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往北洲》苭甜

24、湖畔

　　出发时间是早上八点，飞机冲向云霄，晨间的朝阳透过云层，照射在窗户上，淡黄的光芒给人初生的希望。

　　宋知更腿上盖了条毯子，因为早起的缘故，她现在还有些犯困。

　　空姐从旁边轻轻走过，徐冠蓝低声开口要了一杯温水，毯子下紧握着宋知更的手。

　　轻轻捏了一下，女孩儿身子动了动。

　　徐冠蓝以为她醒了，偏头看了一眼，见她还闭着眼睛，没再出声。

　　到爱丁堡的时间是在晚上十点，中途需要转一次机，宋知更没睡太久，午饭前醒了过来。

　　见徐冠蓝正拿着她的电脑看她拍过的照片，哑着嗓子问道：“几点了？”

　　徐冠蓝转头，轻声说：“快十二点了，饿了吗？”

　　说完他把温水递了过去，宋知更喝了一口，看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和刚起飞那会儿的天气完全不同。

　　她摇了摇头说：“还好。”

　　早上在机场吃了饭，现在觉得不算太饿。

　　没过多久空姐就送来了飞机餐，宋知更也没吃多少。

　　等桌子收拾干净后，见到天气确实像下雨前的征兆。

　　宋知更动了下被握着的手，徐冠蓝立马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宋知更说：“不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徐冠蓝疑惑问道：“什么问题？”

　　宋知更正经地从窗外收回视线，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封信，目光锁在徐冠蓝身上，问道：“要是有一天我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你会怎么办？”

　　在她话说完后，飞机像是遇到了气流，轻微抖动了一下。

　　宋知更察觉到手中的力度有紧了些，男人脸上蹙起了眉。

　　徐冠蓝想了想，“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突然想到了。”

　　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徐冠蓝暂且相信了她是随口问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会走在你前面。”

　　“为什么？”宋知更追着问道。

　　想到那封信的内容，心又紧了几分。

　　“我也不清楚，就有这种直觉，如果你真的先离开我身边，我想我会带着和你的记忆坚持活下去。”
　　徐冠蓝语气认真，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的答案。

　　见女孩儿沉默，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因为我希望你能在我离开后这样做。”

　　徐冠蓝觉得，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一定做不到他现在说的答案，甚至无法接受宋知更离开她的事实。

　　生死相许在很多人看来或许是一个笑话。

　　但是对他来说，在遇见宋知更之前，徐冠蓝的明天和未来都是一眼就能见到底，没有任何的悬念和意义。

　　就像当你打开了一扇大门，门里的世界是你早就预料之中的，那扇门似乎变得没有那么有惊喜感，甚至会觉得麻木。

　　当你的人生产生了固有模式的时候，你就希望自己能够打破。

　　而宋知更就是徐冠蓝的变量。

　　遇见他之后，徐冠蓝才坚持做到了选择自己的梦想，而不是被人寄托希望。

　　-

　　到的时候天是亮着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徐冠蓝牵着宋知更的手一路走着，拿完行李出来就打车去了酒店。

　　时差的原因，现在还是下午，但宋钟更已经困了，加上在飞机上坐了一天，腰也不舒服。

　　徐冠蓝把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的睡衣说：“先去洗澡，然后睡一会儿，醒了我们再去吃晚饭。”

　　宋知更疲惫的从沙发上起来，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看着她拖着身子走的模样，徐冠蓝勾了下唇，转手开始收拾行李箱。

　　收拾到最后，他才发现衣服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徐冠蓝眯了下眼，信封的样子是他熟悉的，但很明显，已经被人拆过了。

　　这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联想到宋知更在飞机上问的问题，一切都有了个突破口。

　　他拿起信封打开一看，熟悉的字体和文字都映入他的眼中，那些话都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

　　看到最后，他发现信纸下面多了一行字。

　　和上面大篇的字体完全不一样，字体明显清秀了许多。

　　上面写着：我予你一生，便再无他人！

　　与此同时，浴室哗哗作响地水声停了，徐冠蓝来不及缓好被那句话所带来的冲击，连忙把信封又放了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身见到宋知更打开门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还隐隐散发着热气，浴室里的热气也不停往外钻，氤氲缭绕在周围。

　　她手上还拿着毛巾，正在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见徐冠蓝还站在那里，眨了眨眼问道：“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整理下箱子。”徐冠蓝摇摇头，说完朝她走去，顺手摸了下头发，皱着眉说：“别感冒了，我帮你吹一下。”

　　现在是十二月份，爱丁堡外面街道上铺了一层白雪，天色灰蒙蒙的，说不出的孤寂和清冷。

　　宋知更没有拒绝，直接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等着徐冠蓝的动作。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就接近了她，身后响起了吹风机聒噪地风声。

　　在相对静止的时间里，他们安静的享受着独处的时光，在吹风机运作之下，谁也没有说话。

　　宋知更看着街道外走过一个人，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棉服，头上戴了一顶针织毛线帽，弯着腰，缩着身子往前走。

　　待风声停下来，宋知更有些出神说：“我们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想到之前做过的一场梦，梦里她和徐冠蓝一起去海边，到的时候天气也很不好，跟现在一模一样。

　　醒来后她才认识到，原来梦真是反的，明明她和徐冠蓝去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然而在梦里，徐冠蓝消失在了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

　　宋知更人有些恍惚，如果现在的一切都是梦，那她该怎么办？

　　选择清醒过来，还是继续沉迷下去。

　　要是徐冠蓝再次在她眼前消失，她又该怎么办？

　　这像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梦是短暂的，最终还是要醒过来，但是醒过来之后呢？

　　又能否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冠蓝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安慰道：“我看了天气，明天天气很好，别瞎想。”

　　宋知更呼出一口热气，落在玻璃窗上，情绪也随之抽离了出来，爬上床盖好被子说：“你也快去洗漱一下，陪我睡一会儿吧！”

　　徐冠蓝应声：“好。”

　　说完，宋知更就闭上了双眼，清冷的脸晕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徐冠蓝没有耽误时间，拿出睡衣就进了浴室，全程动作很轻，虽然他知道宋知更还没睡着，但还是不想吵到她。

　　他洗澡速度很快，出来就躺在了宋知更旁边。

　　宋知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闭着眼睛钻进了他的怀里。

　　徐冠蓝伸手揽住，把她拥入怀中，在额前轻轻落下一吻，柔声说：“睡吧！”

　　宋知更轻哼一声，安静地睡了。

　　-

　　说睡一会儿，宋知更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身旁残留着徐冠蓝的气息。

　　她撑着身子坐起，见徐冠蓝正坐在窗边，面前桌上放着她的电脑，模样认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知更出声问道：“怎么不叫我？”

　　徐冠蓝闻声回头，关掉电脑直接走了过去，“看你睡得熟，没忍心叫你。”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宋知更的头，见到睡眼惺忪的样子，觉得可爱，又把她拥进了怀中，轻轻拍着背，试图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宋知更享受着他的动作，眯着眼睛问：“刚刚在做什么？”

　　徐冠蓝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身子轻颤了一下。

　　柔和地声音浮至她的耳畔：“回了几封邮件。”

　　宋知更脑袋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哦了声，没再问。

　　又待了几分钟，徐冠蓝才哄着她说：“起来收拾一下，出去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宋知更觉得心痒痒，点了点头，才从他的怀中脱离出来。

　　脚刚放下去，徐冠蓝就弯身替她穿好了鞋。

　　屋内散发出的热气形成一团雾气，笼罩在窗户上。

　　-

　　出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天空阴沉了一天也没什么动静。

　　到了晚上，灯光亮起，驱散了白日里沉闷的气氛。

　　街道上人也多了起来，全程徐冠蓝握着她的手，眼神专注，似乎很怕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被人群冲散。

　　他们携手在街道上游走着，灯光迷离唯美，却没有迷失在这个陌生孤寂的地方。

　　宋知更起初对爱丁堡的印象是来源于网上，她曾看过一个摄影博主拍摄的照片，上面是爱丁堡的日落。

　　在一座神秘的城堡之上，天空映照着晚霞，在卡尔顿山上，能够清楚看见夕阳下城市全貌。远处天界线火红一片，宛如死亡之境中的救赎，无论是夏秋交替，那里都神秘着妙不可言，沉毅又坚实，晕染着古老沧桑的沉默，在日落的晖照下，变得生机勃勃。

　　就像是某种孤独的守候，不论风云变幻，时间递进，我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历尽岁月在原地等你。

　　-

　　徐冠蓝带着她来了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好，很安静。

　　宋知更的口味偏向于中餐，国外的很多食物她都吃不习惯。

　　徐冠蓝点餐的时候主要倾向于她。
　　点了一份炸薯条和威士忌炖牛排，慢炖羊腿，苏格兰蛋和肉松桂肉粥。

　　来到陌生的地方，宋知更已经习惯性依赖他。

　　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选择安静坐着，听着徐冠蓝用着流利的英语和服务员交流。

　　服务员是一位女性，在点单的过程中，宋知更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停往徐冠蓝脸上看。

　　就在点单快结束的时候，宋知更出声问道：“Does he look good?”

　　两人的交流被宋知更打断。

　　服务员抬眼意识到宋知更在对她说话，迷茫的点点头。

　　宋知更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点好单后服务员就走了，那个问题像是没有出现过。

　　但是对于向来了解宋知更的徐冠蓝并不这么想。

　　他手伸到桌下握住女孩儿的手，带着笑意安抚道：“再好看也是你的。”

　　宋知更扭头看他一眼，冷声说：“丑了我才不要你。”

　　徐冠蓝笑容更迷人了些。

　　吃饭过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徐冠蓝正在给宋知更切牛排，随口问道：“想好明天去哪儿玩吗？”

　　宋知更尝了一口薯条，觉得味道不错，“随便，我对这里也不了解。”

　　徐冠蓝早已习惯她这种随性洒脱的性子，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介绍说：“白天可以先去城堡玩一下，天气好的话，下午可以去卡尔顿山上看日落，听说很美。”

　　宋知更疑惑：“你来过？”

　　“没来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宋知更又尝了下牛排，味道很奇特，但是能接受。

　　徐冠蓝解释道：“来之前了解了一下，总不能来这里乱走吧！”

　　宋知更偏了下头，她就是这样想的。

　　总觉得每一天都安排好了行程，就会觉得时间很紧，而且会很累。
　　但既然有人安排了，那她也没什么意见。

　　夜色正浓，街道两边的灯光昏暗，餐厅的视野比较好，能够看到远处的夜景，幽暗昏黄，衬托着静谧安详的美好。