟上我！”

　　我刚才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待我听见这么一句再抬起头时，这人已经回身走向屋子了。

　　从来没有人！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在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完全无视我的装可怜技俩！这家伙的礼仪训练到底有没有通过的？我恍惚听见梅子的嘲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想到就觉得牙痒痒！

　　我深呼吸一下才跟了过去，比起那块硬石头，我更期待看看传说中的美丽精灵。

　　在这个尊重强者的世界，人们虽然不会为难弱者，但所谓的强者却总会有种凌驾在弱者之上的优越感，但有时未免会自视过高了。男人总视女人为弱者，亚岱尔，就让本小姐来教教你，什么叫以柔克刚、水滴石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